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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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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轻缓缓走进来,在我身旁坐下,慢悠悠地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的手指白皙修长,指节分明,好看极了。
“背后议论主子的是非可是重罪,你猜我会不会告诉广阳侯呢?”他抿了一口茶,瞥了我一眼。
这高深莫测又正经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要不是男女授受不亲,我真恨不得抱住他的大腿求饶。眼下也只好用我诚恳的语气打动他了。
“不要啊!宁大爷!”我弱弱地恳求。
“你可知道错了?”
“知道了……”
“错在哪里?”
我本想老老实实认错,忽然又想到,以他的身份,怎么可能会去做打小报告这么卑鄙的事情呢!
底气一足,嗓门也大了起来:“我错在躲在房里议论主子的是非居然不关门!”
宁轻手一抖,洒出两滴茶水。
“……”
拿我没辙吧!
“不对。”他忽然又道。
“嗯?什么不对?”
他幽深的茶眸愈发明亮:“你说的故事不对。”
你怎么知道?我想这么问,转念一想,他此时的身份是广阳侯的挚友“宁公子”,说不定他们真的是挚友,说不定他真的知道真相呢!
“你又不知道事实,凭什么说我不对啊!”
他无动于衷,继续淡定地喝茶:“小丫头,对我用激将法是没用的。”
茶杯见底,他站起身,潇洒地一挥衣袖,走了。
咦!就这样走了?我急忙住追出去大喊道:“宁大爷,您还没说来这里有何贵干呢!”
“喝茶。”
然后他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还真是来喝茶的啊?
情之一字,真是令人伤脑筋。男人的心真难懂!
不过比起我自己的感情的问题,我现在对画夫人更感兴趣。
广阳侯和画夫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呢?我想起那日广阳侯挑书时,目光那样温柔,语气却那样无奈,透着无尽的酸楚。我的好奇心愈发强烈,恨不得直接去找画夫人问个清楚。
就在这时,画夫人身边另一个丫鬟玲儿却来传我了。我随着玲儿到了画夫人的屋子,听候她的吩咐。
她指着桌上一只精致的小竹篮,柔声道:“你帮我把这些糕点送到诗诗那里去吧。”
诗诗?诗夫人?我在府中这几天从未见过她们二人有往来,加上之前的猜测,还以为她们之间定然是有隔阂的,可如今听画夫人喊得如此亲近,又派我去给她送糕点,似乎是我猜错了?
可如果是真心关心诗夫人,又为何不亲自前去探望呢?
虽然和画夫人相处只有短短数日,但我已万分肯定,她不是那种会卖弄虚情假意的女人。绕来绕去,还是他们夫妻三人之间的恩怨造成这样的局面吧。
诗夫人是广阳侯正妻,正宗的夫人,不需要像姬妾一样在夫人二字之前加上名讳,也只有我为了区分这姐妹两,在心里如此偷偷称呼她。
之前我也说过,诗夫人自幼身体就不好,终日缠绵病榻,是个实打实的药罐子。我人还未到竹苑,远远地就问到了悠悠的药香味。
听说我是兰苑来的,竹苑的护卫立即就派人去通报了。很快就有一个容貌姣好的丫鬟来迎我,一边给我领路,一边亲亲热热地向我自我介绍。
我也急忙报上大名:“子陵姐姐,我叫小花,以后还请您多多照拂了。”子陵是诗夫人的陪嫁丫鬟,诗夫人派她这样的丫鬟中的大神来迎接我这么个跑腿的小角色,更加在她们姐妹俩的关系上多盖了一层迷雾,越发令我看不真切。
要不是早知她们之间差了三岁,我一定会以为她们是双生子——长得太像了,只是诗夫人看起来确实更年轻些。
这与画夫人极其相似的面容苍白,十分憔悴,我见犹怜。
待我向她问安,说明了来意,她看起来很高兴,当即就拿了一块糕点尝了尝。
“真是好吃,你帮我转告姐姐,谢谢她了。”
“是。”我乖巧地回道,正准备告退,她却转身走到了窗边,凝神望着窗台上的一盆盆栽。
那盆栽方圆不过成人巴掌大小,通体只有一根光秃秃的翠绿花梗,却长着两个晶莹雪白的小小花苞,更神奇的是,这两个娇小的花苞似乎是故意往两边长的,向着完全相反的方向。
这花难道是……
诗夫人温柔的声音响起:“我就知道你认得它。”
她比画夫人还要无害,所以我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回夫人,小花斗胆一猜,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两生花?”
