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红梅园 这是一个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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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早晨，初春的早晨，天色昏暗还下着薄薄的雨。青萍山寂静的山道上走来一人，身着白衣，脚步不疾不徐，一把乌黑的纸伞半掩着苍白的脸，衬得脸色更加惨白，若不是看见他左手拎着一小坛酒和几包点心，定是要被许多人认成山精鬼魅的。这个鬼魅一般的人，便是苏芜。
每年的这个日子，这个时辰，苏芜总要经过这条山道，爬到一处梅园，祭拜自己的两位恩人。然后拎着剩下的东西在梅园一角的小亭里消磨掉清冷的一天。
许是地势太陡太高，连久居此地的青萍宗众人也不知道青萍山有这么一座红梅园。
苏芜不知道梅园的主人是谁，只知道自己在得知此处，将两位恩人埋在这里之后，除了两年前遇到过一位剑客，每次到来都不曾遇到过外人。苏芜怕这梅园荒芜，得了机会，便来整理一下。时间一久，俨然成了梅园半个主人。
每到这时梅园里就开满了梅花，如血般艳红的梅花，那颜色仿佛是这寒冷的春天苍白皮肤下动脉里的流着的血。
几杯薄酒入腹，苏芜仿佛才有了些人气，嘴唇渐渐有了血色。静看满园的红梅，苏芜禁不住想起了诸多往事，觉思绪渐乱，便盘腿调息运功。
雨声渐大，梅园却显得更为寂静。
突然，远处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喘息声，一个面色惊惶的人踉跄着朝苏芜的方向跑去。那人看到亭中的苏芜，停了下来，神情仿佛见了鬼，脸色苍白，浑身打颤，左手无力下垂似是伤了，只用右手抱头叫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苏芜蓦地笑了，那笑容就像听到了再好笑不过的事情，侧目打量着那人。
那是个年轻人，能到此处，轻功应该不错，衣衫是最上等的丝绸衣衫，还是近来来最流行的款式，头上的簪子也是用最上等羊脂玉制成的，如今衣衫上却溅满了血和泥，头发凌乱，眼神散乱。苏芜对这些不以为意，目光只盯住着那人左肩上露出的一处伤口，似是已断筋断骨，伤口却是极细。
苏芜正要起身查看，只见那人身后有一人着粗布灰衣，右手握着一柄青色木鞘长剑，一双眼睛格外有神，刀眉平展，面额宽阔，面相却显得极为敦厚。怕是惊动身前人似的，正缓步走来。伤者猛然回身，右手飞针连射。剑客一个空翻，急踏梅枝，空中几步飞驰，稳稳落在那人身旁，连点周身大穴，那人便昏了过去。
苏芜心中暗叹，好潇洒的身手，不愧是四少侠之一杜青鹤。
剑客看了看亭中的苏芜，抱拳道：“对不住，又打扰柳兄赏梅了。”
苏芜笑道：“无妨，杜少侠。”
“在下只是江湖区区一剑客，实不敢妄担侠名。再说，这样显得你我生分不少。”
苏芜心想你我先前本就只见过两面而已，口中却只笑道：“那我还是称你杜兄吧。杜兄，雨势大了，先将人移到亭中来吧。”
“多谢柳兄弟。”
杜青鹤守着伤者，皱眉在自己怀中摸索了半天。
苏芜问道：“杜兄可是在找什么？”
杜青鹤叹气：“不妙，方才追的太急，伤药许是丢了。”
“杜兄若不弃嫌，先用这瓶吧。”说着，苏芜从袖口掏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
杜青鹤打开瓶子闻了闻，道：“这续肌散是极名贵的伤药啊，柳兄我先替白少主说声谢。”
“药本来就是救人疗伤用的，放在我这里平时也没什么用处，不必说谢。”
苏芜看杜青鹤为那人处理完伤势，浅笑道：“你直接给他用，不怕我在药里动手脚吗？”
杜青鹤看了看苏芜皱眉道：“柳兄弟何必说这种话。”
苏芜颇觉无趣：“我看你在江湖多年，这敦厚的样子与两年前相比仍是不减啊，对外人还是有些防备的好。”
“柳兄弟，我是信的。”
苏芜不再玩笑，道：“你方才说替白少主对我说谢，看此人所用兵器，他难道是银针门白朗？”
杜青鹤将自己的披风脱下，搭在伤者身后的栏杆上为其遮风，叹道：“他正是银针门少主白朗。”
“银针门也算江湖一大名门，什么样的高手敢对他下手？”
“柳兄也看的出伤人者是位高手。”
