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岁芳华》梨月嵘

2、棠梨映雪岁芳华（2）

　　那年，他历了仙生中第一道生死劫，几乎将千年的修元全部耗尽，半只脚踏入黄泉，被我硬生生扯了回来。

　　他一千岁时，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了，沉默寡言，身子消瘦，在昆仑山内，我待他一向是极好的，他却不怎么领情，也很少笑，如今他这样躺在这里，我怀着母亲般的心情，焦急如焚。

　　生死劫要渡的却不只是生死，还有神志。他本就已经这样冷淡了，不知过了生死劫却又是怎样一番的光景。

　　我从棠梨源中将他扛出来时，他身上的白袍被血色晕染，发丝凌乱，体无完肤。能渡生死劫的神仙不多，活下来的是千分之一，也是天定的能继承大统的神仙。

　　物竞天择，这是六界苍生的规律。

　　而他，我几乎是用了禁术才将他救了下来，他命不该绝，若此时便羽化，却是辜负了我千年的苦心。于是，我不惜犯了禁忌将他救下，生生损了我一撮修为。

　　将他带到昆仑山时，我拿出女娲姐送我的那颗元魄丹才让她恢复。

　　六界能让我称姐姐的人着实不多，女娲是一个，只不过她以元神补天，此时她留给我的，不过是这一瓶对我来说已经无足轻重的元魄丹。

　　但对于颐夙来说，元魄丹可将他千年的修为全部恢复，是难得的圣物。

　　“来，叫声师父。”我撑着软榻看着他，咧嘴笑笑。这个臭小孩，我不眠不休守了他三个月，他就这样不言不语，连声师父都不愿叫。

　　对的，多少年了，他哪里叫过我师父呢？我时常想，教他这样多的法术，他却每每都让我热脸贴冷屁股，究竟值不值得？后来，我觉得是值得的。

　　“不。”他声音细小如蚊蝇般，神色有些黯然。

　　臭小孩，没事装什么深沉。我开始深沉的时候，连他的一根毛都还没见着呢。

　　我抬首去敲他的额头，打趣：“呵，历了个生死劫，越发高冷了啊。”

　　他不再言语，乖乖的喝着我用九重天上的仙元炼的药。

　　那是他的作为仙童的日子，我作为他师父的日子。其实能这样活着，就已经十分好了。从前的祝融和如今的颐夙，长得这样相像呢，且都是这般寡淡的心性。

　　不知祝融可知，这位颐夙未来会是怎样一个命数。

　　从前祝融的南海神的威名远扬，且应了那如桃花般的容颜，是众多女仙心目中的偶像。而祝融年纪比我要年轻了百十岁，我那个时候，竟也曾暗暗思慕过他。不过那只能当做陈年往事了，十几万年前，我也是那样稚嫩。

　　那时的我，也实打实是个桃花泛滥的，毕竟年轻时候我的相貌，正源自棠梨。我是棠梨化作的神，自认面容姣好，却心高气傲的很，以至于到这个年龄却没有半个子嗣。

　　“往后我若羽化了，你可得记得你肚子里那个元魄丹还是我从前的宝贝呢。”我摇头叹息，替他掖了掖背子。

　　活到这个岁数，却也无聊了，身边该走的都走光了，如今羽化，我不带半分遗憾，只是可怜颐夙又是一人孤苦伶仃。

　　“你也会羽化？”他竟有些惊讶，放下了手中的玉碗，瞪大了眼睛瞧着我：“那你羽化之后会怎样？”

　　我想了想。

　　羽化后，我大约会尘归尘土归土。其实我羽化后百年，如若再用余下的意识将魄结起来，有化作凡人重生的可能，但我如今对生，已经没有太大渴望。

　　更何况是化作手无寸铁的凡人？不能腾云驾雾，那该是十分无趣的。

　　“羽化后，我会化作一粒尘埃继续看着你。”我笑笑。

　　尘埃是不能飘上九重天宫的，若我真的化作一粒尘埃，大约会飘落在凡间某一处，绝不可能出现在天上。我相信在这件事情上，颐夙即便再怎么小大人也不敢同我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