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我们 ...
-
“我们都被你害的不浅,知道吗?”课间休息时,男孩子叉着手居高临下质问着坐在第一排的马禾。他本以为她会认得自己,毕竟四十五分钟之前他们已经打过照面。可是他太高估了我们的马禾同学,她映像深刻的只有一缕缕桀骜杂乱的头发,何况这一节课下来,他早已经将他们捋顺了。
马禾已经记不太清当时的自己当时的回话,但是他和金科的第一次交谈应该是顺利的,因为他在上课前捏给她一个雪球。
金科来找马禾自然不是因为一见钟情或者再见倾心,仅仅是宿舍来不及赶来的两个兄弟听说,因为一个女人他们被白白扣了零点五个学分,心中郁闷,想要他帮忙去教训一下。他们理所当然不会埋怨自己的贪睡,才被记过。
马禾丝毫没有察觉这只是他的一个恶作剧,喜滋滋的收下,握住冰冰凉的雪团,十八年里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在加拿大看了几年的雪,虽然没有像刘玉倩那样讨厌,但是现在也只能说见怪不怪了。虽然这里的雪远比国内的大,下的更加持久,也远比第一次见到的雪更加令人震撼,但现在已经做不到激动。
她甚至好久都没有像今天一样,有点多愁善感,摸摸脸颊,这是怎么了。她甩甩头,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想要收住还真是不容易的。
马禾抽了两张卫生纸,小心翼翼的将它包起来,这是她当时能够想到的唯一一个干净洁白的东西,不能媲美,也没有辱没。金科看着她将包着卫生纸的雪团塞进自己的大衣荷包,心想这个女人一定是火星来的,或者就是读书读傻了。
马列主义第二节课上到一半,马禾就意识到自己的决定是错误的,她清楚的感觉到雪已经开始融化了。装着一百多个青春洋溢热气逼人的大教室,实际上热力十足。更错误的是她以为,这个雪团虽然在融化,但是化得很慢现在只是浸湿了纸巾,撑到下课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开始融化的雪团也是一般,迅速地成了一滩雪水。不光是大衣,连毛衣也被浸透了,湿冷的衣服贴着皮肤,马禾觉得太不舒服了。却实在理解了自然课本上的描述,雪是真的会融化成水的,而不是冰箱里一支冒着冷气的老冰棍。
“我的雪团呢?”金科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且不说送出去的东西怎么好意思再要回来,单看马禾湿了一大片的衣服,就知道这南方傻妞真的将雪球捂了一节课。
剩下的一点雪渣,混着一团卫生纸被她从荷包里掏出来,可怜兮兮的捧在手心呈上他的面前。教室后面的男生骤然爆笑出声,他们看着金科走过来讨要雪团,也自然知道他是奉命要捉弄她。其实所有的男生从她将雪团放进荷包时,就等着看这么一出好戏,她果然是不负众望。
现在想起来会觉得无知,但是当时却没有太丢脸的感觉,因为她一直以为男生们是在笑金科,就像热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是一样的意思。甚至金科当时表情也契合了她的想法,他恶狠狠的瞪她一眼,转身就追上离去的同学。马禾怏怏的走出教室,看见满世界的雪,还在犹豫不决,是不是要捏一个赔给他呢。
赔一个雪球给他,马禾想着不觉笑出了声音。
回头看见诊所的门被人推开,瞟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六点差五分钟。两个亚裔男子走进来,都穿着职业套装,脖子没有歪向一边,走路没有偏跛,看来不是颈、腰椎的职业病。马禾还没有开口,其中一个就摘掉了口罩,一张俊秀的脸呈现在她的面前,可惜现在却是歪了嘴。
“噢,是面瘫呢。”不自觉的就说出中文,见面前的两个人都没有反应,才意识到他们也可能不是中国人呢。
“可以治吗?”面瘫男重新戴回口罩,闷闷的问了一句。
马禾笑了一下,原来歪打正着,国语很纯正。面瘫男两条眉毛明显不对称的蹙起,瞪她一眼,真是自尊超强的敏感男啊,难道是以为在笑他吗。
“可以针灸治疗。”马禾收敛了笑颜,像极了国内三甲医院的小小住院医师。
“需要多长时间,可以恢复?”
“病发有几天了?”
“今天早上发现的,现在睁闭眼睛都觉得困难,喝水时漏水,咀嚼有夹食现象,有点头痛,但是没有发烧。我不是加拿大人,只是来这边公干,一个礼拜后我要回国结婚。一个礼拜可以治好吗?”面瘫男子坐下身,看来是有些急切,所有的人都希望自己在婚礼上是最美的,新郎也不例外。
“要根据个人的病情和体质,病程长短都有可能,快的一周就恢复了,慢的可能得一个月,甚至半年。”也有人终身留下后遗症的,当然他这种单纯因为感寒引起的大概不会。
“你有几成把握可以一周治愈?”马禾突然觉得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没有办法向您保证,神经恢复的快慢得根据神经本身受损的程度,还有您体能条件。”
“那还要你们这些医生干什么,他自己就可以恢复了。”一同来的男子不耐的发声质问,他听不惯医生打太极似得推卸自己身上的责任,把什么后果都留给患者。
马禾不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呛声,她相信也不会是她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次,礼貌性的微笑向他。男子的视线并不与她交汇,却看向面瘫男:“你确定要在这里做针灸,不去正规的医院看看吗?”
面瘫男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又将话头交给马禾:“怎么收费的?”
“七十加币一次,七天四百五。”马禾报完价,陪同的男子几乎要拖着面瘫男夺门而去,老天,这女的哪里学的数学,这样一个脑子不灵活的人能够治病吗?
面瘫男递给她五百加元,马禾接住钱的一刻,他没有立刻松手,“我不需要折扣,希望疗效也是一样的。”马禾顿时觉得手里的纸币变成了五百个硬币,沉甸甸的。
陪同来的男子,即使看见同伴满脸插着针,仍旧觉得不妥,他不安地来回踱着步子,自己不该带好朋友到这种边缘医疗诊所治疗的。尤其是刚刚听见马禾说明天他的嘴会歪的更厉害,他已经开始自责,反省他们可能上当受骗,遇见了一个黑诊所,还有一个说谎话都面不改色的女骗子。
“少瑛,到我边上坐会吧。”
“对不起,我不该拉你去滑雪的,要不然你的脸也不会这样,也不用到这种地方来。”马禾听完这个叫少瑛的话,懊恼的想应该一次收他们一百,发挥一下奸商的特质,不然白被冤枉一次,实在是划不来。
“觉得内疚,送我个……”面瘫男突然停住,眼巴巴地看着马禾。马禾走过去将异动的针重新调整一下,顺便接完他未完的话,“大红包。好了你不要再讲话了,不然嘴会歪的更加厉害的。”
这话当然是吓唬他们的,可是往往也是最有效的。六点半的时候,面瘫男取完针,顿时觉得紧绷的脸要松弛不少,看来还是有效的。
“我是刘放然,医生贵姓?”
真是一次不合常规的诊疗,现在居然还不知道患者的名字,这本该由马禾这个医生先问的。“免贵姓马,马禾。”又向他交代要注意的事项,等他们离去,简单将诊所收拾一下,马禾抬头看看时钟,已经七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