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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龙吟潜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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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缓抬起耷拉的脑袋,一字一顿地问那个名叫平安的小孩儿,“我是谁?”
平安呆了半晌,哇的一声哭出来,“少爷……”
大夫走了一波又来一波,切脉看舌苔翻眼皮无所不用其极,但最后均作摇头状称无能为力。我乐得是这般状况,若是让他们知道这身体已物是人非,其实是我鬼魂附体,那这帮大辫子还不把我捆了给一把火焚了,所以我只能装傻充愣扮失忆。
平安应我这具身体的老爹的吩咐,也在不断地给我做记忆复原。当然,之前的事情我是不可能再记得起来的,不过也间接地让我了解到了这具身体的主人以前的一些事情。
随着大夫一次又一次的无功而返,我的阿玛一次比一次失态。
这次来给我看病的是个须眉的老头,看上去到像有两把刷子。我有点紧张,不知道他会看出什么端倪。
他对我进行完一番诊断,一如其他郎中一样摇头,我大大地松了口气。
“令公子的症态蹊跷,恕老朽无能。”老头向阿玛握握拳,挎起药箱就走人。
他还没走利索,我阿玛就一屁股坐在圆凳上,猛敲自己脑门,“这可怎么好!”
这时那老头忽又折回来,站在他跟前,神态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阿玛赶忙立起,上前扶住老头的肩膀,“孙院判有话但讲无妨。”
原来是个太医,而且还是院长。怪不得满眼精光道行高深的样子,看得人心里直发怵。
老头猛地瞅我,我顿觉浑身上下好像被戳满针管,肉疼。
“公子恐是得了失魂症,非我辈能医。”后面的几个字被他咬得十分生狠,像是在向我阿玛暗示着什么。
阿玛听后怔了怔,目光呆滞的看看我,垂下头叹气。
孙院判上下打量完他开口道,“明大人面色昏黄,眼肌弛松,内珠干涩,乃是虚火症状,切忌再劳碌伤神,待老朽开付方子,不出三剂保管药到病除。”
真逗,这老头还是个意识流。有话不明说,跳来跳去暗示我阿玛不要再费神给我请大夫。这样下去,我没病,他都要病了。
不知阿玛是否真得领悟对了院判大人的意思。他一刻没消停,第二天就请了位萨满太太进门,安置在西院与我一墙之隔。
敢情是来做法招魂的?我正经佛教徒我怕这个?放马过来!
于是,每天晚上府邸的西苑角落都热闹非常。萨满太太在那厢手舞足蹈地跳招魂舞,我就在这厢骑着树杈唱月亮之上。观者甚众,甚至还有架梯子从府院墙外伸脖子进来凑热闹的。
我俩惺惺相惜,越合越欢畅,相见恨晚地狂欢了几个晚上。
一天早上路过额娘的厢房,一阵哭声传来激起我的好奇。我蹑手蹑脚溜到窗下,透过窗棂缝儿往里瞧。
“爷,千万别再折腾了,快把萨满太太请走吧,您看看墨儿都成什么样儿啦?这哪里还是招魂那……”额娘歪在炕沿上,边哭边说,不停拿帕子抹泪。
阿玛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失神地不断重复,“这可怎么好……”
我开始有点可怜他,看来他一定很爱这个孩子,可怜天下父母心呀,这些天也把他折腾惨了。我暗自叹了口气,罢了,只当今天是父亲节,晚上休息不跟那老太对唱了,我去正经地给他请回安吧。
这时额娘忽然止住哭声,小心翼翼地说,“这样的动静,消息怕是早传到万岁爷耳朵里去了,那太医院的院判岂是这般好请得动的。爷,太子……”
“住口!”我那阿玛怒了,自打我来这,几时见过他一星点的脸色,这次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能不稀奇?
“我自会向万岁爷请罪,这件事不能攀扯……”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听不清再说什么,我使劲张开耳朵贴上去不由自主地往前探身。
“这事也莫要再跟墨儿提了……”
我越听越糊涂,一时恍惚间失了重心狠狠向前摔去,顺道礼貌地用脑门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顿时惊起,只听得我阿玛大喝了一声,“谁!”
我揉着额头的包,一脸讪讪地从门后闪出,“是我……”
平安说,我从树上摔下来之后就变成了这幅样子,什么人也不认得,什么事也记不清,把一切忘得一干二净。
听上去也够吓人的,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了,可不是摔傻了么。
可我问他,我摔下来之前跟谁在一起?又是怎样摔下来的?他却说不清,他只说我被人抬回来时就这样了,也是据说,是从树上给摔下来的。
我曾旁敲侧击地探过府里其他人的口风,可都跟商量好了似的,得到的答案全跟平安的口供一致。
看上似乎应该没戏了,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确切地说,在这个事件中有人实际上已经给摔死了,天晓得出了什么事儿让我捡便宜借尸还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