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归程》银手链90

7、第七章：交换秘密

　　后面的文章秦落统一改为季落。

　　季落在办公室做完了面前的试卷，带黑框眼镜的王主任拿起她的卷子仔细的看了看，然后很惊喜的对坐一旁的季成刚夫妇说，“这孩子真聪明，五岁就已经会这么多了，倒是可以直接去读二年级，就是怕太小了不合群。”

　　季落羞红了脸站在一旁，她至今不敢向季成刚夫妇说自己的真实年龄，害怕他们嫌自己年龄大了，不要她。好在她是没有户口的，大人说她几岁就几岁，季成刚也是这么向户籍部门报的。

　　“看她自己的意思吧。”季成刚说，“季落，你想去一年级还是二年级。”

　　“二年级。”季落忙不迭的表态。

　　面前的老师顿了一下，“可是二年级已经是下册了，马上要放暑假，暑假回来就升三年级了。”
　　“没关系的老师，我会好好和同学搞好关系的。”

　　王主任哈哈的笑着说，“季落这孩子一看就是懂事的，又这么聪明，好吧，我现在就下去给二年级的田老师说说，季落就在他那班上了。”

　　“我没记错的话二年级有两位田老师吧？”李宏兰问。

　　“季落学习成绩这么好，自然是刚得了市优秀教师奖的那位。”王主任说出了重点。

　　“田老师青年才俊，季落以后一定要好好听田老师的话啊”李宏兰笑道，“快谢谢王主任。”

　　“谢谢王主任。”季落说。

　　“对了，”李宏兰笑着道，“不知道那个学习机王思远用的习惯不，那是我们公司代加工的第一批美国电子产品，在全中国也是第一批，市场上现在都还没有发售，之前听说思远马上高三升学，我想着他可能用得着这个练习英语，礼物寒碜，但求实用，磁带如果听完了，我们公司还会生产，我给秘书嘱咐了，每次新出磁带和资料，立刻给思远送去。”

　　王主任忙摆出不敢当的神情说，“真是非常感谢你们啊，可真是给我家小子帮了大忙，他英语成绩一直不好，全家人都为他高考这事心急，别的我也不多说了，季落放在这，你们只管放心就是。”

　　“暧~”李宏兰打着哈哈说，“季落放在王主任这我们有什么不放心的，别的不说，天下怜子父母心都是一样的，我和季落爸爸常年不在家，季落在学校有什么事，王主任就帮我们多多照顾一下，王主任德才兼备，马上又要荣升副校长，届时我们一定前来恭贺。”

　　王主任故作谦虚的表示，“任命还没下来一切都说不准的。”一边打着包票说季落就放心交给他，李宏兰夫妇看目的已达到，就告辞了。

　　田老师是毕业两年的大学生，瘦高个，双眼皮、红唇白齿，梳着时下流行的郭富城式的六四分头，白衬衫扎在西裤腰带里，看起来有一种风度翩翩的儒雅。

　　他把季落领到教室，介绍了一番，无非是季落年纪小，让大家多照顾着，不要欺负她。然后让季落坐第一排，同桌是扎着两个马尾的胖胖的小女孩。季落想到了乡村那个只有一排黄屋地面没有打水泥的教室，不知道赵园园的作业每天有没有按时做完。

　　下课后，很多人都围着季落看，“你是一年级上来的吗？”一个梳着辫子穿着红裙子圆脸大眼睛的女孩走过来问她。

　　季落慌张的站起来，“你好，我叫季落。”

　　“我是班长，田老师叫我看着你。我叫苏舒。”苏舒说话很慢，女孩子翠翠的嗓音像早起的鸟叫般空灵悦耳。

　　季落朝她友好的笑笑说，“那我中午可以和你一起去吃饭吗？”这是私人学校，有专门的食堂领餐盒。

　　苏舒楞了一下，然后慢条斯理的回答，“好吧，到时候我来叫你。”

　　季落坐在位置上很开心，季成刚夫妇虽然有心对她好，可是他们太忙了，季落每天一个人呆在家里很孤单，她对这个大城市一无所知，对这个新学校也感到无比惶恐，小琴阿姨说让她多交朋友。

　　中午跟在苏舒后面吃完饭，她们坐在教室下面的小花坛上吃苏舒买的冰棍，季落不知道这样吃人家的好不好，但苏舒一定要拿给她，季落想，朋友或许就是可以相互吃零食的吧，她下次可以拿妈妈给得零用钱给苏舒买。但是她马上想到了一个问题，急切的转过头问：“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苏舒？”

　　“朋友？”苏舒对这个词理解不深，老师和家长只是说了要和同学们搞好关系，可没说什么朋友。“朋友有什么好？”

　　“如果你做我朋友，我有好东西会和你一起分享，你遇到什么困难我会尽力帮助你，有人欺负你的话我就会保护你。”

　　“你保护我？”苏舒看着季落一本正经的样子嘻嘻的笑，“你这么小，怎么能保护我，你比我还小三岁。”

