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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影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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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进屋,并不意外的,李涛已然等在那里,见了我,又盯了我的右手半晌,才低头道:“属下保护不周,望殿下责罚。”一向淡漠的表情增添了几分肃穆,给人感觉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似的。
我在心里翻翻白眼儿,道:“与你有什么关系?是我命令你,没有我的示意不准出现的。”话音未落,转念一想,“又不对,与你小子还是有那么几分关系的,当时你若能与林仲修一起去追那飞天淫狐,必能手到擒来。林仲修也不会受伤,我的手自然也就不会被他攥得肿成了个大馒头。”
“职责在身。阿姐不在,属下决不敢离开您半步。”李涛的语气不卑不亢,彰显着他的坚持。
我自然不会苛责他什么,却不可能不担心,道:“只是那飞天淫狐此时仍逍遥法外,林仲修的伤却还需时日将养,官府的衙役们向来都是指望不上的,恐怕不出几天就又会有女子遭殃了。”
李涛皱眉讽道:“谁晓得那林大侠如此不济。”
我轻笑,这李涛毕竟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而已,无论如何扮作老成,偶尔也会透出一丝孩子气,拿石子丢驴,故意害得大壮摔进泥里出丑,足可见其心性。
不过,我还是为林仲修稍微辩解了一下下,道:“听林仲修说,此贼还有同伙,在追捕途中设下了埋伏,林仲修才不小心着了道。”
“待明日阿姐回来,属下立即去捉拿此贼,将其绳之以法。”李涛的口气胸有成竹。
“嗯,那我就放心了。”这一点我倒是比较相信他的。“不过,千万莫要轻敌。如若有困难就找官府帮忙,想来那些衙役们多多少少还是能够发挥些个作用的,至少合围什么的应该能派上用场。”
“是,属下省得。”
谈话告一段落,我本以为李涛会像往常一样地退去屋外,却见他迟迟未动,便问:“还有何事?”
“您……”李涛的脸上略有尴尬,不敢看我,只低声道:“可需属下为您上药?”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原来他还在惦记这个。“我自己来就好。”
“是。”李涛点头退走。
这李涛便是救下招弟的黑衣人,他口中的阿姐名唤李碧,两人被派来作我的影卫已有一年。
去厨房打来热水,毛巾蘸湿了贴在脸上,好一会儿,才掀开,揽镜细瞧,原本黑漆漆的脸膛经过热敷已然变得细嫩白皙。
拿掉头上土黄色的布帽,脱下粗布外衫,除去束胸和发带,一头青丝如瀑般垂顺在纤细的腰间,配以精致的五官,光滑的肌肤,哪里还有半点干瘦少年的模样?
镜中人挑挑眉,撇撇嘴,眨眨眼睛,像是在说,你确定这样的生活,你真的喜欢?
“嗯。”我用力地点头,镜中那张美如幻影的脸上满是坚定的光。
拿出梁大夫送的两盒药膏,我回想着梁大夫的话为自己上药,他说,用药前先将手放入冷水中浸泡半柱香的时间,擦干后,将红盒中的药膏薄薄地涂上一层,过半刻,待膏脂充分吸收时,再涂蓝盒的,每隔两个时辰便如此反复,不出两日即可消肿,三日内整个手掌必会完好如初。
遵医嘱用药后,馒头手果然一点儿都不疼了,而且还有丝丝凉意,特别舒服。躺在床上,将手举高,梁大夫说,这样有利于消肿。
话说这梁大夫真是个细心的人,在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林仲修的身上时,他居然能够察觉到我的不适。说话彬彬有礼,待人和气,医术高超,又长相出众,怪不得招弟和那姜小兰如此倾心于他,百闻不如一见,确是一可托付终身的良人。
但,如此完美之人,只怕心气不会低了,我微叹,但愿招弟能够得偿所愿吧。翻个身,睡意裘来,即将入梦时,模糊地提醒自己要在两个时辰后醒来。
睡梦中,有人触碰我的手,因着时常受恶梦困扰,所以我一向浅眠,对方的动作虽轻微,但我却立即醒来。
睁开眼睛,有一个身影正蹲跪在床前,端详我的手。这样的情景并不会令我有丝毫惧怕,自出生起我都是被层层地保护着,自身的安危从不是我需考虑的范畴。
更何况,李涛一定就在门外的某个角落值守。而,能够从他眼皮子底下经过或由他默许可进房里来的,此刻只有一人。
“阿碧,你回来了?”
