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确是今时 一注碧茶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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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注碧茶入杯，双手奉于软榻跟前，养息的男子，似是觉到茶气的侵扰，星目微张：“苦极？”
女子半跪着，眼底划过转瞬即逝的流光，良久，应声道：“恨极！”
“好珏儿，可这毕竟，是你亲手制的茶啊。不是吗？”一声轻嘲，抬手接过茶盏，饮尽。
待到一切收拾完毕，女子举着茶托轻声退步而出，榻上却又传出疲懒的低语“初七。”
只见门前人身形一滞，茶杯与茶壶因着震荡，碰出一声脆响。稍稍定神后，未言片语，单手推门而出。
门外天地不似房内这般阴沉，白光占着这开门的瞬间，倾泻入室，刺痛恍惚，映得她眼底一片殷红，一如当年层层火光。
一个月后，帝都
大街小巷处处张灯结彩，各家房檐上都缠上了一尺红绸布，主干道从卯时就被戒严，士兵五步一岗，一片肃静，但与寻常不同的是，兵卒手中立的皆是六尺红旗。
城东，百年梧桐树下，几张茶桌水气袅袅，待人坐齐，这话便摆开了。领头的是个年近五十的老头儿，年轻时在茶铺里奉茶，上茶功夫是为一绝，又喜交谈，不少街头巷尾的八卦都出自他之口，因着这些，被不少茶客敬称一声“茶博士”。
见着听客个个紧张好奇的模样，折扇一收，轻咳一声，“这呀，是好事将近了，今天搞这么大的阵仗，是为了迎接午时抵都的南国公主——赵黛容。这公主啊，美得那叫一个倾国倾城，是南国君主赵子旸的同胞妹妹，少时他们的父君忙于朝政，母妃又去得早，是以赵黛容自小便由哥哥赵子旸一手带大，南国公爱怜他俩，想着几岁就失了母爱，在后宫中有没有依靠，原计划着将兄妹两过继到无子的祥妃膝下，却被九岁的赵子旸谢绝了，自此与妹妹在宫中相互依持着过了下去，失母后的赵子旸在皇子中渐渐崭露头角，诗书骑射皆夺头筹，十五岁那年南下平乱，大捷，回宫后，一路扶摇直上，最后当年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皇子在前年摇身成了一国之主，不谓不传奇啊！！！”
言罢，茶博士嘴角一勾，闭目晃脑，似是对南国新君颇有些敬服。周围的人被调起了兴头，见茶博士话到一半却停了下来，自是不允的，便三言两语自发发起问来“博士，别啊，你这只言了南国新君，主角南国公主却只浅浅提了一句，却问那小公主是怎样个倾城法？既然公主由南国新君一手带大，自是疼爱有加，怎的又送到了我们宁国？若是联姻的话，以南国公主的身份应该…………难道这是要立后？”
“立后”之言一出，人群中便炸开了锅，面面相觑，那一个个的表情就好似是无意中窥得了天机，七嘴八舌的闹了起来……这可是件大事，天大的事，要知道宁国国君在还是皇子时便未曾纳妾或是福晋，登基七年之久对此事更是毫无关心，大臣数次上鉴，皆被主上驳了回来，是以民间一时盛传“主上啊，啧啧，多半断袖……”可是如今，这南国公主就要被迎入帝都，还极可能是宁国今后母仪天下的主，自然“断袖”一说是不攻自破了。想来前些年只是主上的缘分未到，没遇着合适的罢，但又转念一想，这南国公主与主上从未谋面，自然是不符合一见钟情这一说法，却思及方才茶博士所说，这公主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众人豁然开朗，原来主上是瞧上了人家公主的身份和美貌，不过以主上的身份，自然万事都要选顶好的。
所以主上这么多年是在等一个人，等一个算尽天下最好的人。
茶博士半眯着眼睛听完众人的讨论，感觉其中添油加醋的猜测有些好笑，半盏茶下肚，正欲道出下文，却听得大道上传来三声锣响，接着便有人高呼，说是南国公主还有半个时辰便可抵达帝都城门。一时间人流从四面八方涌来，贴着干道两侧汇集，只为一观南国公主玉容，而方才热闹的梧桐树下，此刻已然失了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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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午时，四月的天气却还隐隐透着一丝凉意。入帝都的官道上，三匹御马当先，数百军士列阵而行，铁骑护尾，其间拥着一顶木质雕花的车撵。朱漆铺底，黄金嵌窗，车帘之上盘绣龙凤，是为皇室至高身份的象征。坐于马车夫左侧的侍卫低头侧身，向着车内禀了一声：“殿下，夜珏姑娘，宁国帝都已到。”闻言，车窗被推开一条缝，正正映入了漫天的京华烟柳。
