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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他说对于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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瑰拉开着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行驶在西郊的公路上。
忽如起来的夏季暴雨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为了搭讪女孩方便而开的保时捷在银灰色的雨幕中只剩下两盏黄色的车灯。这时候千万不要有什么大型车横冲直撞地冲过来啊。瑰拉一边祈祷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开车。
雨刷勤奋地来回冲刷,但是车灯打向远方也只能看到仿佛被水晕开来的景物而已。
暴雨让天地间的界限模糊起来,让现实的距离越来越远。
瑰拉小心翼翼地开着车子,一边想着明天天气好了就洗一下车子。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按下接听键。
是他的助手打过来的电话,询问他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因为客人已经到了一会儿。
“很快,”瑰拉回答,“这会儿雨下得连路都看不清楚,我可不想开快车而损坏公共设施……”
“那里都没有监视摄像器,你完全可以开快车,”对方心不在焉的回答,“那位小姐等了你一个下午,你不应该迟到的。”
“现在只有下午三点,还没有过掉下午呢,”瑰拉无所谓地说,“我会尽快赶过来的,请你先好好地招待她吧。”
电话那头的人嘟囔了一句什么,利落地将电话挂掉了。
瑰拉的车子里又显得十分安静,与窗外的雨声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于是他打开了音乐,柔和的音乐和忧郁的歌声让眼前的雨幕变得浪漫起来。
瑰拉看向后视镜,被雨水打湿的后视镜映不出任何事物。
但是当他回过视线的时候,他看到了在公路边有一抹黑影正在冲他的车招手。
也许是要搭车,这里毕竟是郊区,忽然碰上这种天气,任谁都会很苦恼吧。
虽然让对方上车会弄脏他的爱车,不过好在他家里还有一个免费的劳动力,所以瑰拉现在不介意做一回好人。
他的车子在那个人旁边轻轻地停下,对方弯下腰,隔着玻璃窗,他看到一张年轻又英俊的脸。
虽然英俊,不过这会儿在暴雨下显得十分狼狈。
他隔着玻璃窗做了一个要求上车的手势。
瑰拉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车门,虽然他刚才还期望着是一个漂亮的女孩。
虽然现实与梦想差距远了一点,不过既然停下了车,就只好让对方上车来了。
瑰拉听到一声低沉的道谢,然后一股夏日的闷热水汽混合着草木的香气钻入了他的车子里。
“弄脏了你的车,很抱歉,”坐进他车子里的那个男人轻声说。
“没关系,”瑰拉表现出大方的一面,他伸手往后面扯出一条毛巾,递给这个陌生男人,“你怎么在这里拦车,恐怕现在只有我经过而已。”
那个男人礼貌地接过他的毛巾,看了看窗外下的更大的雨:“我在另一条公路上……”男人比划了一下说,“车子熄火了,我的手机又没电了,我等了很久没有车经过,所以从中间的树林穿过,想到这条公路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下雨了……”
瑰拉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总是有这样的人,希望离开一个地方出来碰碰运气,没想到更糟。
“不过不算太糟,这里还是有车子经过的。”男人仿佛知道瑰拉在想什么一样,轻声说,然后用瑰拉递给他的毛巾开始擦拭雨水。
瑰拉挑挑眉,没说什么,专心致志地开着车。
幸好是夏季,要不然这样还真容易感冒。
这个男人正在用毛巾擦拭被雨淋湿的黑发,发丝掠开后可以看到他的脸。他的五官深刻而俊美,带着一种西方人没有的奇异的柔和,让他看起来斯文而诚恳。
“你是东方人吗?”瑰拉冒失地问。
对方用毛巾擦着脸:“我是中国人,不过现在住在这里。”
