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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你不会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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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明白的,你还太小。”她这样说。
“我明不明白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若是我有了孩子,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会生下他,一辈子爱他,守护他!”对于她这种不负责任的想法,我有些生气,是以说话的语气有点重了。
画夫人怔了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实际上我自己也愣了,我哪来的这么一股子劲呢?还说得这么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条条是道的。连我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要知道佟正笙著名理论之一就是女子要守妇道,作为他的女儿,对于我这种没出阁就满嘴“生孩子”言论的行为肯定有些不齿。我偷偷打量她的脸色,发现她只是若有所思,并没有鄙夷之类的表情。看来她也和我一样,不拘泥于那些讨厌的,压迫束缚女子思想的教条,不由地更加喜欢她了。
“佟家与广阳侯家是世交,我三岁的时候便认得凌——侯爷了。”没有回应我的话,她开始吐露我渴望知道的过去。
原来故事始于老掉牙的青梅竹马。画夫人自打情窦初开,或者在她还不懂什么是情的时候就喜欢上了那时还是小侯爷的赵凌了。我认为这是必然的,占有欲超强的赵凌从不让任何除他之外的雄性生物靠近画夫人,画夫人若是不喜欢他,就只能喜欢女人了。
幸好画夫人不像我,上头有一堆哥哥,也幸好画夫人终究是不喜欢女人的,不然赵凌要如何是好呢?我实在很好奇。
总之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又是门当户对,两家也早已高高兴兴地为他们定下了亲事。不出意外的话,两人应该会顺利成亲,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生儿育女乃至一起白头。这一过程中至多可能蹦出企图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但已赵凌的痴情程度,画夫人视其他男子为无误的情况,加上我父皇也没有随意赐婚和逼婚的特殊爱好,小三这一意外也似乎没有了存在的机会。
真正造成意外的,是原本太平盛世的大燕,十二年前爆发的四王之乱。
摸着良心说,我父皇虽然算不得治世明君,但绝对没做过压榨或是残害黎民百姓的坏事。他只是有点小懒,不愿意每天上朝而已。更主要的是,皇爷爷将江山治理得太好,大燕国力强盛,百姓生活安居乐业,其他各国根本不敢打我大燕的主意。是以父皇认为只要把皇爷爷的功绩保持下来就好,而他也做到了。
综上所述,我父皇不仅离昏君十分遥远,而且算是民心所向。我那四位皇叔不知是集体脑子进水了还是怎么的,居然天真地以为他们四个加在一起就可以扳倒父皇了。这一历史迷题还是留给历史学家去研究吧。由于这四位的封地在四个不同的方向,造反前期确实令父皇手忙脚乱,但不过短短三个月,父皇已经在各路勤王之师的帮助下顺利反击,胜利在即。
若仅仅如此,四王之乱在史书上也就只是一个笑话罢了。然而战争开始的第四个月,这个笑话差点成为了大燕的噩梦。四王不甘心就此失败,竟然联合周边两个小国,引外兵入境。父皇的军队猝不及防,遭到合围,大楚与大伏也趁火打劫,侵占了不少大燕领土。最艰难的时刻,父皇甚至将我们五兄妹都送出了燕京,自己留下准备与国都共存亡。
宁轻便是从那时开始大放异彩,赵凌也是那时才正式参战。那时的广阳侯是诸侯中实力最弱的,但赵凌却是热血的爱国青年,他带走了广阳郡所有能上战场的兵马和男丁,准备为国死战到底。佟正笙早已名扬天下,受世人敬仰,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绝不会动佟家一根毫毛,赵凌以为画儿必然可以等到他平安归来——如果他还能够归来。可是他算漏了一点,乱世之中,除了野心家,还有另一类人也是有组织有势力的。
这类人,我们俗称土匪。
土匪也分很多种,但他们有共同的爱好,就是喜欢金银和美女。当然如果当中还有女土匪,那就得再加上美男。那群土匪到达广阳郡时,赵凌已经离开大半年,用画儿的话说,是八个月零九天。广阳城已经是座战斗力为零,防御力不足五的渣城。土匪们很轻易地就洗劫了侯府和佟府,洗劫的同时一边嫌弃佟府油水太少,一边不可避免地发现了年方十八,花容月貌的画儿。
听到这里,我以为画儿定然经历了此生最可怕,最不愿回忆的黑暗一幕,我想提醒她这一段可以省略,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总是出人意料。那支匪军,是属于柳四的。
