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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再说我的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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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我的师父,也就是乐儿的外公,才是真正的传奇人物。今年六十三岁的他,身世成谜,却在十八岁那年就被誉为天下第一公子,二十岁那年娶了乐儿的外婆——我皇爷爷最小的姑姑,殊环公主,两人十分恩爱,羡煞旁人。可惜好景不长,公主在生产时难产而殁,师父就突然看破红尘,丢下乐儿她娘,遁入空门了。法号空梦。
我才不相信他真的看破红尘了,我也曾经问过他这个问题,当时他正在研究如何让他的蟋蟀战斗力增强,听到我的问题,他意味深长地道:“红尘比你想象中的要坚强的多,要看破太难了。”
我说:“那你为什么要出家?”
他说:“我不出家,怎么能光明正大地逃脱徭役赋税呢?”
那天我才真正明白,他作为高僧不住在深山老林的寺庙中却赖在皇宫里的真正目的。不但不用担心徭役赋税,还可以在这里吃好玩好……
我打断下棋的祖孙俩,跟师父提起了广阳侯府里奇怪的家庭氛围,问他能不能把佟正笙喊过来教育一下,再让他去教育一下画夫人,把那个无辜的孩子留下。
他却说:“小花啊,生死有命,你就不要纠缠于此了。”
出家之前,他还只是个单纯的天才,出家之后,他还兼职做起了神棍,更过分的是,他这个神棍作出的预言,从来没有错过。
他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那个孩子没有缘分来到这世上了。
多亏他从小就教育我,生死有命,生与死都是个人的命数,死了的人就是死了,活着的人还想继续好好的活着,就不该去纠结与已经逝去的。导致我现在听到这个噩耗也不是很伤心。我以前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要把我往冷血的道路上引导,现在却渐渐开始明白了,他只是想让我的生命中尽可能少些悲伤而已。也许当年殊环公主的死给他的打击太大了,才让他有了这样的人生领悟。
父皇说的过几天欺骗了我。就在我回宫的第二天,负心汉就带着一大堆人马和礼物到达了燕京。这令我短时间内都无法再离家出走了。
父皇为了表示对负心汉的青睐和重视,下令除三品以上官员之外,京畿三百里之内,所有侯爵以上的王侯也都要参加为他准备的欢迎宴会。正是王侯进京述职的日子,他们中的大部分要么还在京中,要么也没走远。父皇把排场摆的够大的。宁轻来得早,本来这时应该回到了封地,但他却去了广阳侯府,也就是说他也会来。
真好,又能见到他。这回我一定要问问,他有没有可能会喜欢我。如果他不否认,我就会继续问他有没有兴趣和我私奔,如果他否认,我就逃完婚之后再从长计议。爱情嘛,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到手的,我早已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负心汉被安排住在大哥的东宫。
“听说伏国太子是个少见的美男呢,你都不好奇吗?”乐儿蠢蠢欲动,怂恿我去偷看他。我说:“还有哪个美男会比我大哥好看吗?有那样的美男出现了再找我去看。”她一下子就没话说了。
长得太好看是大哥除字写得丑之外,最痛恨自己的一点。他从小就立志要当一个狂野的纯爷们,但是任何人看到他,都没办法把他和狂野二字联系到一起。他大概的确是天下长得最好看的男人,比我和乐儿都要好看,却不会被误认为是女子——三哥倒是经常被误会。我认为他应该知足的,虽说和理想的狂野相差太远,但至少大家都一眼就看得出他是个男人。三哥才可怜,无数次被认为他就是燕国小公主,偏偏他又不会说话,真是有苦难言。
我不是不喜欢欣赏美男,只是不想去欣赏负心汉而已。于是乐儿自己欣赏去了,回来的时候赞不绝口,说他质量很高,配我绝对可以。我懒得理她。
又过了几天,父皇召集的人都差不多齐了——宁轻也到了京城,欢迎宴会也筹备得差不多了。我想着反正早晚也得会会那位负心汉,并不排斥出席宴会,但是却又病倒了。
十岁之后我就基本没生过病了,这次高烧不退,御医给出的说法是感染了风寒。大暑的天感染风寒,我就知道昨晚上不该抱着冰块睡的。在童年时经历过无数次大病初愈——大病——大病初愈的循环之后,我早有一种看破生死的觉悟,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因为我总是在生死线上徘徊的时候都惦记着宁轻,我才会对他如此执着,一直到如今无法自拔吧。
