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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学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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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胳膊伸直别放下,马步要扎稳,这才练多久啊?腿就抖了……小半个月过去,一点长进都没有,连最低基本功都练不好,还一个劲儿地央我教你使剑……哼,下盘都不稳还练什么剑?也不怕扎着你自己个儿?倘若传了出去,江湖上还道我教的有问题呢……”
河边,树荫下。
林仲修手执一根长树枝,用堪比老板娘的絮叨神功无情地对我荼毒着,被他念得狠了,我不时斜眼瞪他,他才会摸摸鼻子安静一小会儿。但很快,又被我的不长进给刺激到,神功再发……
亏我一开始还怀疑他对我有龙阳之意,自与他学武以来,我才知自己实在是自作多情多大发了。
不过严师出高徒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他若不严,我还跟他学个什么?直接找碧涛姐弟不就好了吗?他们定会一会儿怕我热着一会儿怕我抻着,恨不能替我练的。
其实我也不是想当大侠,只不过那日林仲修的话我听进去了。对于孟允,虽然我离开他已有一年,但我仍是会时时忆起他,这是无法控制的,无论我怎么努力都不行。
他的身影,他与我之间的点滴,不管是开心的,抑或伤怀的,统统像烙印一样深深镌刻在脑海,会在任何境况下出现,扰乱我如今的生活。
所以我想,一年的时间恐怕还远远不够。或者,正如林仲修所说,我是真的太过清闲了。
为了不让自己再有闲工夫胡思乱想,我去医舍向梁大夫讨助眠的方子时,顺道问林仲修愿不愿意教我功夫?其实我的体质我自己知道,从小养尊处优的,根本就不是习武的料,所以我只求能让自己变得强壮一些,在杂货铺时能够多帮帮大壮的忙,也省得他老是念我。
没想到林仲修答应的倒爽快,而且教得还挺认真。我与他说好,不按师徒论,只学艺不拜师,他亦完全没有意见。
虽早已入秋,但秋老虎的淫威却不可小觑。马步扎在树荫下,我仍是汗流浃背,只觉得脑门上冒出的汗珠子划过眼窝,顺着脸颊下巴,如雨般浸入面前的泥土中。
耳边又传来林仲修听似好心地提醒,“瞧你这汗出的,不如将外衣脱了,赤膊练功才是快意。”
“我不——”我答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他奇怪,道:“大家都是男人,你还怕我看不成?”
“我……我在练习忍功。”我突出下嘴唇用力吹掉悬在鼻尖上迟迟不肯掉落的惹得我直痒的一滴汗,再次像宣誓似的大声道。
然后,我似乎听到了林仲修这家伙绕到我身后的憋笑声,我故意将下巴抬得更加高,背脊挺得更加直,无视。
不过我在心里直叫苦,汗再这么流下去,只怕脸上涂的黑乌膏就要化了,到时成个大花脸儿可就够看的了。
正要推说店里有事,今天就练到这儿时,就听林仲修又道:“你腿上的力道始终不行,不如我教你一个事半功倍的方法。”
“喔?”有好方法你不早说,瞧把我累的。
“站到河里去。”林仲修道:“此河不深,水流也不急。我刚才试了下,底部有些地方较平整,你去那里练习踢腿,水的阻力和推力会助你稳固下盘。还有一点,站在水里,总归比岸上凉爽些。”
好吧,水里就水里,我直起身子,将外衣下摆掖进腰带,活动活动甚是酸麻的胳膊腿,向河里走去。河不宽,蹚到中央,水面也只不过刚及膝盖而已。
然后,然后我就怀疑林仲修是有意在整我。因为我本来腿就抬不高,脚面又被水的重量压着,再加之入水前便累得不轻,等我勉力将腿抬离水面,水阻力的突然消失,令还没有掌握好收放力道的我瞬间失去了平衡,“扑嗵”一声摔进了水里。
“哈哈……”并不意外的,是岸上林仲修如雷般的笑声。
“林仲修——”我挣扎着起身,全身湿透地站立在水中,胡乱抹了把脸,掐腰质问:“你故意的,是不是?”
