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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莫道回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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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明德是我阿玛,我叫纳兰芷墨,小字墨脱,生于康熙十四年,明德家的二公子,我额娘是嫡妻,听说我还有个哥哥,三年前被放了外职去作杭州将军,下个月要回京述职,趁此机会还能见见。
我阿玛官拜礼部侍郎兼太子少保,作为他的公子,我从小十分有幸的成为了太子的伴读。五岁起,每天天不亮就陪着太子读书,康熙十分疼爱太子给他开小灶,请得都是当时内阁最牛的大学士做他的老师,可是这娃不怎么听话,总是带领纳兰芷墨和其他几个侍读跟师傅们作对。
调皮捣蛋的是太子,每次受罚的却是纳兰芷墨。
芷墨跟太子“近朱者赤”,打小便不是个本性纯良的主儿。府里什么鸡飞狗跳的事情没干过,因是额娘袒护,我阿玛到没了脾气管教。
平安再说这些的时候,一脸苦大仇深,想来一定是没少受芷墨欺负。
这一伴就伴了8年。
天哪,一个抗日战争都打完了。我心里感叹这具身体的前主人的持之以恒和坚韧不催。
平安接着说,我过了13岁生日不到一个月就出了意外,这意外出的让阿玛差点寻了短见,还好我除了失忆没什么大毛病留下,但性格却与从前大不一样。
看平安的意思,芷墨的名声一定不怎么好,混世小魔王一个。但还有点小花絮暗示,虽然芷墨顽劣,明德对芷墨的疼爱却非比寻常。
这感觉让我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芷墨呀芷墨,在我能穿回去之前,这以后的日子就由我李檬檬来替你正名吧。
这日午后,我百无聊赖坐在花园的假山上晒太阳。远远看见一个十岁上下的男孩进了花园。
他的天蓝色一字襟十三太保马甲配在月白色长褂上十分抢眼,刻丝的缎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银色钉扣散射着耀眼的光芒仿佛夜里的星星,腰间扣着明黄色的马尾要带,整个人看上去光华四射富贵逼人。
我出神的欣赏,我觉着那马甲要是穿在我身上一定比他好看。
“墨脱,我听说你摔傻了……原来是真的啊!”那小孩儿冲着我笑,我不能回敬他,他的衣着打扮暗示,我要是回敬他我一准没好果子吃。可这眼前人确实又陌生,于是,我只冲他笑笑没搭话。
“我先去见过姨娘姨夫,过会回来寻你说话。”待他的身影消失在角门之外,我迅速爬下来跑回院去。
没会儿功夫,他果然寻到院子里来,平安一个劲地戳着我往前挪,待蹭到他跟前的时,平安先我一步单膝点地打千,“奴才给四阿哥请安。”
咦喂,四阿哥?
我正犹豫是否也该给他请安的时候,他一把勾上我的脖子拖着我进屋,并对平安挥手,“门口守着,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放进来。”
门虚掩上的那一瞬,四阿哥松开勒着我脖子的手,撇开一步,目光上下地打量我。被他这样看着我浑身极不自在。
他在怀疑我为何没给他请安吗?想我李檬檬爸妈都没跪过要我跪他,笑话!旋即心又抽疼不已,李檬檬这个孤魂占着纳兰芷墨的身体不履行义务却还要争取权益,说来是不是有点不实际?想到这里,一股“大丈夫能屈能伸“的豪迈油然而起。
“奴……奴……”我甩甩袖子作势要给他请安,可这具身体这回却如何也不受我的控制。
“罢了罢了……”四阿哥摆摆手,而后扑哧笑出声,“你果真摔傻了,几时学会这般恭敬。”
听他这么讲,我呆在当场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接着正色道,“皇阿玛纵了太子这许多年,若非出了这样的事,还不定得到什么时候去。”我张大嘴傻了吧唧地看着他,我真听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哪个明白出来给我翻译一下。
这时,四阿哥拍拍我的肩,换了副调笑的面孔继续说到,“今儿我能出来还得谢你,我请了旨要来看你,皇阿玛这才恩准,那阿哥所里简直要闷坏人。”
看着他一脸的小兴奋,说实在的我是同情他的。
因为我的失忆所打击到的范围比较广泛,其中就包括重中之重的“规矩”,于是这些日子,阿玛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个陶姓嬷嬷给我学规矩。陶嬷嬷是个可风趣的老太,她寓教于乐,回回都以反例来讲解哪种举动言行是不符合规矩的,而这些反例的主人翁往往都是某位被她隐去名字的阿哥、格格,回回都逗得我俩大笑不止。窃以为,如果在现代,陶嬷嬷一定会是个杰出优秀的人民教师,她的才能要发挥到各阶层去才对得起社会。
有时我嫌学规矩累故意跟她作对,她就“语重心长”的教导我说,比起阿哥所里的那些阿哥们,少爷我不知道幸福多少倍,他们一年到头跟教养嬷嬷住在一起,除了过年过节和自己的生辰,平日里自己亲娘的面都不容易见。
每听到这里我就不吭声了,陶嬷嬷以为我觉悟了。事实上我是在想,那是什么鬼地方,违背天伦,定出这种规矩的人简直没人性。
我陷入深沉的回忆,肩膀上一阵猛烈的摇动把我的思绪拽了回来,一回神就看见四阿哥面带焦急的脸。
“四阿哥……”
“墨脱你真吓坏我啦,叫你几声都不应,我还以为你……”他松开手,气哼哼地背过身去。
我微笑着转到他的眼前直视他的眼睛,尽管陶嬷嬷说过不可以这样直视一个天潢贵胄,但此刻我觉得不这样做无法表达我的诚意。
“芷墨恭祝四阿哥生辰快乐,岁岁平安!”言罢,我撩起衣摆伏地叩拜。
鉴于在这里我已算是半个文盲,文绉绉的吉祥话陶嬷嬷还没教过我,现代人的智慧不比古人的差,我白话他听得懂吧?
我高估了他,他看我的眼神像活见了鬼。但他随后的举动,却让我彻底傻到石化。
四阿哥跳过来扑到我身上又哭又笑,“摔得好,摔得好……”
我抬起手背搁到他额头上,这举动是大不敬,是会被就地正法的。但我没想不敬,我就想确定他有没有发烧。
我听说这哥们长大了以后是清代历史上著名的“冷面王”,哪知道小时候却是这般性情中人。
四阿哥拉下我的手,拖着我就往门口走,“咱吃面去……”。到了门口忽地却又停下,他眼光灼灼看向我,“我去求皇阿玛,要你做我的伴读。”
他开心的笑了,我却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