当然这种风寒来说和我以前生的病没法比,喝喝药,过几天就该好了。母妃和哥哥们一直守着我,直到宴会开始才离开,乐儿也难得地表现了一下姐妹情谊,忍痛割舍了宴会的美食,继续守着我。
“你得答应我,等你好了,你得亲手给我做卤猪蹄。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我没有睡着,但是意识很昏沉,断断续续能听到乐儿的自言自语和各种她趁我没力气说话单方面判定我这是默认而提出的要求。
“呀,有高手!”她又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传来她倒地的声音。我先是无比后悔没有让人把我床榻边那块厚毛毯收走,因为这样她就可以摔得更疼了。随后才意识到我的寝宫里好像有刺客。
这刺客还真会挑时候,知道这会儿是我宫里头守卫最薄弱的时候——海棠还在广阳侯府流连忘返,茉莉去凑宴会的热闹,乐儿是个三流高手。不过他是怎么安然度过我宫殿外围的守卫的——我家就我这么一个闺女,守在我宫外的侍卫数量是我大哥那里的两倍,其他哥哥们的三倍。虽然我觉得这没必要,一来我想不到有什么人会要刺杀我,二来今天已经证明,人再多,厉害的刺客也照入不误。
我费力地睁开眼,想着至少要看清刺客戴的是什么款式的面罩,凭我的机智应该能在死前留下点线索以供追查,但是来人并没有戴面罩。
他嘴角是浅浅的笑意,看着我的眼神很温柔,还有心疼,我想伸手揉揉眼睛看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但是我病得一塌糊涂,连伸手的力气也没有。
宁轻坐到床头,轻轻地执起了我冰凉的右手,这不是幻觉,他真的在这里。
我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了我此刻最想说的话:“镯子别拿回去好么?”同时做出最诚恳的表情。
他一怔,笑意变得有些苦涩:“这镯子是属于你的,只属于你的。”
我一听,放下心来,终于心力不济又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
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中午,我出了一身大汗,浑身闷得要死,但却退了烧——比御医预计的好得更快。忙不迭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清清爽爽,轻松地很。
乐儿信誓旦旦说昨天这里来了刺客,但没有人相信他。
大哥:“你和小花都没事,难道刺客是来游玩的吗?”
二哥:“你自己跟头猪一样,睡着了就睡着了,不要找借口。”
三哥:“……”掏出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个大叉。
四哥,大花已经把我的寝殿检查完了第三遍:“我偷藏在这里的五箱金子一两也没少,肯定没有刺客。”
我无语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居然能在这种一眼望遍的地方藏下五箱金子,大花的本领实在令人惊叹。
为了安慰不被信任的乐儿,我实话告诉她是宁轻来过了。
“啊!半夜三更,夜闯你的寝宫,小花,恭喜你守得云开见月明,他一定对你有意思。”
是吗?我看着手腕上的镯子,很乐意接受这个想法。
“不过,”她又说,“他今天早上已经向你老爹辞官,上交兵权了。没有兵权,他一个闲散王爷拿什么威胁你爹把你嫁给他呢?”
这个消息我有点难以消化,难道他昨晚溜进来看我,其实是为了向我告别么?
“殿下,这是广阳侯爷派人送给您的礼物。”茉莉捧着一个一尺长的沉香木盒走进来。可是广阳侯昨天并没有来参加宴会,为什么还特地派人送礼给我呢?我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是一个小盒子,盒子底下是两本书。正是我梦寐以求的那两本。原来是画夫人送我的礼物。
我再打开小盒子,心中却一震。
“两生花!”乐儿大叫起来。
鲜红的绒布上,是两支精致小巧的白玉簪,簪子样式简单,各自镶着一朵洁白无暇的小花——两生花。
原来它开了以后是这个样子,看起来这样普通不起眼,却又让人挪不开眼。我指尖轻触花瓣,冰冷如玉,就像凝固的琥珀一般。
这花一摘,就再没有药用价值了。诗夫人她……
茉莉又道:“广阳侯说发妻病重,所以才不能来参加宴会的。”
我把书拿起来,底下还有一封信:“《墨子传》,两生花,皆应赠予有缘之人。望两位小妹重华雾山一世安好。”就这样简单的两句话,落款是佟画儿和佟诗儿,她们连字迹都是惊人地相似。
似乎真的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