林仲修只是笑,并不答话,招了招手示意我上岸,然后从驭风的背上取来他的一件长衫,等我出水后为我披上。见我仍忿忿地瞪住他,他才盯着水面解释道:“你只是没控制好力道而已,待适应了,水中练习对于你的气息运行和力量的展开,还是很有助益的。”
他说得诚恳,我便不好再说什么了,将他的长衫拉好,包裹住自己,嘟嘴道:“那现在怎么办?”我言下之意,你总不会让我这个样子还练功吧?如果你再说什么将湿衣脱了赤膊上阵的话,我可跟你急!
林仲修转身整理了一下马鞍,背对着我,道:“坐上驭风,咱们回医舍。”
然后他扶我跨上驭风,虽然他体健如牛,身上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了,但左臂还是不敢用大力的,可但是,为了展示其大侠英姿,只手扶我上马的动作依然如行云流水般潇洒。
一时间玩心顿起,故意装作未坐稳地扒了下他的左肩,本以为他会叫出声的,没想到他只是咬牙隐忍着。
再次扶我坐好后,他看了我一眼,显然他是十分了解我的故意的,但那眼神我却说不清,有丝无奈,有些放纵,甚至还闪着那么点儿宠溺……宠溺?怎么会?我为我脑海中突然闪现出的这个词而恶汗不已。
自与林仲修习武后,我可以时常骑驭风,驭风一开始并不愿意让我骑,但有主人在旁,它也就只好默认了。
“哎,你啥时候教我骑马?”林仲修手拿缰绳在前方引路,我只好对着他的后脑勺喊。我指的是一个人纵马驰骋的那种。
“你就算不愿意认我为师,但也请你看在我无私授艺的份儿上,尊我一声林大哥吧?”林仲修无奈道:“要不然便与梁禹一样,叫我仲修即可。”梁禹就是梁大夫,自他们相识以来,林仲修和梁禹就成了很好的朋友。
“好吧,林仲修,你什么时候教我骑马?”我道。
对方无视。
我只好再道:“仲修,劳烦你啥时得空教我骑马,好吗?”
话音未落,就听他喜道:“随时可以。”
医舍。
“练功怎还练得全身湿透了回来?”梁大夫奇怪地道:“别着了凉,我去找件衣服来,你且换上。”
“穿我的吧。”林仲修急道:“你的衣服他穿不合适,太大。”
我与梁大夫齐看向他,心说,你的只能更大好吗?两人的个头虽差不多,但林仲修明显比梁禹要壮实些。
林仲修说着就要进里间取衣服去,却不料被我接下来的话钉在了房门口。
“我才不要穿你的,准是一身洗也洗不掉的汗臭味儿,熏死个人。”
打击,大家好似能够听到一颗玻璃心噼哩叭啦地碎满地,同时有人很不给面子的“扑哧”地憋笑出声,是腿上刚换了药的女孩云朵,脸虽然伤了,但笑起来依然可人。
小姑娘的父亲带她来后便去后山采药了,虽然梁大夫早就说过,药采得足够多了,但那庄稼汉子却执拗起来,许是不知除了这件事外,还能做些什么来表达他的感激之情吧。每每送女儿来换药,他必会去采来一筐的草药,背了来给梁大夫后,他才会一身轻松地抱起女儿放上牛车回家。这是属于一个穷人的骄傲,每一次,我都会对这位父亲充满敬意。
在云朵的笑声中,梁大夫亦好笑地侧身越过林仲修进屋,我则紧随其后。梁大夫找出一身叠得整齐的衣服交到我手中后,便走了出去,并为我随手关好了门,无情地将仍像门神一样呆立不动的林仲修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