《轻尘玉琴》清御司女

5、暮色疏影 E-004

　　第二天，寻翎辞别了那两个少女，和我们一起坐进一座古色古香的骄子中。唉，不愧是九彘少主，出行都那么气派。
　　稍作商量后，我们打算去陵阳。以前在紫灵幽境时，我就常常溜到陵阳来玩，那日元夕夜遇到寻翎，就是在陵阳。骄子的速度比御剑快多了，飞速穿过层层云雾，不一会儿就到了陵阳。
　　陵阳依旧繁华，此时正值开春之季，河边的海棠树隐隐约约的露出几点淡红色，犹如彩霞一般美。绿水悠悠流过白桥，香车宝马穿过身旁。虽说我曾经也来过陵阳几次，但却从未感受到过神器的气息，而这次，也一样。这让我感到束手无措，不知从何找去。
　　“汐羽，你感受到承阳了吗？”白沐华问我。
　　“一点感觉都没有啊。”我叹了口气答道。
　　“先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吧。”寻翎道。
　　话是这么说，但要从这么大的地方找，还真让人没有头绪。
　　我们边说边走着，不知不觉中，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我感到周围的气氛怪异起来了，而且是说不出有哪里不对劲。突然间，我感到一阵晕眩，接着仿佛有一种异样的安静把我和外界隔离起来了。走着走着，我低头发现脚下竟然踩在光滑的地板上，地上似乎铺着一层金粉，微微闪着光，很是好看。
　　待我察觉到这些不寻常时，猛得一抬头，却见自己已置身于屋中，上方悬着一块刻有“凌云轩”的匾额，四周的茶木案几雍容华贵，帘幕低垂，上有锦花点缀。
　　“凌云轩……这不是贪狼星君的住所吗？”寻翎的声音传来，我回过头，看到他也同我一样茫然若失。只是，怎么不见了师兄和笨笨？
　　“寻翎，你看见师兄和那只小熊猫了吗？”
　　“刚才一直都在的，奇怪。”寻翎手握着那把金边折扇，思考着，说，“还是先找找他们吧。”
　　于是，我跟着寻翎，向进内屋，拐过弯，来到游廊处。地上铺着一层金色，朱色木栏外，碧绿的池水中映着水边的花树枝影，不时有几条五色鲤鱼跳跃上来。鱼儿周身的粼粼水波，犹如被它也染成了五彩般美。我从未见过这种身上同时有五种色彩的鲤鱼，十分新鲜。
　　我靠着栏杆弯腰府下身，向着那条鲤鱼伸出手，不料那条小鱼却突然跳出水面，五彩的水滴溅了我一身。
　　我正和小鱼嬉戏时，寻翎转过身，对我说道：“汐羽，我们一定是陷入幻境中了，现在不时玩的时候。”
　　“啊……”，我站起身，擦了擦脸颊上的水珠，“果然是幻境啊。九彘少主可有破解之法?”
　　“无论仙法还是妖法，幻术共九九八十一种。幻境由心境而起，因眼目之惑而现，正所谓'私视使目盲，私听使耳聋，私虑使心狂'……“
　　“等、等一下，请说重点!”我吐了吐舌头，我可不想听他背书。
　　于是寻翎停顿了一下，又道：“凡幻境，皆有破绽。只要找到并解开那破绽，就能脱身。”
　　“这样啊。”
　　不知是何人想困住我们，并且竟神不知鬼不觉的就陷入了这幻境中。难道是为了我身上所藏的神器?
　　我们又继续快步向游廊深处走。渐渐的，耳边听到阵阵乐声，像是从游廊尽头传来。那音乐华丽悠扬，却没有寻翎弹的好听。
　　终于，我们走过了游廊，发现前方还有一座玲珑的三层小楼。楼下站在一个身着白衣的仙人。那人见到我和寻翎走来，却先上前一步，冷冰冰地拦住我们，说：“今日乃我家主人贪狼星君九万岁大寿，若无请柬，不得入内。”
　　寻翎轻轻冷笑了一下，然后指着我，向那人厉声而道：“放肆！这位是北辰殿伏羲氏九霄上华天神娘娘!还不跪下!”