“是,阿碧来迟,舍弟护主不利,属下们愿领罚。”低低的女声。
我坐起来,有点不耐烦地道:“与你们说过多少次了,既然我有心在民间生活,你们在保护我之外,能不能别总还把我当成公主看?只是手肿了而已,那个请罪,这个领罚的,你们不烦,我可要烦死了。”
静默了一会儿,我以为这李碧就要跪成雕塑时,听到她又道:“阿碧不提就是,谢殿下不罚之恩。”
得,当我白说。叹口气,我懒得再坚持,无奈地问:“什么时辰了?”
“子时刚过。”
“掌灯吧。”时辰刚好。
“是。”
换药时,我问李碧,“此次回京,皇上和太后可有说过些什么?”
“皇上命阿碧一定要保护好殿下,太后则有更多的担心,直问殿下吃住都还习惯否?问殿下何时回京?殿下的画,太后和皇上看了又看,直叹这豆娘城定是个绝好的所在,引得公主驻足数月,不愿再南下游历。”
我笑,三个月前决定留下来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因为从宫里出来时,已经打定主意要女扮男装游历天下的,为了避免麻烦,还特地问太医要了能使皮肤看起来略黑的膏脂,再加上一身粗布衣裳,令自己看起来就像个发育不良的干瘦少年,走去哪里,留在哪里,本无个定数。
可不知怎么的,溜达到豆娘城时,无意间拾起一张随风飘落的纸,还没等我看清上面的内容,便被老板娘热情地拉进了铺子,听老板娘口若悬河地从杂货铺创建始初到创始人离世,从她们孤儿寡母维持店面不易到极缺一能写会算的人才,听了大半天的工夫,我才弄明白,总之一句话,小店诚招会管账兼干些杂活的伙计,包吃包住,每月二两银。
虽然在民间游历已有数月,但若想真正融入老百姓的生活,这倒是个好机会,于是,我就此应允下来。
李碧为我换好药后,又伺候我躺下,我往床里挪了挪,拍拍旁边的空位,道:“刚从京城回来,一路上也累了,今晚就在这儿歇着吧。”
李碧虽迟疑了下,却还是合衣上了床。
经过此番折腾,反倒没了困意,我知道,在我身边,她也不可能真的睡得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满足点儿八卦心理。
于是,我起了话头,问:“你去见他了?”
好半晌,我以为她故意装睡不理我时,我听到她说:“见到了。”
“怎么样?可有进展?”我再问。
“何谓进展?”居然还会反问,想来躺在一张床上聊天确是能够令人放松下来。虽然这一年里她很少越矩,却拗不过我几次地恩威并施。
“装傻是不是?如果我没记错,你年岁已过了双十,再不着急嫁,那想什么时候嫁?”我问:“那个人是什么态度?”
李碧的口气闷闷的,“没有态度。”
“什么意思?”我皱眉,“难道真让我猜着了?是在意你的出身?”李碧此次回京前,我便提议过,如果男方家介意她的身世,我可以禀明父皇作主,求父皇帮她在朝中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让她入官家籍后,再出嫁。
“那倒不是。”顿了下,李碧才叹道:“他既不愿,我便随他。”
这句话好熟悉,似乎,在许久之前,我曾对另一个人说过——你既不愿,我便随你。
用力地摇摇头,将脑海里浮现出的画面甩掉,对李碧道:“如有难处,记得对我说。”
“是,阿碧知道。”黑暗中,我无法看清她的表情,却能够深切地感受得到她心底里的委屈。
情之一字,最是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