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岁芳华》梨月嵘

1、棠梨映雪岁芳华（1）

　　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天数极高，地数极深，盘古极长。后乃有三皇。数起于一，立于三，成于五，盛于七，处于九，故天去地九万里！

　　盘古开天辟地，女娲随后便造人补天。

　　而如同我这样仅仅是老的已经不记得活了多少年了，却半点功都没有立下的神仙，在九重天上的地位是十分尴尬的。大多数仙班上神对我只是毕恭毕敬，也谈不上宫闱，大约就是见到对面街上的老太太而顺便打声招呼的情形。

　　故此，我为了不让天帝和一众仙班难为，十分慷慨的自请搬去了昆仑境。

　　天帝还好说歹说挽留了我许久，接着又是一个个天妃前来劝我，愣是没将我皮毛留住半丝。我从前总认为是他们念我年纪终究还是太老了，不宜操劳。这样的孝心本是十分难得的，为此，我还感动了好些时日。

　　时至今日，我才终于知晓，原不过那昆仑境是天帝那臭小子的都城，他这是担心我去了昆仑境内，会像那次差点把天宫拆了一样把那里也拆了。

　　毕竟那里没有天兵把手，下手更容易些。

　　可我从来就没有生过这样的歹念，那日把天宫掀了半截，却也不过是为了寻一个人。显而易见的，最后自然没有寻到。

　　这个人我记的清楚，大约我二十来万岁时，他才刚刚出生。他出生时，倒是天地共喜，连地上那昏聩无能自称天子的“皇上”也难得的出来祭了一次天。

　　他面如明月皎皎，是九重天上他说二绝不敢有人说一的神中神。

　　远古神祗大都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了，我因实在没经历过什么战乱灾祸，一直诚心修元，便成了他们中间难得的一个“老不死”。有时候，我甚至暗自庆幸没立下什么功劳，免得被世人牵挂个百十年，羽化后还不得安宁，这才是真无趣。

　　回到这位刚出生的小娃子，他曾爷爷是南海神祝融的玄孙，到他这一辈，我已经懒得再去算这辈分了，不过我想他以后应该叫我“曾曾曾曾……奶奶”。

　　但也正着了他这祝融玄孙之曾孙的身份，在六界地位都颇高，他日后，必定是要袭了南海神的位子，故而他刚出生，便每日有无数谄媚之人欲拉拢靠近，不过他们都没有得逞。并非因为他有多么高强，出生三五日便会送客了，而要归功于我这位一向以厚颜无耻著称的上古神祗。

　　我在他耳边很小声的说，若有人要谄媚于他，他便立刻嚎啕大哭，保准将那人吓得屁股尿流，仙气尽失。

　　自此以后，便是一群人兴高采烈仙气凛然的来，大多是阴沉着脸出去的，不排除几个差点被吓傻然后傻笑的。

　　之所以这样可怕，也全是因为他刚出生时第一声啼哭，便将天宫震了一震，以此为戒，只要他一哭，便需得立刻止住，否则不知何时六界苍生都给他哭没了。

　　我又一次被自己的机智深深的打动到了。

　　后来，他一百多岁，终于长成了一副小仙童的模样，模样倒还是可人的，只是不似小时候那样泼皮了，也不怎么听我的话了，眼里总是一副人小鬼大，我每每笑他，他却总能将我噎的说不出话来。

　　我被一个小了二十万岁的仙童噎的说不出话来，这样的事情，即便是我这位脸皮如铁皮的上神，也觉得太丢脸……

　　于是我找了一个两全的借口，便是不跟这样的小毛孩子计较。

　　这个借口十分精明，连他也信了。往后我再被他噎着，他也不会再穷追不舍，只是冷笑一声，便拂着他那短小的袖子离去了。

　　真是个人小鬼大的……

　　我一百岁的时候，还吮着手指听女娲姐姐讲睡前故事三百首呢。

　　为了让他不要那样早的失了童真，我寻了个自认为十分完美的由头，将这位从来不听睡前故事三百首的小仙童接到了身边教养着，意欲在他千岁历劫前让他好好过一过童年。

　　那千岁历劫可不是什么好玩的，若是熬不过可就死了，若是熬过了，便再没有童年可言。千岁后，他要历经数道生死劫，身心俱疲。而我活到这个岁数，却也觉得没什么了，只是担心这位“自以为是”的小仙童能够早日学会回头是岸。

　　那时正值了西王母来在昆仑山瑶池仙境内休憩，身边跟了数只青鸾鸟，那样的翱翔翩翩的姿采，丝毫不比凤鸟差了半分。我以这样的高龄，即便是西王母也得需敬我三分。

　　但她品阶同我无甚差异，那么我们便是能不见则不见，否则互相行礼都显得十分尴尬。

　　可是，事与愿违。我这厢正要离开瑶池仙境去避避风头，我家这位小仙童那厢便不知何时将西王母身边的青鸾鸟的羽毛全给拔了。我一边是赞赏这位小仙童竟有把青鸾鸟羽毛给拔了的勇气，一边是扶额叹息。

　　于是，就是冤家路窄的戏码了。

　　虽说是她家青鸾的羽毛给拔了，我却觉着她丝毫没有吃到什么亏。指桑骂槐般的骂了我家小仙童一通，气都不带喘的。三万年不见了，她嘴上功夫进长挺大啊。

　　“日后还敢不敢这么做了？”我一敲他的脑袋，佯怒道。

　　我原想着他会灰溜溜的低下头，跟我说抱歉。我的目的就得逞了……

　　“敢啊，”他无害的笑笑：“反正有个傻帽替我背黑锅。”

　　于是，我让他抄写《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三遍，他才没有再说出这样欠扁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