　　不知寻翎是怎么编出这么长一串名号的，还挺好听，我还真有些佩服他。那个仙人听到后便懵了，有些紧张地思索着何时有听说过什么九霄上华天神娘娘。
　　我立即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态地说：“本尊是来找徒儿子渝的。怎么，本尊不能进去?”
　　就算天神的身份吓不住他，子渝的名号也一定会震撼到他的。那人听后立刻一咕噜地跪下，吓得发抖，说：“小仙有眼无珠，不识天神娘娘，望天神娘娘恕罪!”
　　“免了!”我扫了一眼地上的人，便和寻翎走进了楼中。
　　第一次这样高高在上，滋味可真好受。嗯，九霄上华天神娘娘，这个主意不错，以后出去玩若是闯了祸，就报这个名号。
　　步入楼中，满目琳琅，丝竹之声悠悠地回荡在耳畔。一阵肉香味扑来，让我垂涎欲滴。香味似乎是从楼上传来的，我那馋嘴的性子到哪儿都干不了，二话没说，立刻拉着寻翎，迎着香味来到三楼。
　　撩起珠帘，繁华玉色映入眼帘。众仙齐聚，清凉的酒香沁入心脾，萧瑟之音静雅如幻，四处皆是玉砌琉璃，雕梁绣柱，窗前疏影交错，舞女的缎裙轻轻垂地。
　　不过，最令我兴奋的还是桌上的百味佳肴。那些菜我全没见过，每一道都精致别样，香味诱人，泛着微微光泽。我只感觉到自己在吞着口水，随便拿起一双筷子就伸向前，可这时，一把金色折扇突然挡住了我的筷子。我带着些许怒意抬头，见是寻翎：“别忘了幻境中的一切都是假的，这些佳肴不知是什么变的，还是别吃罢了。”
　　“啊……这个……可是……”我呆呆地停住手，他的话犹如泼了我一头冷水，令人无比扫兴。
　　刚才的兴致就这样被浇灭，我只好闷闷不乐的离开那些吃的，以免见到又伤心。遇见几个不认识的神仙，我只道自己是九霄上华天神。而那些神仙们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号，都只当我是位退隐的上古之神，这一下子，好奇的和敬重的，还有凑热闹的，都相聚围着我。
　　这时，人群中一位男仙向我毕恭毕敬地施了个礼，说道：“小辈崇敬天神多时，愿天神趁此良机，为我等众仙友讲解佛经，诠释仙道，解开彷徨。”
　　我一下子惊魂失措，我这个神本来就是装的，还要我讲解什么佛经?以前师傅讲经义时我都在打瞌睡啊。
　　得想个计策脱身才行。
　　我清了清嗓子，装作一副很深沉的表情，缓缓道：“佛经之流只是小道之学，若想明悉宇宙之法，超然于物外，则需修行大道。”
　　“小仙愿闻其详!”
　　那些神仙们不知何谓“大道”，以为我要将出一番大道理，都崇拜地期待着我。
　　我继续说道：“《碧云食录》上等：祥龙双飞，三鲜瑶柱，凤尾鱼翅;二等：糖蒸酥酪，青龙卧雪，芙爆山鸡。”
　　我说的是陵阳一家酒楼的菜谱，去的次数多了，菜名便印在脑海中了。众仙中有的不知所云，有的发觉那只是菜谱，但也不敢在我面前说。
　　“天神娘娘讲的真妙，字字如金，快记下来!”寻翎故意这样说着起哄，于是，那些神仙们都纷纷变出笔墨白纸，把我说的一一几下。
　　我强忍住笑声，看了寻翎一眼，他也是嘴角带着浅浅笑意，望着我。那一刹，我突然发现在众男仙之中，唯有寻翎的气质最华丽夺目，俊美的容颜，潇逸优雅，在人群中脱颖而出，让我除了他谁也不想看了。
　　这时，一个女仙端着一杯茶走上前来，递给我。我正觉得口干，端起茶杯，却又听见寻翎喊道：“不要喝!”但茶杯已早就到了嘴唇，茶水流入口中，我却发觉这味道不是茶，难道是毒?
