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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薄暮安凉,唯有一片黯然。 顾惜凉苏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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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0
顾惜凉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场景刺激着大脑夹层里的记忆,在某一日提早下班时,却看见江允正和一个农妇争论着什么,起初并不在意,无非是碰瓷或是言语上的冲突。可她再走近一些,令她难受的字眼传入她耳中,车祸、封口费、三年前、灰格子衫,安文路。回忆不断在脑中碰撞,拼凑。她大概还记得父亲在世那天就是穿的灰格子衫出的门,她有些惊诈,难不成他也在那一天出过同样的事。难怪莫如初的那个朋友那么眼熟,原来是苏安年,他怎么还安然无恙?顾惜凉心里泛着许多迷惑。
却清楚听到那妇人说,“江先生,对不起我昧着良心拿了你的钱。但却让我心里倍受煎熬,儿子明白了始终不肯原谅我,我想这钱我要还给您,放心我不会去告发您,我也想说您自首与否,我都不会说什么,只是那件事在你走后不久,却有一个年轻人因为救人而替您背了黑锅,我想这件事情您也知道吧!我只是不想让无辜的人牵扯进去,和那个中年大哥死得不明不白!”
顾惜凉每一个字听来皆是惊涛骇浪,大出意料。原来当初真不是苏安年,自己和母亲却将他当做万恶不赦的罪人,自己却始终被江允正甜言蜜语欺骗着。
江允正看到顾惜凉渐渐走了过来,略微有些不安的催促农妇,“拿着你的钱赶紧离开吧,我知道该怎么做,那钱就当是你拾到的。”农妇把钱扔在他车上便气冲冲的离开了。
江允正有些勉强的别过头朝着顾惜凉微笑,可她回应的却是一张绝望难过的脸,“为什么,为什么……”说着说着似要哭了。
“你骗了我这么久,撞死我父亲,也不送我母亲救治,还说那个苏安年怎么怎么样,竟然诬陷别人。你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见不得我们家人好过么!”
“你说为什么,那我就告诉你,我见不得你和苏安年好,我比他阳光更帅气,更吸引人,家境富有。凭什么他能和你在一起,而我不能,只能作为朋友。你知不知道你在我面前念及他的好时,我浑身不适,所以心情不好的那天我一直超速,什么都不想管,可不曾想那是你爸,因为周围几乎没有行人,我的前途一片光明,我不想坐牢毁于一旦。却让那小子钻了倒霉的缝,你们错了,这不是我污蔑他,而是你母亲和你一开始就不信任他,导致你失忆。我不过是顺水推舟,于是才真正有了机会得偿所愿。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所以你也怨不得我!”
顾惜凉带着哭腔自恼道:“我竟然和一个混蛋谈恋爱,还妄想将终身大事托付给杀父仇人!”
江允正有些无奈道,“我走,反正你从来也没让我走进你家里,可无论我是怎样一个混蛋,对你的感情却是万分真。”
“你滚吧,我们再也没任何关系了,我也不会去告发你,因为都不重要了!”话音未落男人便踏上车,一骑绝尘,果断坚决。
关于苏安年,顾惜凉已经陌生了好几年,记忆里他从来都是不爱争辩,善良体贴的样子。但和莫如初一起见到他时,他的目光游离躲闪,继而又冷若冰霜,大概还在恨自己对他的误会吧!想着自己和他一起的美好青春年岁,如今早已飘逝离去,说不定他现在和莫如初如胶似漆,而自己孤家寡人让人笑话。江允正或许说的并没错,是自己终究不够爱他,信任他才会造成那么多误会,亲手推开的人还能寻回么?她自己现在十分苦恼,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暮夜如歌,有的人适时放纵,在觥筹交错中迷失自我,有的人依旧苦恼,繁重的事务还未结束,却在坚持着自我,有的人卸下伪装,嬉皮笑脸的和家人打闹着,改变着自我。苏安年做梦也没想过顾惜凉会独自来找他。
想了很久,顾惜凉还是打算去找苏安年,无论如何得把误会消除,毕竟她知道在他们老家别人眼里苏安年沦落到何种地步。于是踏上映江的路途,虽然这小城并不大,可顾惜凉只进去过一次沐光画室,到处打听后才来到这间不大不小的店面外,周围灯光璀璨如虹,这映江的夜景似乎很美,却隔着玻璃门能看见一个在灯光下额外显得丰神俊朗的男子正顾自忘我的作画,时而严肃,时而温和。于是还是礼貌性的敲敲门,随着一句公式化的请进,让这真正的重逢拉开了帷幕。
来人进来后,苏安年略微的瞥了一眼,他很吃惊,相反没有之前的目光凝视,只是低头把自己脸上表情尽量掩饰,开口的声音却刻意的装的很淡,“这么晚了,有事?”
顾惜凉强装镇定,却并未瞧见莫如初,避而不谈的转移话题,试探性的问:“你女朋友莫如初不在啊?”
