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梦之馆》子持小莲华

2、第二章 稽查队——

　　“杏树？”

　　“是的，是一颗颗的杏树，开着粉色的花朵，很漂亮……”克丽丝轻声说，似乎那种树让她可以放松下来，“如果那个梦是噩梦的话，那么那些开着花的杏树就算是唯一漂亮的风景了。”

　　“杏树吗……”瑰拉微微眯起眼睛。

　　“那个……有什么问题吗？”克丽丝问，“那象征着什么呢，我听说……我的心理医生告诉我，杏树似乎是种不错的树木呢……”

　　“没错，”瑰拉露出一个笑容，“在波斯文化中，它是天堂之树，它象征着神的恩典，隐藏的真理和纯洁。”

　　“是吗？”克丽丝露出一个轻松点了的笑容。

　　“它在中国古代的文化中，杏树也指女性的娇媚与达观，”瑰拉继续说。

　　“但是……“瑰拉忽然顿了顿，然后才开口说话，“由于杏树是每年最早开花的植物之一，因此它在象征的美好的时候，还有一个象征。”

　　“那是什么？”克丽丝问。

　　“是警觉啊，”瑰拉柔声说，“杏树还象征的警觉，亲爱的，也许你会遇上一些什么麻烦。”

　　“森林中的小屋呢？”

　　“房屋通常象征庇护。”瑰拉说，“但是在之前必须经过门，而门则代表另一个世界。”

　　“那么……为什么我会做这样的梦呢？”克丽丝着急地问，“如果是什么警告的话，为什么我会反复做这样的梦，难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那个金发的年轻人露出严肃的表情，他站起来，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香袋。

　　“这个送给你，可以让你安睡，”瑰拉微笑着递给克丽丝，“里面是可以安睡的花草，可以让你好好休息一下。”

　　“是吗？”克丽丝站起来接过那个香袋，并且紧紧握住了它。

　　这是一个三角体的香袋，就像东方的三角粽子一样，用红色的丝线扎起来，在下方垂挂着一串小小的铃铛。

　　克丽丝低头嗅了嗅，这个香袋散发着一股混合着薰衣草的清香。

　　虽然之前也试过用薰衣草来安睡，但是这个精致的香袋却带给她一种奇异的安宁。

　　“谢谢……”她轻声感谢。

　　“回去睡觉的时候，将它放在枕头下，”瑰拉告诉她，“它会让你好好休息，虽然身体正通过梦境在提醒你一些什么，但是如果不好好养足精神的话，是什么都应付不了的噢。”

　　“谢谢，”克丽丝小心翼翼地将这个香袋放到自己的随身的皮包中。

　　“好了，”瑰拉愉快地说，“那么时间结束，正好到了晚餐时间，过来一起吧。”

　　“……谢谢，打扰了。”克丽丝说。

　　餐厅就在这幢别墅大厅的另一侧，因为原来的餐厅改造成了工作室，所以瑰拉干脆连旁边的厨房也搬到了客厅的另一侧。

　　这会儿那里灯光明亮，穿着女仆装的丽芙正推着一辆餐车来到了餐厅。

　　这个餐厅就在厨房的对面。虽然在中世纪的贵族家里，厨房经常会建在离主屋远一些的地方，不过现在就没有那么讲究了。

　　克丽丝倒是很奇怪自己有种在中世纪贵族家里用餐的感觉。

　　是过于古典华美的餐具还是因为加长的餐桌和上面的玫瑰花瓶？

　　“请坐，”安德烈过来帮她拉开椅子。

　　“谢谢，”她坐下来，发现她的对面有个陌生男人。

　　是一个能令人有好感的男人。他这会儿正坐在那里等待晚餐的开始。

　　不知道为什么，克丽丝觉得在这种场合，女性应该穿着蕾丝的礼服，而男性——就应该像安德烈这样，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马夹或者是正式的礼服。不过现在穿着黑色T恤的瑰拉和穿着简单白色衬衫的陌生男人也很适合这里的气氛。

　　对面的男人有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他的五官温和，看起来没有社会上成年人的尖锐和凌厉，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您好，”克丽丝处于礼貌对对方说，“我叫克丽丝，是瑰拉的客人。”

　　对面的男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安弥夜，因为车子有些问题，所以搭了瑰拉先生的顺风车。”

