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庆晚

7、无常并非书面语

　　大三上，我们偶尔会感冒，我陪你去医院打吊瓶，却比输液那个屋里的任何人都咳的厉害。你逼我也输液，我才不要，因为小时候身体不好，总是吃药打针，所以现在，对针药总是能拖就拖，能逃就逃。以为自己是抗病毒专家，可以把病熬到不药而愈。但身体越来越差，出现种种症状，终于熬不住 ，去医院作了检查。

　　结果出来，是我们都很陌生的术语，医生没有解释，只是说几天后再来复诊。连药都没有开。我们乐呵呵的回去，以为可以自然就好。晚上上网无聊，把那术语输入百度，结果出来，却很是出乎意料。

　　那结果说，是肿瘤的一种。

　　我转头看你，你坐在隔几个位子的地方打游戏，目不转睛。你玩游戏的时候一向很专注。我打开一个结果，写这种瘤西药只能手术，无法药医。打开另一个，说这种瘤只有在切除下来以后才能得知是良性还是恶性。再打开一个，它讲道这种瘤分五种，有一种恶性的，切开看里面充满了牙齿和头发，我想象不出牙齿和头发是怎么长到里面的，只觉得恶心，恶心的让人想哭。

　　我坐在那位子上，发不出任何声响，眼泪无法抑止的落下。我一向认为自己是一个可以在真正大事之前面不改色的女孩子，却在那一刻觉得真正的害怕，我还没有到二十岁，我才刚学会爱人，刚学会欣赏生活。我想象它在我身体里的样子，我不知道它在哪儿，看着屏幕上清晰的构造图，觉得真像是一场噩梦。从没作这过么让人害怕的梦。

　　有一个得过鼻腔瘤的朋友，男生，看他很健康，比谁都健康。所以有一天他很认真的跟你说他得了瘤，你会笑着往他肩上送一拳，然后骂他为什么开这种一点不好笑的玩笑。一天他忽然就开始流鼻血，怎么也止不住。后来你再没见到过他，打电话他家人说已经在某某医院，后来你再打说治疗时间很长，，已做了手术，但病情反复。直到你上了大学，知道他也考上了，只是第一学期病又发作，已经休学，又在住院。你放假回家，见到他，他变胖了，看不出十分虚弱，只是整个人气质已不同，同学少年，已经让人不敢相问。

　　这是第一个让我觉得人生无常，性命珍贵的人，一直以为生活会平静乏味的继续下去，重病，意外，灾祸只是用来警示我们的身外之物，永远只发生在别人身上。他让我发现，生命并不忠实可靠。

　　而第二个让我这样感觉的人，没想到是我自己。

　　奔奔，那天晚上告诉了你，我觉得你比我还害怕，因为你是个男人，你必须安慰我。我想其实，你应该比我更难过，因为我只是恐惧，而你，应该还有无能为力的痛苦。

　　几天后你陪我去复查，仔细的查，报告单上画着它的形状，还有尺寸，最宽处有6厘米，6厘米，我想也许有拳头一样大。长的这样大，应该已经有一两年的时候。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11#前操场的台阶上，你抱着我，我害怕，一直哭，好像流出眼泪就可以缓解恐惧。几天前我才跟你说过那些傻话，说以后要学着人家温柔一点，心情好的话还可以生两个孩子来玩玩，你恶狠狠的骂我说孩子不是玩具，不是生来玩的。我还偷偷想着我怎么那么幸运，没有用心找就可以捡到这样好的人，我还偷偷对自己说，以后一定要对你好一点，再好一点，让你觉得全学校，全世界的女孩只有我最好。可是从来没考虑过我可以陪你多久，从未想过我愿意陪你到最后，但我的时间也许不长。

　　现在写这些的时候，我也在哭，你不要笑我，那种害怕到全身发抖的感觉，我现在也无法忘。没有经历过的人无法感受，即使可以想象也无法真正的感受，那种绝望的感觉，并不是怕病痛和死亡，而是怕握不住，在心里的幸福，越美越小心的爱情，只是索取还未回报的亲情，对未来的种种幻想，忽然发现握不住，狠狠攥住也怕无力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