两生花的传说始于一千多年前的大华朝,天机门诞生的时期。据说有缘人得了此花,便可以穿越时空,回到过去或是到达未知的未来。但传说毕竟只是传说,这么多年来从未听说过有人用它穿越了时空,倒是它另一个功效得到过证实——它的花瓣可以治疗一切病痛,令重伤的人恢复健康。
有这么好的东西,世间就不会再有受病痛折磨的人了。然而两生花并非常有之物,它的种子并不稀有,只要随意种上个几十年,生根发芽也不是太难,但若要它开花——一千多年来,也只有过三起而已。开花的条件也是个传说,据说需要心诚之人每日滴血灌溉。
我小时候刚听到这个传说,便心血来潮种了不少,但坚持了几个月,十个手指上全是针扎的小孔,它们却连芽都没发。最终此事以哥哥们把花盆全丢掉告终。
而诗夫人这一株,看起来竟是开花在即了!
“是啊,的确是两生花,要不了多久,它就要开花了。”诗夫人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它是否就要开花,倒是对我很感兴趣:“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怪不得姐姐这么喜欢你。”
我想说她怎么知道画夫人喜欢我,她却自顾继续说了下去:“这花是姐姐记事起种的。她很疼爱我,知道我自娘胎出来就带着病,便开始精心培育这花。”
“每日一滴的血,十一年来从未中断过。”
一听她开始回忆过去,我耳朵都竖起来了。
“你看,我和你一个孩子说这些做什么。”她仿佛惊觉失言,“你快回去吧,怕姐姐等急了。有空多来看看我吧,不知怎么,觉得和你很是投缘。”
这姐们俩似乎连个性也是一样的——温柔善良,和我投缘这话听着也不像是哄人的。我也不小了,怎么是孩子呢!可是又不好再追问,反正她说了让我多来看她,下次找机会再来吧。
我回到兰苑,把诗夫人的谢意传达给了画夫人,还把看见两生花的事也说了。
“真的吗?有花苞了?”她笑得像个小孩子,仿佛多年来的心愿已经达成了。这是几天来,我第一次看到她是因为开心才笑。只是她的笑容很快就定格,继而变得冷若冰霜,从骨子里透出了一股疏离感。
而导致这一切的原因竟然是广阳侯的出现。
我设想过很多种他们见面的场景,却没想到是这样的。
我以为广阳侯那样温柔地想着她,对她也一定是温柔的,可是他也同样冷着脸,那不悦的声色倒是像来兴师问罪的。其他丫鬟早在广阳侯出现的时候便吓跑了,我却只是坚强地挪到了一边。
“小花,去给侯爷倒杯茶。”画夫人嘴上这么说,行动上却没有半点愿意让他待在这里的意思——她站起来,要回房!
“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广阳侯的质问,不由地放慢了脚步。画夫人没有回答他。
“你已有两个月的身孕,瞒了这么些天,想清楚他的去留了吗?”
广阳侯显然怒了,我却愣住了。他的意思是 ,画夫人有了身孕不但瞒着他,甚至可能不打算要那个孩子?事情已经与我的想象篇相差太远,根据我博览群书的经验,他们已经到了苦大仇深的怨偶级别了。
我本想用“怒了”这两个字增加点喜感,却掩不住广阳侯后一句话语间绝望的心痛,我这个偷听的局外人都为之动容。画夫人依旧沉默,他又说:“你放过他好不好?”
这也是我能听清的最后一句,待我慢吞吞地,装模作样地端了茶过去,广阳侯已经走了。除了屋外被击得粉碎的石栏杆,一切都如常。我想我已经知道画夫人的答案了。
她端坐在那里,收起了只在面对广阳侯时才有的冷漠,又是那个宁静如水的女子。我有点担心她,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好放下茶盘,老老实实地站到一旁。
“十一年了。”画夫人忽然幽幽道,我条件反射地说了句“什么?”
她看了看我,目光依旧温和亲切,“小花,你为什么来这里?”我不想骗她,但也不好意思告诉她我是来当小偷的,灵机一动:“我仰慕宁公子很久了,听说他来了这里,为了接近他,我就混了进来。”这可算不得说谎,我若是早知宁轻在这里,才不会去过问什么古籍。
“真是个勇敢的孩子。我要是能像你一样多好。”
此时若是趁热打铁追问下去,我必然能挖掘到她更多的过往,但此时我更关心她肚子里的孩子,有哪个母亲会无缘无故放弃自己的孩子呢?就算有再不得以的理由,也没有母亲真心不想要自己的孩子的,我坚信这一点,于是道:“给天赐添个弟弟或是妹妹不好么?”我都一直想家里有个比我年幼的孩子,这样我就有欺负的对象了。可惜父皇和娘娘们不争气,我也只能干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