　　他们短暂的寒暄完，安弥夜就有礼貌地移开了视线。

　　用餐的气氛十分融洽，以至于差点让他们忘记了外面糟糕的天气。

　　饭后克丽丝小姐打算开车离开，但是雨势仍然不减，于是安德烈便代表瑰拉建议她在这里留宿。

　　“这里的二楼有很多空房间，丽芙会将它们整理地像你家那么舒适，”安德烈信誓旦旦地表示。

　　天知道他在打什么注意，瑰拉想，但是却没有发表意见，直到克丽丝望下他，他才站起来彬彬有礼地说：

　　“这种雨夜，的确让人不放心让您这样的女士独自驾车回去呢。”

　　最后克丽丝还是答应留宿，而那位叫安弥夜的先生似乎一早就有这样的打算。

　　在这件事情决定了以后，各自回到了房间，只有丽芙与克丽丝在一个房间。

　　丽芙帮助克丽丝准备干净的寝具，让克丽丝能放心住下。

　　“麻烦你了，”克丽丝说。

　　丽芙正在铺床单，听到克丽丝的声音，回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她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干活的动作却比这个年龄的孩子熟练很多，就像一个职业的女仆。

　　虽然一些有钱家庭会雇佣年轻的女孩来做女仆，不过很少见到手脚这么利落的年轻女仆，她看起来甚至还没有成年。

　　“你几岁了？”克丽丝过去帮忙，将床单的下摆铺好。

　　“几岁？”丽芙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她站在那里用为难的表情思考着，最后说，“我不是很确定……我想我忘记了。”

　　听到这个回答，克丽丝惊讶地抬起脸：“那么……你是几几年出生的？”

　　“忘记了。”这次少女回答的十分迅速。

　　克丽丝眨眨眼睛，感觉不可思议，怎么会有孩子忘记自己的年龄，虽然这个少女看起来十分年幼，但是绝对不是会忘记自己年龄的年纪啊。

　　“你的父母呢，家住在哪里？”克丽丝好奇地继续问，难道她是被领养的吗？在美国很多地方都有收留孤儿的孤儿院，那里的孩子的年纪的确是非常模糊的。

　　“我没有父母，”丽芙露出一个笑容，一点也没有因为这个回答而伤感，“这里就是我的家。”

　　果然是个孤儿，克丽丝遗憾地想。

　　窗外的雨声又大了起来，似乎在刚才缓和过以后，它又打算卷土重来了。

　　“丽芙……”她忽然叫住正要离开的丽芙。

　　“是？”丽芙回过身。

　　“你……责怪过抛弃你的父母吗？”克丽丝轻声询问。

　　丽芙站在那里，又摆出一副苦苦思考的样子。

　　“算了，我只是随便问问，”克丽丝无意识地摆了摆手，“请别在意，还有……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问你。”

　　丽芙还是保持着思考的样子，过了一会才开口说：“我没有父母。”

　　说完她欠了欠身，欢快地离开了。

　　克丽丝缓缓地坐到了床上，心中绷紧的弦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传递来自灵魂深处愧疚和疼痛。

　　甚至她觉得丽芙在回答她的问题的时候，表现地那么冷漠和无所谓。

　　只是这样的表情，都好像伤害了她的感情一样。

　　克丽丝缓缓地站起来，走到了床边的窗户那里，在别墅的旁边，停着她的车。

　　她曾经以为那个男人会开着载满玫瑰的车，迎接她去教堂，但是最后他们还是分手了。

　　说不上是谁的错，也许错的是不该开始的开始。

　　×××

　　瑰拉刚洗好澡，他随意披了一件浴袍，想到家里还有两个客人，尤其其中一个是一位女士的时候，还是乖乖的用浴衣的带子在腰间打了一个结。

　　这个雨下的有些没完没了，天上的雨云仿佛堆积了一个月，以至于现在都快半夜十点了还下的气势磅波，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

　　他走到窗口，向外面望去。

　　外面被一片暧昧的黑暗包围着，在不远处有点灯的光芒，瑰拉知道那是他别墅旁边的邻居，他上周的周末刚去他家参加了一个烧烤聚会。

　　住在这块地区的人通常拥有一块不小的地和一座不错的别墅。因为没办法像社区一样热闹，所以总是一周聚餐一次。

　　可是今天，原本相隔不远的邻居在迷蒙的夜雨中，遥远的就像另一座山上的灯火。

　　可以想象明天的庭院会变成什么样子，一定是堆满了被雨水打落的叶子和不知道被哪里冲过来的垃圾，负责整理庭院的安德烈肯定会抱怨吧。

　　想到安德烈抱怨的表情，瑰拉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在很久以前，他的脑子里满是仇恨和愤怒，而现在他的生活十分平静，任由这种琐碎的小事充满自己的脑子。