南国的使团自在城门口停行一刻，互通官牒后，便一路行至了九曲桥前。九曲桥乃是皇宫宫门口的九座玉石曲桥，横跨帝都的母亲河——祁河。河宽约十丈，无风自静，给这座傲立百年的皇宫更添一分神秘和威严。正中三座曲桥之后，是一方阔地，直抵皇宫正门，门前石雕左右各半立于阔道两侧，绘的是十二星盘。
夜珏着一身品月色缎绣烟罗衫，自马车上杏步而下，轻理衣裙，拂了一下面上的白纱，便合了双手，站于车驾侧方，一令女婢见此状，皆颔首退步，侍在了她的身后。
古木划地的一声沉响，皇宫宫门大开，一众奴才自宫内而出，小跑穿过九曲桥，行至了南国使团之前。“奴才等参见黛容公主。”一声叩地，方才跑来时略有慌乱的几人此刻已敛了首，齐齐跪拜于地。
马车上的窗帘被女婢撩开，隐隐透了一张绝色的容颜。额上一朵镶金花钿，万缕青丝盘复绾成随云髻，玫金碎玉步摇斜插，流珠坠于云鬓，一身杏黄金缕云纹留仙裙衬得皮肤如凝脂欲滴，桃色的朱唇更似是淬了玉水，只觉明艳不可方物。
黛容侧首向外望了一眼，柳眉轻挑，淡淡应了一声：“免礼。”
领头的公公谢了恩，复又上前一步，禀到：“公主殿下金安。迎接南国使团的盛宴宫中自已安排妥当，方才主上得知公主殿下已抵皇宫，特特派了奴才们来迎驾，又念及公主多日劳顿，便下令许了公主在宫中的行车之权。只是这队中的数百军士恐不能随行至大殿，奴才斗胆望公主殿□□谅，允了奴才将军士们先行带往府邸，稍作休整后再前往赴宴。”
话毕，却闻车驾中一时无言，公公不由心惊，想着方才的话许是逆了公主的意，因而躬身垂首不敢再多言语。片刻之后，伴着窗帘的落下，幽幽飘出一句：“便按着公公的意思办吧。宫门前这样耗着，要误了宴会的时辰，自是不好的。”
一颗心石落地，公公赶紧跪地谢了隆恩，又道：“奴才不才，旦请公主这便随奴才进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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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之后高墙林立两侧，向上望去只觉天地唯此长条一方，狭小到可怜。复行百米后，眼前景色豁然开朗，恢弘的宫殿如猛兽盘踞三面环绕，正殿所对的白石广场宽阔如一汪深海，只怕一足踏入轻易便失了踪迹。主殿前的数百台阶被红毯铺尽，绵延而下透着一种无言的压抑。
此刻，广场两侧已站满了人，自外向内井然排着宦官女婢和文武百官。夜珏伴着黛容在广场前下了车，一路颔首行至了玉阶之下。所过之处，宦官女婢跪地参见，文武百官躬身行礼，然然透着十分对南国公主的尊敬。
拾阶而上，每一步对夜珏来说都是煎熬，脚下的艳色浸得她双目染痛，似是回到了当年的风雪长夜，包裹于明晃的火光。唇齿轻颤，上行的步伐隐隐透着些沉重，夜珏拢了拢面纱把头埋得更低了些，掩过了片刻的失态。
转眼到了高台，眼前便是大殿。只见一人，立于大殿正中，身着一拢玄纹云袖的锦袍，玉带系腰，金色镂空九龙的镶边自胸领间透出，青发高束成髻，冠以一顶冕旒。冠下一双剑眉斜斜飞入鬓角，虽有垂旒遮挡，却仍觉目光清冷无比，似一汪墨泉晕染着沉韧的色泽。
夜珏跟在黛容身后轻步进殿，复行几米后，双双颔首向前人屈身行礼：“南国公主赵黛容，参见景帝。”一声免礼，黛容被人扶着站了起来，抬眼便发现自己的容貌撞入了幽深的眼眸，浑然不觉景帝抓着自己的手已轻轻放下。
“闻言南国公主赵黛容绝色倾城，今日一见果觉丽质天成，如今不远千里来到帝都，实乃我国之幸事，也望借着公主此行，能助宁国与南国共修万世之好。”楚木悠然开口，声色淡淡，却透着不可违逆的威严。
黛容侧了侧头，清浅的眸光一闪而过：“小女容貌非天下绝艳却得景帝记挂，自觉惊喜又带几分惶恐，怕负了景帝垂爱，此次前来虽是自己的意愿，却也是承了皇兄的帝意和南国百姓的民意。宁国国君、群臣以礼相待，百姓热情相迎，这些黛容自会记在心里。想来南国和宁国心意相通，景帝所愿定会圆满。”
“那就借黛容公主吉言。”楚木脸上掠过一丝玩味，复而抬手轻指黛容身后的女子：“这位是？”
闻言抬首，一双凤眼含笑。玉指轻拢耳际，将遮面的白纱摘下。“南国郡主夜珏，参见景帝。”
只是楚木。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确是今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