原来是找她朋友的,苏安年的疑惑渐渐消去,“你的朋友她不在我这儿,你应该自己联系她的,还有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和她并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只是稍稍比你熟些,所以她没有任何理由在我这里。”
“苏安年,你和她比你和我熟,你确定?”
提及自己的名字,苏安年身体微微一怔,“我们无非见过两次而已。”
“苏安年你也是个浑蛋,度量这么小,男的没有一个好,我知道你还在怨我误会你,故意说着和我一点也不熟,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只知道如初喜欢你,以为你和她在一起了,可我还是想着你,想着我们的从前,我都想起来了。”
苏安年却显得过于坦然,“莫如初有一个很好的对象条件比我好太多,况且双方都是真心真意的。就如同你和你的男友一样。我,那就算了吧,我并不适合你们挖苦,因为我本就是你口中的浑蛋。”
顾惜凉见苏安年并不诚然,有些懊恼。可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即便自己过来致歉也拉不下脸皮还是想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只不过此时的苏安年却不会再迁就她。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只是当初撞我爸的是江允正,不是你。所以我不想让你承受这个误会下去了,我会和我母亲言明的,对不起!”
苏安年用力地摇了摇头,“其实你不用这样,即便你回去告知你母亲,或是我告知乡邻都是毫无意义的,因为没人会信我清白。”
顾惜凉却无可奈何的争辩着,“你还在怪我当初把你推开吧,怪我误会你不听你的解释。可我现在清楚了真相,所以这次是为了你而来,让我们忘了过往,从此刻开始,好不好?”
“你当初的不信任和你母亲的固执或是你失忆后的感情经历也好,对于我来说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即便我们现在勉强的在一起,你会觉得幸福么?我呢,也不想知道!你母亲亦不会接受我的,或许是你出于内心的歉疚与同情,觉得我难过不忍心罢了,几年前我们都没有建立起信任,更何况生疏了几年的现在,或许你对江允正的感情胜过我,你其实开始说的没错,我和莫如初谈过一段时间的对象,你看我这样把感情轻而易举就放下,对你的感情如此敷衍的略过的人一无是处,喜新厌旧,不值得你这样。虽然他因为一次意外而在某件事上欺骗了你,但他仍有许多优点是我所没有的。”
顾惜凉见苏安年态度坚决,便感觉一阵凉意从周身袭来。有些难过的开口打算离去,“嗯,那我这就走!”
“嗯,好。”苏安年也未作挽留。
刚走出门外,忽逢暴雨至来,电闪雷鸣。苏安年又有些于心不忍,“顾惜凉,你等一等,要不这样吧,今晚你就在这里留宿一晚,明早雨停再走,我画室里有间小屋子,我也没用过,床和棉被都是新的,平时我就在凳子上就睡了,如果你不放心把房门锁住就好,当然是在你不嫌弃的条件下。”顾惜凉脸上竟有了些许悦色。
夜深时分,疲惫的苏安年,正打算起身回自己那套住房。此刻顾惜凉正从屋内出来,目光却到处搜寻苏安年,看见苏安年正要出去,面露愠色。大怒道,“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你自己却要跑,怎么这么见不得我,又要把我留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真不担心我安危么?”
苏安年被问得无话可说,说实话他自己为何要将她留下,难道爱心泛滥到连嫌也不避了,毕竟前男友和前女友呆在一个屋子里,中间隔了那么久的误会,自己又似乎刚被莫如初从她的生活中抹去,难免重生尴尬。
自己终究还是拿她没办法,“好,我不走,就在这里。”于是又回到凳子上。
“我睡不着,所以起来坐坐,你这几年都在做些什么,你和她怎么没有走到一起呢?”
苏安年不大想搭话,“你也看见了以前的工作辞了,干了这个。我和她无非也是因为我品行恶劣,自以为是,得寸进尺,笃新怠旧。”顾惜凉听出他话中的无限自嘲,苏安年如此贬低自己让他们间的谈话变得生硬。
“你没有不好,你在口是心非换作是我,我不会再推开你的。只要你独身一人,我便不会停下。”
“顾惜凉为什么你和她总是这样戏弄我,说着唇齿相依的荒唐,却做着永不相见的决然!”说完苏安年双目紧闭,不再开口,便趴到在桌上,任顾惜凉说什么,他亦不再吱声。
顾惜凉呆呆的坐在他身旁,只是却瞥见他眼角的湿润,她忍不住想用指尖触摸。而苏安年的拳头紧握,他感觉她在靠近,而适才片刻的放任,竟让那滴泪从眼缝脱逃,凝聚,停留。
他下意识的侧过身,不想让她触碰自己的软肋,疲惫的央求顾惜凉,“我很困,已经很晚了,你也去睡吧,如果你还当我是个朋友,现在就不要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了。”
此刻顾惜凉终于明白,他早已从自己的生命中褪去,满心是伤,心若孤城,无欲无求。终究自己和他还是逃不过时光的苍白,两人咫尺相隔,却如同陌路,此刻薄暮安凉,唯有一片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