　　这种感觉很好，在很久以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过这样的生活。一旦过上了，就觉得非常的舒适和安心。

　　外面恶劣的天气，让房间里变得更加舒适和温暖。

　　瑰拉打开电视，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这种悠闲的生活真是让他觉得惬意。

　　这时候，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他放下咖啡杯，走过去开门，这个时间安德烈和丽芙一般性不会来找他。

　　他打开门，站在门口的是今天下午搭车过来的安弥夜。

　　这个有着中国血统的英俊男人，现在穿着安德烈的白衬衫。虽然这个男人的身高比安德烈要高一点，不过体型偏瘦，所以穿着也不嫌小。

　　“我可以进去吗？”这个男人轻声询问。

　　“请进，”瑰拉侧开身子，让安弥夜走进来。

　　“抱歉，我的房间有些乱，”瑰拉连忙说，然后将沙发上的一些杂志划拉过来，放到了地板上——茶几上唯一空着的地方被他放了咖啡杯。

　　“今天丽芙比较忙，所以没有整理。”他向安弥夜解释说。

　　安弥夜笑了笑，让有些尴尬的瑰拉好过一点，然后坐在了瑰拉位置的旁边。

　　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坐了，所以两个人坐的十分近，甚至能互相闻到对方浴后的清新味道。

　　“我泡咖啡给你吧……”瑰拉站起来想泡咖啡给安弥夜，却被安弥夜拉住。

　　“我不喝咖啡，”安弥夜轻声说，“我只喝茶。”

　　“我这里没有茶叶……”瑰拉干巴巴地说。他知道东方人很喜欢喝茶，不过他还是比较喜欢咖啡，房间里只有咖啡而已。

　　“没关系，”安弥夜说，“我不渴。”

　　“噢……”瑰拉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面对着安弥夜有些紧张——他说不出原因，明明在汽车里还相处融洽的，这会儿却有种奇异的感觉。

　　他应该是在晚饭前洗了澡，所以这会儿头发已经干了，完全没有了初见时的狼狈。

　　他的五官细致而柔和，就像东方隽永的山水画，黑色的发丝下，那双黑色的眼睛沉寂而温润，就像某个晴朗夜晚的天空。

　　他很英俊，而且带着东方气质的这种男人在这里应该很受欢迎吧——瑰拉不着边际地想着，完全没有顾忌电视在放什么。

　　“对了，你今天原本是要去哪里的呢？”瑰拉问。

　　安弥夜又笑了一下，他似乎很喜欢笑，不过他的笑容的确能让人放松下来。

　　“占梦馆，”他回答。

　　瑰拉愣了愣：“占梦馆？”那不就是他家吗？不就是这里吗？

　　“呃……你是客人吗？”瑰拉问。

　　无论是占梦还是灵媒，相信这些超自然存在的人，还是以女性居多。当然，瑰拉也接待过男性，不过比起女人来说，简直是屈指可数。

　　“不，我是向你来打听点事……”安弥夜说着，从衬衫胸口的口袋里抽出一张纸。

　　它被雨水打湿了，这会儿已经干了，但是显得皱巴巴的，有点寒碜。

　　安弥夜轻轻地打开它，然后放在瑰拉的面前：“你见过这两个女人吗？”

　　老实说，因为是印刷品被雨水冲过以后，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上面是两张女人的照片，看起来是被放大的证件照。

　　老实说，化妆后的女人跟原本的相貌差距挺大的，不过瑰拉还是将她们认了出来。

　　“我认识……她们是我的客人，”瑰拉点点头，“但是有一段时间没有来了……”

　　“她们死了。”安弥夜轻轻地说，语调舒缓而柔和，一如平常讨论天气的口气，以至于让瑰拉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让他觉得，他说的似乎是一句“她们出去旅行了”之类的话。

　　“死了？”瑰拉不可置信，虽然有一会没有见到她们，但是据他所知，她们的健康状况都不错，怎么会……？

　　“难道是谋杀？”瑰拉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带着照片而来的安弥夜，难道是警察——这可真够糟糕的。

　　“不，她们是自杀。”安弥夜见瑰拉已经承认了他认识这两名死者，就将那张纸收起来，放回口袋。

　　“自杀……？”瑰拉松了一口气，如果是自杀的话，就不构成刑事案件，最多就是保险公司这方面的调查……难道安弥夜是保险公司的人？

　　瑰拉又忍不住打量安弥夜——的确有可能，瑰拉得出结论。对方的样子和性格一看就是给人好感的类型，好像保险公司的员工就是这样的吧。

　　“可是为什么来找我？”瑰拉又问。

　　“因为两位死者都是占梦馆的客人。”安弥夜淡淡地回答。

　　“那保险公司……”瑰拉原本想说，那保险公司的赔偿和占梦馆有什么关系之类的话。

　　但是安弥夜轻柔的声音打断了瑰拉的话：“我是稽查队的。”