这是美国东海岸的一个城市,外来人口很多,不过瑰拉还是第一次在意这个,并且开口询问。
“噢,我叫瑰拉,”瑰拉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腾出右手跟对方的手握了一下。
“我叫安弥夜,你可以叫我弥夜。”对方笑了一下,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是让人觉得舒服的笑容。
瑰拉已经不介意自己载的是个男人了。
因为雨下的太大,瑰拉的住所离这条公路不远,在安弥夜的同意下,将车子停到了自己家的车库里。
“你应该马上去洗一个澡,然后换一身衣服,”瑰拉热情地建议。
安弥夜从车子里出来,有些抱歉地看了一眼湿了的椅子。
瑰拉将安弥夜带到楼上的客房,然后歉意地告诉对方还有工作要做,所以要先离开,之后他轻轻地关上门。
安弥夜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和下楼的声音,知道他已经离开了。
他往窗外看了看,雨还在下,刚开始也以为只是普通的雷雨而已,没想到持续时间还挺长。
一道雪亮的闪电划破夜空,安弥夜看看墙上的壁钟,只有四点多点而已,天空却完全黑了下来。
瑰拉住的地方离市区稍远,虽然需要大半个小时的车程,不过这边的乡村别墅十分舒适。
瑰拉走下楼梯的时候看了看窗外,种植在外面的桉树被雨水打的左摇右晃,看看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恐怕那位叫安弥夜的客人今天得在这里借宿了。
这时候暗沉的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瑰拉忽然想起,安弥夜的名字在英文中正是雨夜的意思。
“哎?回来了吗?”
在楼梯的下方站着一名穿着女仆装的少女。
“晚饭准备好了吗,丽芙?”瑰拉不再看向窗外,而是轻快地走下楼梯,“今天会有一位客人留下来一起吃晚饭。”
“我回去准备的,”丽芙回答。
“麻烦了,”瑰拉露出一个完美无缺的笑容。
“是。”丽芙欠了欠身,眼睛还是好奇地看着楼梯的上方。
“是我刚才开车回来遇上的人,似乎因为车子熄火也没办法回去,”瑰拉向少女丽芙解释,“现在雨那么大,我想还是留他在这里住一晚上吧。”
丽芙轻轻点点头。
这个少女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有一双漂亮而羞怯的蓝色眼睛和白皙柔软的皮肤。
在得到瑰拉的解释以后,少女转身去厨房准备安弥夜的晚餐。
宽敞而奢华的大厅里亮着漂亮的水晶灯,地上铺着绣工精致的手工地毯,墙上挂着一些漂亮的风景画,古老的落地钟刚敲响了傍晚五点的钟声。
瑰拉伸手拢了拢自己的浅金色头发,向大厅旁边的房间走去。
如果没错的话,他的助手安德烈应该在那里陪伴他的客人,希望他的外出不要惹客人的不快才是。
推开房间,是瑰拉接待客人的地方。
事实上,这里原来是餐厅,后来瑰拉打通了与旁边书房的墙,让这个空间更加大。
现在,靠外面的那边全部用暗紫色的窗帘遮住——那里原本是一排落地窗户,平时的景色十分漂亮,不过这会儿外面狂风暴雨的,应该没有什么人想欣赏。
天花板上风格奢华的巨大水晶吊灯将整个房间照耀的十分明亮,没有留下一丝阴霾。
柔软的天鹅绒地毯掩盖了瑰拉的脚步声,宽敞的会见室显得温馨而奢华。
在落地窗边有一张暗紫色的长塌,上面坐着一个穿着浅米色套装的女人。
她看起来脸色苍白而憔悴,但是这会儿露出笑容让那种负面的情绪减轻了不少。
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有一个男人,正侧坐着与那个女人说着一些能让人轻松下来的话题。
看到女人抬起头,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男人也站了起来。
是一个褐色中长发的英俊男人,穿着整洁的衬衫以及一条灰色与黑色相拼的马夹,这样的打扮让人觉得正式而惹人好感。
“这是我的老板,”男人回头对女人轻声说,“我想他能帮你解决一些问题。”
“是吗?”女人这会儿脸上又流露出不安的表情。
“那么我先出去了,”这个男人对女人柔声说,“请不要担心,再见。”
他回身对瑰拉做了一个“很口渴”的手势。
“麻烦你了,安德烈,”瑰拉看看旁边的壁钟,“让丽芙再准备一份晚餐吧,我想这位女士恐怕也要在这里吃晚饭了。”