“杜兄为白少主包扎伤口时，我见这伤口极细，却似极深。回想刚才白少主与杜兄过招时，左手无力下垂，只用右手，怕是已伤及了左臂筋骨。出招者一定是位武功极高的人，而且使用的是极薄的兵刃，极可能是刀剑，招式极快、极狠。只是这伤的方向有些怪。”
“有些怪，柳兄何出此言？”
苏芜指着伤口走向，道：“杜兄，你看这伤势斜肩而入，再深些就能要人性命，如果只是废人一臂，根本不必如此，但若不想要人性命，这一招究竟是为了什么？”
“方才没注意，听柳兄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怪了。”
“我实在想不出现今江湖中有何人武功如此之高且能出这样极快极狠的招式，杜兄能否告知在下出招者之人是谁？”
“这……”杜青鹤面露难色。
苏芜笑道：“刚才白少主一直对我说不要杀他，故有此问。”
“白少主神智不清，他的话柳兄不必放在心上。我实在不知伤人者是谁。”
见杜青鹤言辞恳切，苏芜又笑了笑，道：“我看白少主肩膀上的伤势很重，杜兄还是要尽早带他去求医啊。”
杜青鹤点头道：“我正有此意，柳兄可知这青萍山附近哪里有医术高明的大夫？”
苏芜道：“杜兄行走江湖多年，难道没听过青萍宗医术名闻天下？”
杜青鹤神色黯然，拳头紧握，半晌才松开，道：“青萍宗……已被灭了。”
苏芜一怔，道：“被灭了？江湖传闻吗？”
“在下亲眼所见。”
“我曾听闻青萍宗内有百余人啊，怎么……”
“昨日我和师弟到青萍宗，分明是宗主大寿，院子里却极静，到大殿时，看见殿里到处都是死人，大概有百余人，我和师弟找了半天，除了前去求医的白少主，再没找到活着的人。”
“青萍宗果真被灭了。”
杜青鹤点头。
“这样说来，伤白少主的人极可能就是杀人凶手了。”
“看青萍宗众人剑伤，应该是。”
苏芜叹道：“青萍宗向来与世无争，以悬壶济世为乐，对江湖众人多有恩惠，谁能与他们有仇，且凶手灭人一门，太过恶毒。”
“正是。我行走江湖数年，还从未遇到过这般凶残的人。”
“杜兄可有线索？”
“倒是有些线索，不知柳兄如何看。”
说着，杜青鹤从袖中掏出一物，放到桌上，道：“我在青萍宗宗主身旁发现了此物。”
那是一块极其精美的翡翠腰牌，苏芜握在手里细细端详，腰牌一面刻着精妙的小楼、楼下有数片云朵，另一面则刻着“碧水寒烟”和一个“五”字，连接腰牌的丝绳已经被利刃截成两段。
“腰牌？”
“是，碧水寒烟楼的腰牌。”
苏芜心思翻转如絮，问道：“杜兄怀疑的是碧水寒烟楼？”
“正是。无端的，碧水寒烟楼的腰牌怎么会在青萍宗，且江湖传闻碧水寒烟楼剑法素来凌厉。只是我无法辨识此物真伪，现在，在白公子口中也得不到任何信息。”
苏芜手中暗运内力，内力遇物即消，心中暗道腰牌果然是真的。不动声色，将腰牌递回，道：“碧水寒烟楼向来行事诡秘，江湖上鲜闻其事，腰牌真伪难辨也是正常。我听闻那是个收银买命的地方，杀人从不失手，是块金字招牌，不过价钱也是极贵的。江湖上能买得起一宗人命的，恐怕罕有。”
“确实如此，但这事必与碧水寒烟楼有关。不论行凶者是谁，在下定要为青萍宗讨个公道。”
苏芜点了点头，低头看着桌上酒杯道：“我听闻青萍山东北方向有一吴镇，镇上有位黄大夫医术出众，杜兄可带白少主前往。”
“谢柳兄弟指点。”
“不客气。杜兄，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
“柳兄但讲无妨。”
“我能否去青萍宗查探一下情况，我实在也想找出这位行凶者。”
“当然可以。我见柳兄是个见多识广的人，也许能查出更多的线索。只是我要带白少主去吴镇，且来时嘱咐过师弟不让外人进入青萍宗，这时去恐有误会。明日我带柳兄去如何？”
“好。”苏芜见杜青鹤似受冷脸色有些苍白，又道，“杜兄不妨先喝些酒暖身吧。”
“先不喝了，我见这雨势小了不少，白少主伤势不能耽搁，我即刻送白少主去吴镇。”
“明日我就在青萍宗等候杜兄了。雨天路滑，杜兄小心些。”
杜青鹤，抱拳道：“好，柳兄弟，就此别过。”
苏芜回礼，看着杜青鹤远去的背影，心中想着腰牌上的“五”字，眼神陡然一变，心中只道：吕丘啊吕丘，碧水寒烟楼只怕要毁在你的手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红梅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