　　瑰拉楞了三秒钟。

　　“因为这个事件，希望你可以配合我的调查。”安弥夜轻声说，一副好商量的语气。

　　对方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安弥夜，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他结结巴巴地回答，“你找错人了……我的意思是，我跟这件事情完全没有关系，而且我只是稍微认识她们一下……”

　　“只是协助调查，”安弥夜试图安抚对方的情绪。

　　可是对方紧张地快要失声叫出来一样，安弥夜皱皱眉头，继续游说这家占梦馆的老板：“你看，配合调查而已，并没有将你列为怀疑对象……”

　　“我不要……”对方的身体向后退，一副看见毒蛇猛兽的样子。他这会儿侧着面对着安弥夜，接着瑰拉的背脊很快就抵上了沙发的扶手。

　　瑰拉狼狈地想要站起来，但是却被安弥夜一下子拉住手腕：“别紧张，只是配合调查。”

　　对方还是恐惧地看着他，好像他就是死神的化身一样。

　　安弥夜被这种视线看得有些狼狈，他想了一下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可是对方还是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活像他要杀了他一样。

　　“我不知道稽查队的声誉在西方会那么差……”安弥夜叹了口气说。

　　“我什么也没有做……”面前的年轻人结结巴巴地回答。

　　他只穿着一条睡袍，身上散发出浴后的水果香味。他浅金色的长发这会儿显得有些凌乱，灰紫色的眼睛毫不掩饰恐惧，好像下一秒会遭到什么惨无人道的对待一样。

　　“我不会伤害你……”他尴尬地说。

　　“但是、但是我还需要配合调查对吗？”那双灰紫色的眼睛看起来无辜又恐惧，以至于这个问题让安弥夜有些无法回答。

　　“我保证不会伤害你……”安弥夜又重复他的保证。

　　“你看，你这里有一只蝎子，还有一个小红帽……我是说，他们当然很危险，”安弥夜顿了顿说，“当然，你和他们在一起，意味着你也很危险，但是我知道每种生物都在寻找一个适合自己的方式和地方生活下去……”

　　瑰拉不可思议地瞪着这个黑发的年轻人。

　　“我知道这很困难，但是我知道你们很努力，”安弥夜继续说，“我刚来到这里，我需要帮助，继续让生物按照秩序生活下去。”

　　“……你说，你刚来？”瑰拉问。

　　“是的……你看，我是东方人，”安弥夜并没有放开瑰拉的手腕，上面传递来人类的温度和柔和，他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如何困难地流过被他握住的手腕。

　　“那……克莱恩呢？”瑰拉问，“他才是负责这里的。”

　　“他……去了我的任区，”安弥夜沉默了一会说，然后解释，“职位调动而已，或者他想去东方游历一下，但是这里不能没有人，所以我来了。”

　　“……欢迎。”瑰拉过了好一会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安弥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谢谢。”

　　“那个……我必须要协助调查对吗？”瑰拉小心翼翼地问。

　　“是的。”

　　“那你能……放开我吗？”金色长发的年轻人委屈地问。

　　“噢，抱歉，”安弥夜放开瑰拉的手腕，上面有一道红红的印子。

　　瑰拉揉了揉手腕，眼睛开始看着天花板。他似乎没办法拒绝，这是规矩，他只希望这件事情不会连累自己。

　　“我会尽力帮忙的……”瑰拉又加上一句，“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我很感谢，”对方由衷地说。

　　“没、没关系。”瑰拉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稽查队没那么容易摆脱，所以只能接受对方“协助调查”的条件。

　　稽查队里，他认识负责这个区的克莱恩。

　　那个家伙简直就是一个冷酷的杀戮者，这让所有人对他的印象都不好，以至于对整个稽查队的印象也坏到了极点。

　　原来克莱恩已经去了东方，那么新来的安弥夜呢？

　　老实说，这个区在克莱恩的高压下，已经很久没有出过什么事了。难道因为新旧交任所以那些家伙才蠢蠢欲动？

　　这也有可能……瑰拉这样想着，只好叹了口气。

　　稽查队——跟稽查队扯上关系就没好事。他现在倒希望是警察来找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