柳四其人,我很小的时候就从大哥那里听说过,作为土匪头子,他从来只取财,不害命,他和他手底下那些人,也从未干过类似欺凌妇孺之类的缺德事。作为一个土匪,他以高超的武艺和过硬的人品,被大哥评为“土匪的楷模”。
如果这辈子非得遇上一回土匪,那么遇上他,画儿也许是幸运的。
但是又有点不对劲,因为他把画儿掳回了山寨。这不符合他的名声和品行。
佟正笙丢失爱女,怒不可遏,他立即派人去告知了赵凌。正是战争进行到白热化的时刻,赵凌虽然心急如焚却脱不开身,他冒着被发现就是死罪的风险,偷偷派了一千精兵去帮助佟正笙。
我寻思着现在去揭发赵凌还能不能定罪,瞬间又意识到自己跑题了,急忙把思绪又扯了回来。
画夫人的回忆被屋外突来的嘈杂声打断,我隐约听到了“有刺客”的喊声。绣儿把小公子抱了回来,神情焦急地告诉我们,的确是有刺客。
我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直奔宁轻所在的松苑。在这里,没有谁比他更有刺杀的价值。果然,我赶到松苑的时候,院子里正打得火热。刺客人数不超过十个,却个个武功高强,侯府侍卫倒了一大片,唯有宁轻的四个侍卫能与之抗衡。
我看到宁轻被他们四个护在中间,月白长衫自右边肩头往下均是血红一片,还有血液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滴落在地,地上血迹面积不小。
他受伤了!我的心一紧,想着要怎么过去,他却突然转身,看到了我。本来没有表情的脸瞬间布满了惊和怒,随即起身向我飞来。他的身法速度之快超出我的想象,我还没来的及研究他这么生气是为什么以及难不成他这么生气会不会是想打我,他人已经到了我的身侧,接着我听到了利刃划开血肉的声音。
我木讷地回过头,宁轻正用他的左手抓着一个刺客的剑刃,剑尖对着我的后背,再向前半寸就可以刺伤我。
“跑来这里做什么?”他恶狠狠地说着,竟然用手将剑生生地折断,随即反手将断刃刺入了刺客的胸膛,这一击力道之大,将刺客死死地钉在了一丈之外走廊的柱子上。此时若是能看到那刺客的脸,我知道他一定和我一样,满脸震惊和恐惧。这恐惧是对宁轻的恐惧。他有这样狠的一面,是我从不曾想到过的。
侯府的侍卫大量涌入,刺客们陆续后退。宁轻好像还要批评我,我躲开了他向我伸来的手。
“血。”我说。
他一愣,僵在半空的手收了回去。
“哎呦!要死哦!你个臭丫头,居然跑到这里来!”大花气呼呼地跑了过来,一边骂我一边将我全身上下摸了个遍,确认我没受伤,然后拉着我就走。
我回头看宁轻,他还站在那里,低垂着目光。
“小花,不许往危险的地方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很少见他这么生气,“宁轻是什么人啊,他要是这么容易死,还是宁轻吗?你跑去瞎掺和什么——”
“宁轻是什么人?”我打断他。
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我对他的所有印象,都来自十年前的那个晚上,他向我求婚的晚上。我知道的他的事迹,也是所有大燕人都耳熟能详的。哥哥们不喜欢他,从不在我面前提他,也不许我问他,我没有任何途径了解他。我以前想着,成亲以后再了解也不晚,人生这样长,我还有很多时间来了解他。但今天发生的事让我感觉有一丝异样。
大花愣了一下,才没好气地说:“哼哼,你今天不是见识到了吗。别人说的不一定可信,要靠你自己去发掘。”然后又很正经地说:“你还小,见过的男子少,像哥哥我这么优秀的就更少。你也不见得就是真的喜欢宁轻,我给你介绍几位杰出青年怎么样?”
我把他帮我擦脸的毛巾丢到他头上,然后把他赶了出去。
呆坐了一个时辰,才想起来没吃晚饭,肚子饿极了。
虽然过了饭点,厨房里应该还有不少好吃的。我推开房门,准备向厨房进发,却见宁轻站在门口,包扎好的左手上提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食盒。他也不看我,直接就走了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然后落座,并且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食盒里飘出的香味很是熟悉,我知道那都是我爱吃的,于是默默坐下,打开食盒,开吃。
宁轻将他缠着绷带的手在我眼前晃悠,我埋头苦吃,并不理他。
“小丫头,你是不是该对我说点什么?”他慢条斯理地说着,还装作欣赏他自己干净透亮的指尖。
我看了他许久,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之后,终于还是说:“我妈说吃饭的时候不让说话。”
他嘴角微微一抽,脸色却更加柔和。
“这样的刺杀,我一年起码经历十次。你害怕了?”他说得云淡风轻,我的心却有点疼。我想说,我不是怕这个,但还是把这话和口中的饭菜一起吞进了肚子里。“你不该怕的。”他又道,“不过能让我受伤的,这还是头一次。”
我看向他的右肩,连食盒都不能提,一定伤的不轻。
“公主殿下,皇城之外,对你而言都太危险,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