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世界我曾经走过》刘好雨

20、双重奏

　　在咖啡厅，我问采沅听没有听过音乐的双重奏，她说没听过，我让她把手机拿过来，然后下载了一首同我的手机上相同的音乐，间隔几秒钟的时间，我将两只相同的音乐播放出来，这首曲子仿佛带了回声，仿佛在双重奏，我说，这就是双重奏，我就这样听音乐。就像人的双重奏，我们的一面在现实中，一面在幻想中。那时节还是春天，我记得我买的绿皮车厢的车票，一路站到南京。前夜的火车，到了南京已经第二天早上了。在南京上研究生的同学去接我，我们俩沿着玄武湖走。这城市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满是树木，至少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北方城市都要鲜绿，我仿佛嗅到了不同的空气的味道，我问同学哪里有曼珠沙华，他说不知道，后来我才知道，脚下走过的地方，遍地都是曼珠沙华，只不过我来的时节不对，花要在秋彼岸日的时候开。我随他来到学校，吃住都在那里，其实我挺怀念学校的生活，那不知痛苦的欢笑，还有毕业季莫名的忧伤。我记得毕业季的那天我不知为何坐车去了城阳，就那样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瞎逛游，直到晚上的时候我才赶到饭店，实际上，我错过了一场很好的散伙饭，因此那天留下的照片中找不出我的半点影像。是的，岁月又前进了，我已经工作，还有的同学还在上学，为此我穿越半个南京去和毕业时带我做毕业设计的师兄打羽毛球，他在南邮读博士，晚上在宿舍坐定的时候，我发现其中八个人竟然有六个人是山东的，我们恍然以为就在山东，喝着马鞍山产的青岛啤酒，我同师兄说不够味，不如青岛产的好喝，坐在南京，我还是挺怀念在青岛的海边吃海鲜喝扎啤的日子，毕业后的几年，我曾经每年都到青岛去几次，有一次和一位女同学在石老人附近的海滩上吃烧烤，我竟然觉得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晚上的海风吹着，那是相当惬意的感觉，走的时候，我望着那些人的身影，心想在这里生活真好啊，还有一次，我同另外两个同学在郑州路的上边，那里满是仍在学校上学的师弟们，他们同当年的我们一样，点最便宜的东西，喝最便宜的啤酒，然后一醉方休，后来，我总害怕回去青岛，回到学校，再不忍去触碰回忆的感觉，我在南京的街道上走着，同师兄告别，就像当年毕业季的时候一般，我不知道此生还能不能再次见到他，他同我说博士毕业后要和媳妇一起去德国工作，因为上到博士这程度，在中国已经很难混下去了，我说是，但是我从未想过德国是什么样子的，我虽然设想过哪一天会到柏林去生活一段时间，但不是工作。他问我在哪儿工作，我说还在山东潍坊那个偏僻的滨海，身陷囹圄，好像这辈子没有出路了，他劝我说慢慢就会发现不同的生活的，他问我还写作吗，我回答说还写，这是我唯一的爱好了，他说等你哪天出版了送我一本，我说好，心里却说即使我的书出版了你在德国恐怕也难以见到。我与同学去了将军山、梅花山、夫子庙、湖南路、新街口，我独自去了南京大屠杀纪念馆、中山陵、莫愁湖，我不是怀着旅游的心，而是想寻找我真实的足迹，我记得在北京的时候也是这样，那时奥运会刚刚结束，天还很蓝，就像画中的世界，我与发小去了后海、清华、北大、王府井、西单、南锣鼓巷、鸟巢、水立方，我自己去了北京科技大学图书馆、天安门、国贸大厦，在后海的时候是白天，我其实挺想见见夜晚的后海，看看那些酒吧的模样，发小对我说看酒吧应该去三里屯，而不是后海，后海作为新兴的酒吧群，数量不多，而且都很小，不过蛮适合你这样的文艺青年的，后海处处可见接吻的两个女孩，同我在大学看到的不同，这里都是彻底女性化的少女，两个人都披散着长发，我经过的时候，瞄了她们一眼，两个人容貌之美，简直出乎我的意料，发小和我说现在社会上长得特别美的女孩和特别帅的男孩一般都是同性恋，我问为什么，他说估计是在异性当中很难找到和自己匹配的人吧，在南京也是，我想去1912街区逛逛，看看那些酒吧群的风景，同学没有时间，我自己又不敢去，最后只是从门口经过，然后我转身走进南京图书馆，我就在里面读书，直到《回家》的萨克斯声响起。我告别同学，去了趟上海，去找另外一个同学，但是上海似乎没地方可逛，除了外滩、南京路和城隍庙，没有任何地方可去，同学带我去看中国最高的高楼群，他和我说将来那些高楼准备连接起来，从楼顶可以穿越到另一栋上面，观望上海的风景。去问路，上海的警察不知道听不懂我们的普通话还是不屑理我们，又问了几个人，仍旧是同样的情况，我破口大骂在山东这样的人该拿去海里喂鱼，同学对我说这是上海，上海人都这德性，我说这什么破城市，难道你们这些人都能适应在这个城市生活吗，他说这个城市虽然不好，但是优点很多，工资高，福利待遇好，接着他同我说上海人都愤愤不同的一件事，就是上海创造的GDP之类的比北京高了，却还要纳税去给北京人花，反正上海与我没什么牵扯，我只是观望着它，在过马路的时候，一辆满载老外的游客将一个骑着电动车的人卷到了车底下，刚下过雨，那地上一片血色，这一幕就发生在离我不到两米的位置，我简直惊呆了，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我从未见过，确实是大上海，一来就让我见到了世面，总之呆了几天，我就想着要离开，同学让我多玩几天，我说这个城市不适合我这样的人呆，它让我没有任何感觉。我还是返回南京，在雨夜之中的雨花台门口等车，等待着车把我驶向不一样的风景。实际上，我一直就知道，在潍坊生活的那个我是现实中的我，而在青岛，在北京，在南京，在上海的我是我的二重身，他在寻找我现实中满足不了的东西，只有这样，我觉得我的人生是平衡的，某一天，我永远停留在一个地方，那么我会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那种孤独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填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