　　季落低着头，“我以后会长大的，我会爬树，你们城里人肯定不会爬树，你看学校里那颗树，那么高，如果是杏树的话我就可以爬到最顶上去摘杏子吃，树顶上的杏子最甜。那树上开着的是什么花，你想要吗，我可以爬上去摘下来送给你？”

　　苏舒看着季落跃跃欲试的样子，赶紧拉着她，“那不能摘，摘了校长会罚我们扫地的。”

　　季落回头不解的看着她，随即明白了，学校里的树是不像家乡里那样随便给人爬的，她觉得很沮丧。

　　苏舒看着季落沮丧的样子于心不忍，“那我就答应你好了，不过书上说朋友都是要交换秘密的，我们必须交换一个秘密才能算真正的朋友。”

　　季落想，我没有秘密啊，绞尽脑汁，终于想起来一个，想说又不敢说，最后白着小脸凑在苏舒耳朵边说，“你一定不要跟任何人讲哦。”

　　苏舒点点头，季落又凑过去，“其实我今年已经7岁啦，不是五岁。”

　　苏舒吃惊的问，“那你为什么要骗老师说你五岁。”

　　“我不是故意的，”季落慌忙的摇头，“如果说我7岁的话，爸爸妈妈就会不要我，我怕他们不要我。所以你一定不能跟任何人说。”

　　苏舒心想她爸妈真奇怪，不过她还是很郑重的点点头，季落给她说了这么大一个秘密，她也决定说一个大秘密给季落，于是她凑在季落耳朵边红了脸说，“我喜欢我们田老师。”

　　季落后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都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她朝林左说，“我还喜欢田老师呢，田老师人那么好，谁不喜欢他啊，这能算一个秘密吗？欺负我当时刚来，什么也不懂。”

　　林左是在季落后一天转过来的，她家父母换了工作，所以她也得跟着换学校。她是标准的瓜子脸，单眼皮，眼角向上飞着，像狐狸，当然性格也向狐狸那样闷骚狡猾，这是季落后来总结出来的。当时田老师觉得两个插班生可能比较有共同话题，就把季落和林左调到一桌，换到第二排去了。后来林左也和她们交换了一个秘密，她的秘密是，“我表妹糖罐里的糖是我偷吃了的。”

　　每次提到当初交换秘密的事季落都忿忿不平，就像现在，“还有你，什么破糖罐，太敷衍人了。”

　　林左笑得一脸狡猾，自动屏蔽了针对自己的指责，“也就你现在还不知道，反射弧也太长了，现在都高一了你还没想清楚，你仔细想想七班那个什么江，长得像谁？”

　　季落一脸迷惑，“什么什么江，关他什么事？”

　　林左白了季落一眼，“哼，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别整天想着你那考试，反正你上上下下就在那前三，分点精力出来关心关心你好姐妹的终身大事啊。”

　　季落凑过来，“什么意思？苏舒看上谁了？”其实季落不是不八卦，只是没办法，她的时间大多被书本占据了，没时间关心别的。

　　林左看她来了兴致，抓起她的手往教室外就跑，“说怎么说的清楚，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趴在三楼靠近厕所的阳台拐角往下看，可不是苏舒正和一个男生站那说话，苏舒笑的羞涩明媚，男的满脸的局促，手脚都不知往哪放。

　　“他们现在发展到哪个阶段了？”季落问。

　　“恩，眉来眼去算吗？”林左说。

　　季落撇撇嘴，她何其聪明，又把话前后一想，“呀，还真是好像小学那田老师啊，苏舒这是……？”

　　“从小到大她就喜欢这一款，”林左拍拍季落的肩膀，“所以啊，别老觉得自己吃亏了，她和你交换那个秘密，分量绝对比你那个重。”

　　季落呵呵的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有这么早熟吗？”

　　晚上季落回家，家里只有做饭的阿姨在，季成刚夫妇去美国了，头一天晚上已经和季落交待了的。这些年来季落和他们相处得很好，大家都尽到了自己的本分，该做的一件不落，但多的也没有了。亲近但不亲昵，就像沾了油的饺子皮，怎么捏都不那么严丝合缝。这可能也就是知识分子的相处方式了，顾虑太多，又喜欢猜测人心，礼数是周到，就是少了点人情，倒不如一个市井妇人，该打打，该骂骂，那还显得真切。

　　季落知道自己这么想真不是个东西，就收养关系来说，季成刚夫妇已经做得很好了，她实在是不应该要求太多。

　　季落突然想通一个问题，如果以后苏舒再拿“你觉得什么是幸福”这个矫情的问题来问她，她就答，“幸福就是物质的满足和精神的丰沛。”

　　吃完饭，阿姨收拾好就走了，偌大的房子又只剩她一个人。小时候她怕黑，农村心疼电费，奶奶就抱着她轻声的哄，后来自己就不知不觉睡着了，后来奶奶病了，但还是和奶奶一起睡，也不觉得有多大差别。刚搬来这里的时候，她整夜整夜睡不着，窗外太静了，黑漆漆的，童话书里一般怪兽都隐藏在黑暗中，静的让人害怕，她怀念夜里池塘里的蛙声和蟋蟀角落里叽叽喳喳的歌唱。
　　好在现在，她对这里的一切都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