　　那口茶在我口中刺得我舌头发痛，想吐却又发现张不了口，瞬间，那个端茶的女仙将我轻轻一推，我身后立刻化为万丈悬崖，飞速坠落下去。
　　“汐羽！”
　　听见了寻翎的声音，然后便看到他也往下跳，向我飞来。
　　疾风划过我耳畔，青色薄雾迅速穿过我的身体，寻翎很快就拉住了我的手，接着又把我向他拉近，右手环抱在我腰间。柔和暮色染上他的脸颊，他离我越来越近，墨玉般的发丝垂落在我脸颊上，微凉的吻落在我唇间，温柔得快要将我融化。牙齿被轻轻撬开，口中的毒液被他吸走。那短短一瞬的缠绵，柔若初春的暖阳。
　　孤寒剑脱鞘而出，接住我们二人，缓缓落地。
　　此刻四周静的出奇，我除了自己慌乱的心跳声什么也听不到。
　　我紧紧握住孤寒剑，手似乎在发抖。
　　而寻翎却依然一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坦然自若，对我说：“对不起。”
　　“没……事……”我喉咙中冒出这两个字。
　　可我为何又这么紧张，难道我喜欢上他了?不，不可能吧，怎么可以喜欢上一个才认识两天的人。
　　“主人，你脸怎么那么红啊?”笨笨的声音传来，我转过身望去，果然是笨笨和师兄。
　　“笨笨?你怎么在这，你不会也是幻象吧?”
　　“笨笨当然是真的!主人，师兄一直在找你们。”
　　我才发现原来白沐华一直都在，神情有些低落，不知他刚才为什么没有叫我们，莫非看到刚才寻翎和我的那一幕，而不想打断?想到这我就直冒冷汗。嗯，应该不会是这样的吧。
　　“小白，你可发现幻境中有何破绽?”
　　“没有。”
　　“不知是何人，竟能将我们困住那么久，”寻翎说道，“不过我看此人道行不高，只能将我们困住，而没什么杀伤力。”
　　谈话间，四周的景色又是一番幻化，顷刻间我们已置身于一间小屋内。也许是这施幻之人对寻翎的话不服，想要施展自己高超的幻术吧。
　　这间小屋光线昏暗，我看到前方有扇窗户，便走上前去打开了窗。出乎我意料，窗外并非外面的景色，而是一面水墙，波纹曳曳，印出我的影子。
　　“这也许就是破绽了。”寻翎边说边走到我身边。
　　寻翎伸出手，轻触了一下那面水墙，水波立刻被搅动，隐约有一团白色，混乱之中水墙逐渐倒塌，寻翎随即在水墙周围布下一道结界。随着水墙的退去，幻境也越来越淡，到最后化为乌有。我们终于回到了陵阳，不过这里是远离闹市的郊外。
　　结界中，原本是水墙的地方现在是一只趴在地上的狐狸。那只狐狸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模样也十分可爱。
　　“喂，是你把我们困在幻境里的吗？”我向那狐狸喊道。
　　那只狐狸点了点了头。
　　“少主，把那只狐狸杀了吧，省的以后惹事。”
　　那狐狸听了白沐华的话后吓了一跳，立刻向寻翎求饶：“九彘少君请手下留情!我是贪狼星君派来人界找神器的，不是故意要加害于你们的。”
　　寻翎听后有一丝惊讶，但依然撤下了结界。那只狐狸也站起身来，化成一名少女。少女一袭冰蓝色百褶裙，腰间系着一串五色铃铛，长得十分清秀可爱，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少女向我们笑了一下，那笑容清纯灵动，很是动人，说：“我知道承阳的一块碎片在哪。只要你们同意让我和你们一起去找其他神器，我就带你们去。”
　　“那好。快带我们走。”我说道。
　　“别着急啊，刚才练习幻术可花了我好大的精力。我有点饿了。”
　　真是麻烦。我翻遍了身上，找到一块桂花糕，就给了她。
　　她津津有味地吃完了桂花糕，舔了一下沾满糕屑的嘴巴，对我们说：“好了，我们走吧。对了，我叫钰灵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