“好的,”安德烈应了一声,往外面走去,然后轻轻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十分安静,雨声被厚厚的窗帘阻隔,瑰拉低头看着那个女人。
似乎是大公司的职员,金色的头发梳得十分整齐,浅米色的套装十分衬她的皮肤,不过这会儿显得有些苍白。
她大概二十七八岁,从坐姿看来应该受了不错的家庭教育,她的皮包和手机都是最新的款式。不过她一直盯着安德烈离开的门口看着,看起来有些缺少安全感。
瑰拉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今天下午有事情出去了一趟,很抱歉让您等了那么久。”
女人听到对方在和自己讲话,连忙将视线移到瑰拉的身上。
“我叫瑰拉,很高兴认识您,”瑰拉在安德烈刚坐这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怎么称呼您。”
“克丽丝,”女人轻声说。
“这个天气似乎打算这么一直下雨下下去,”瑰拉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在这里用了晚饭再走吧。”
女人犹豫了一下,然后看了看那被紫色窗帘遮盖住的落地窗——那里已经看不见外面的情形了。
“那就麻烦您了,”克丽丝轻声说,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在极力克制些什么。
“那么我们开始吧,”瑰拉露出一个笑容,轻声说,“我想在之前安德烈应该告诉过您计费方式。”
“是的,我知道,”克丽丝轻声回答。
她看到这个年轻的男人将桌子上一个组合沙漏轻轻地翻转过来。
这个组合沙漏在她刚进这个房间的时候就看到了。
它很漂亮,各种大小的沙漏被深色的木头固定住。看起来不像是近现代的工艺,里面的沙子也十分漂亮,金色的沙子如同阳光的碎屑一样,在水晶灯下显得十分柔和。
克丽丝其实并不太相信灵媒之类的事情,尤其在大部分的事件中都是欺骗的成分为多。
不过这次的事情的确奇怪,所以朋友才建议来这里看看。
这是一间漂亮的别墅,并没有一般灵媒的家里的那种神秘气息,反而显得华丽和体贴。
虽然听朋友说,这里住了两个英俊的男人,不过没想到会那么年轻。
对面的那个男人看起来相当年轻,大概只有二十二、三岁的样子,也许有更小一点的可能。
他穿着黑色的短袖T恤,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他的气质更倾向一种中性美,五官秀气而精致,现在沉默着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冷漠。
克丽丝注意到他有一双灰紫色的眼睛,在明亮的水晶灯下呈现一种如艺术品般的精致。
“我们开始吧,”对面的男人轻声说,“我是一个占梦师,所以得由您来告诉我梦境的内容,这样我才能帮助您。”
“可以吗?”克丽丝小声说。
“你当然可以信赖我。”瑰拉温柔地说,对待女士,他尤其温柔,“你看,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而且我也会遵守职业道德,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不……”克丽丝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我并不是这个意思,那个梦也没有特别的……嗯,只是……我每天都梦到,这让我觉得很困扰。”
“可以告诉我吗?”瑰拉轻声说。
这个女人的面色更加憔悴和疲惫,她的眼睛下方已经出现了不符合年纪的皱纹,看起来最近都没有好好睡过。虽然用了妆容遮盖,但是瑰拉还是看了出来。
“我的梦……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克丽丝停顿了一下,然后看了看瑰拉。
瑰拉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于是克丽丝继续说下去:“这个梦我从上个月就开始了,起先很模糊,但是最近越来越清晰……每天都重复着,但是一次比一次清晰……您有遇过这样的客人吗?”
瑰拉微笑着点点头:“是的,我遇到过。”
“这个梦繁复做了一个多月……我是说,有这样长时间反复做一个梦的病人吗?”克丽丝的表情有些焦急,至少她表现出了不想成为特殊的一个的情绪,“这正常吗?”
