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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从小孩到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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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覃从琴房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看了看时间，走去最近的二食堂。
想扎头发却发现发带丢了，只能将头发拨至一边，侧着头吃饭，好不别扭。
回寝室的路要经过地下通道，每天都摆满了地摊，阳覃在右边第一个摊位蹲下，地上五颜六色铺了一片，她在放发带的小框里挑挑拣拣，很快选了两个，一个墨绿色带小蝴蝶结，一个黑白细绳混编。
她食指勾着，送到老板面前：“这两个多少钱？”
老板戴着眼镜，看着挺年轻，盯着发带迟迟不报价格。
地下通道人多且吵，时不时有人的腿刮到她的背。她凑近一些，耐着性子又问一遍：“多少钱？”
“两块？”老板居然反问她：“一般卖多少钱？算了算了，两块拿走吧。”
话音刚落，老板就扑通跪在了阳覃面前，两人在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内对视，表情如出一辙的惊愕。
有愤愤的声音响在头顶：“周骁你个败家娘们，哥哥我进货都不止两块！”
“操。”周骁站起来，比来人高出小半个头，“下次再踢我，小心我把你这一堆破烂五毛钱一斤卖掉。”
“最毒处男心！”徐盛碎碎念，挤到自家小摊的前台，摊前却只剩来往匆匆的行人。
他拍拍旁边的折叠小板凳，示意周骁坐下，半天不见声响，他想这小孩气性怎么这么大，抬头一看，人早不见了。
他摇摇头：“简直目无师长。”
阳覃很久没走这么快了，脑子里各种念头绞在一起，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能将注意力放在疾步走上。
冷不丁肩膀被人拍了下，她心中一咯噔，回头，果然是周骁。
没戴眼镜，有点深的内双，活脱脱小时放大版。
“你跑什么？”他似笑非笑，紧接着又肯定地叫了她一声：“杨阳覃。”
从小孩到大男生，相比长相，变化最大的是声音，阳覃已经多年没听到有人这样叫她。
她老怀甚慰，笑容甜美：“周骁，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四字有点图谋已久的意思。
与她的惊喜相比，是周骁可有可无甚至有些冷漠的脸，他根本不接她的“好久不见”，当着面将她上上下下打量，然后下定论：“女大十八变。”
这算什么台词？
他手一伸，仿佛刺透六年光阴，还是当初那个横起来不管不顾的小男孩：“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久别重逢不是该客气寒暄互相赞美一番吗？阳覃叹口气，从包里拿出纸笔，撕下一张纸，周骁摊平手掌送过来，给她垫着。
周骁：“QQ号也写上。”
阳覃边写边问：“要QQ号干嘛？我很少登的。”
“看几位数啊，”周骁凑过来看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你十位数，比我多三位。”
“……”
周骁随手将纸塞进袋里，“我先走了。”
“嗯。”
她一面往寝室走，一面开手机登QQ，咚咚咚跳进一堆群消息，她一个个删除，然后进设置将权限改为仅自己可见。
刚通过周骁的验证消息，就提示有一位被档访客。
她莫名想笑，直觉他现在应该被气得跳脚。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刘唯打来电话。
“喂，真的？确定吗？”
刘唯在那边笑声爽朗：“叫周骁的新生，长得又帅，就他一个没跑了。美术动画系，参加的社团……啧，那名字，说出来我都有一阵羞耻感……竟然叫‘追风少年’！现在正在招新，你想进吗？”
“嗯，待会儿你把报名表发到我邮箱咯，有什么条件吗？”
“会骑自行车不久行了，到时候会选拔吧。不会也没关系，可以当文书嘛，就是没意思，不过反正你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挂了！”刘唯的话唠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她回到寝室，中规中矩填完表格发出去，马上收到回复，语气很逗比，大意是：恭喜你在截止日期前一天发来将彼此心连心的邮件，选拔时间是本周六上午十点，自行车可以借可以租，不过最好还是买一辆。集合地点金岸广场，比赛项目保密。