“之前我也有遇过这样的客人,”瑰拉的声音很轻柔,让克丽丝觉得自己这样追问着别的客人的情况,的确有些失礼。
“抱歉,我不是故意打听别的客人的事情的,”克丽丝尴尬地说,“我只是……想确定一下。”
“我去找过心理医生,可是他也说不出这是什么原因,”克丽丝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他告诉我,这很有可能是一个自我心理暗示,并且建议我放松,甚至给自己一个休假,出去走走……我刚休假回来。”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然后看着瑰拉。
瑰拉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
“我回来是因为情况没有任何好转,我依然每天做到这个梦,”克丽丝沮丧地说,“我不知道那是为什么。”
“你可以说一下你的梦境,”瑰拉建议道,“有时候,反复出现一个梦境并不是一个坏事,也许是一些预警。”
“会吗?”克丽丝困惑地看着瑰拉。
“人的身体总是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感应,而告诉你的最佳途径就是梦境,”瑰拉回答道,“所以不需要害怕它。”
“我的梦其实并不特殊……”克丽丝轻声说,“但是我觉得害怕。”
瑰拉点点头,鼓励克丽丝继续说下去。
“我走在一片森林里,看天色应该是在傍晚的时候,森林里很黑……”克丽丝的声音有点意义不明的颤抖,她深呼吸了一下,似乎那能带给她一点勇气,“我沿着一条小路走,我不知道我要走到哪里去,但是我知道这里只有一条路……我数过步数,在九十九步这里有个转弯,我就看到了一座森林小屋。”
“然后呢?”瑰拉见克丽丝停了下来,于是轻声询问。
“没有了。”克丽丝回答。
瑰拉眨了眨眼睛:“你的意思是,你每次见到了那座森林小屋,你就醒了?”
克丽丝点点头,犹豫了一会说:“可是每次做梦,我都离它越来越近……本来是远远地看着,还是一个模糊的影子,现在我已经能看到那座小屋的窗户了。”
“那你能看到窗户里的东西吗?”瑰拉轻声问。
克丽丝摇摇头:“我看不到……但是也许……我今天晚上做梦的话,大概可以够到台阶了。”
“好吧,”瑰拉轻轻地点点头,露出一个亲近的笑容,“让我们从头开始好吗?”
“是……”克丽丝轻轻地点点头。
“你在森林里?”
“是的。”
“事实上森林有许多种象征,”瑰拉为克丽丝解释,“你知道,在我们国家的信仰(基督教)中,森林属于‘难以驾驭的自然’,因此那里总是被视作异教徒聚集的地方。它总是能把握着人类的心智,就像一道屏障,隔开已知和未知的两个世界。”
“那是凶兆的意思吗?”克丽丝的手心都是汗。对方的声音温柔而充满善意,但是当说及森林的时候,那种危险的信息却毫不遮掩地流露了出来。
“那不一定,因为森林也是精灵居住的地方,在许多文化中都相信树木是精神或灵魂的居所。”瑰拉温柔地说,让这个紧张的女人放松下来,“梦境不一定是什么预兆,也并非预言,有时候也是一种心理的反应。”
“我有听我的心理医生说过……”克丽丝说,“他说对于森林的恐惧是人类心灵的回声。”
“噢,的确,在荣格精神分析理论中的确是这样认为的。”瑰拉点点头说,“我猜您的心理医生一定告诉你森林即心理的界限,它象征着由模糊理由而引起的无意识的恐惧。是这样的吗?”
“不应该是这样吗?”克丽丝反问,心理医生的确是这样告诉她的。
可是这也无法解释为什么梦境如此重复地出现。
“他的分析没有错,”瑰拉回答,“那么你在森林中,看到了什么树?”
“我起先并没有注意……”克丽丝停顿了一会,才皱着眉头说,“后来我注意到,在我走的路的周围种满了杏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