她合上电脑，站起来拉了拉筋，想着明天要去买辆自行车。选拔赛她倒不是很怕，自行车这种技能，学会了就忘不了，但熟悉下车子总是有必要的。
她初学自行车是什么时候来着，哦，四年级，十岁，不早不晚。能学会还多亏了周骁的不耐烦和狠毒。
“阳覃，你今天是不是到练琴？那钢琴怎么样，我明天也打算去。”肖思庄在床上问她。
阳覃正要回答，向有余就迫不及待地接话：“烂的要死，我看一眼马上就出来了，跟我以前练的没法比。”
肖思庄：“我问你了吗？”
向有余眉头一竖就要回嘴，阳覃截断：“我觉得音色还可以，踏板也挺灵活，整体中等偏上吧，做练习用足够了。”
向有余不屑：“小家子气。”
肖思庄：“阳覃你过来下。”
阳覃过去，两人压低声音悄悄地说话，向有余自觉没趣，还在嘀咕什么。
*
周六上午天气很好，阳覃爬下床洗漱完，压了几分钟腿，才八点半。
寝室其他三人还没醒，她设了个九点半的震动闹铃，从书架上抽了本书出来看，安静的氛围下是很容易进入书中情境的，可是很奇怪，明明没有一点外力干扰，她竟然频频走神。
她啧了一声，想这书怎么一点都不吸引人，然后干脆把书本合上放回去，手撑着下巴发呆。
从那天算起，已经又三天了，周骁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阳覃有一点点伤心。
说到她和周骁的交情，其实三言两语就能交代，从她的视角：小学和他玩得很好啊，特别好，后来因为爸爸做生意，就回家乡啦，然后现在很有缘地又碰到。
从他的视角就更容易：小学和她玩得很好啊，后来她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现在碰到……碰到就碰到呗。
小时候短则几天长达几年的相处，就念念不忘钟情不移，不管过去多少年见到对方都能第一眼认出，然后两人宿命般好一番虐恋。初恋情结，这是韩剧拍也拍不腻的万年老梗。
换成正常人，不管男女，十几年的书读下来，别说好朋友，喜欢过的人都可以装一箩筐，可要是挑人问：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特别聊得来的异性同桌吗？或者前后桌？
十个有九个得掰着手指数一数，记不记得起名字还得另说。
而且，少不更事时整天厮混在一块儿的，基本就是真的铁打的友谊，无关风月。反而是小打小闹传绯闻的那些，平常可能都不怎么熟。扯上点情啊爱啊，小小屁孩还特懂得避嫌，原先熟络的都会疏远。
周骁就很典型，小时与他形影不离的明明是阳覃，一到有绯闻女主角就换了人。
她那会儿恍恍惚惚啥也不懂，也跟着瞎起哄，真是为他人做嫁衣啊，阳覃惆怅地站起身，伸展伸展手臂，挎了个黑色小包，静悄悄出去了。
到金岸广场时，见不到五个人，干等着没意思，阳覃又骑去食堂，慢悠悠地吃了顿早饭，没敢吃太多，吃完看了下手表，还有二十分钟到十点。
周末的大学校园一般来说都空空荡荡，可热闹起来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阳覃隔老远就听到喧闹声，有点头皮发麻，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来当追风少年？
没过多久，周围的广播有了声音。
只说起点随意，终点是北校区，没有任何规则和具体时间限制，也没有路线和提示。
周围叽叽喳喳吵开了，每个人都有问题，没人知道要往哪儿问，广播兹兹两声后归于平静。
阳覃发短信问刘唯，刘唯很快给她发了路线图，用不同的颜色标注，有三条路线可以选择。她比较了下决定走宽阔的八车道柏油路，优点是道路平坦，少弯弯绕绕，缺点是红绿灯多，中途得绕一段小路。
她调转车头，骑去校门口。
此时真正骑上路的并没有多少人，有些是对路线摸不着脑，不敢贸然行动，有些是看着呼啸往来的各式小车，打起了退堂鼓。
阳覃调整了下呼吸，骑着自行车汇入车水马龙。
路途很长，她骑地很快，很专心，四十分钟之后她看不到前方有骑自行车的同学了，不知道其他人是她前面还是后面。
自行车乍一骑轻松好玩，时间久了就极考验一个人的体力，耐力，持久力。阳覃学舞多年，弹起钢琴来一坐就是几小时，这点消耗不算什么。
临近终点，阳覃居然与一位女生出现了胶着状态，两人时而并行，时而交替反超。
路的尽头有尖叫和喝彩声，甚至还有长长的红色横幅，上书：COME ON ！BABY！每个字母都做了特效。
阳覃忽然也油然而生一股莫名的羞耻感，她想：我是谁？我在干什么？
很快她就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红色横幅下歪七竖八站了一排人，阳覃仅凭一团模糊的轮廓就认出了周骁，站在中间靠右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