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磨牙》茶小刀

32、智齿

　　我们看故事的时候总会想着要个结尾，美好或悲伤的。可现实总不如此，好多事情都是过着过着就淡了，再也没有后续。
　　就像林玉口中的那颗智齿，她以为最终结局不过两个，疼到最后长出来了，然后便安安生生待在她牙槽的嘴里侧，从此不被记起。或者是她疼得忍受不住去拔了，然后留下做个纪念。
　　结果她没想到，这牙就这么长出来了，还歪了，它也没有安安生生待着，但除了时不时地出来磨一磨林玉腮帮子里面的肉，也没有大碍。
　　她思索半天无果，却在有一天闲来无事路过牙科医院时走进去，说：“医生，我拔牙！”
　　这一次帮她拔牙的是个年轻医生，温和许多，也显得颇有耐心。林玉想，应该是这次花钱多了的缘故吧？毕竟上一次只看了看，没花什么钱啊。医生看看她：“想什么呢？拔牙很快的，不用紧张。”林玉眨眼，开心于自己接收到的善意，咧嘴一笑：“嗯，不紧张。你不要紧张就才好。”不然这要是手一抖，拔错了咋整？
　　三十来岁其实也不算多年轻了，按着年龄划分都算是中年了吧。但林玉自己在学校待这么多年，一直觉得自己还和大一大二的孩子们一般，年轻着呢，所以看到同龄人就会自然觉得也是大好青年。
　　就这样，随着医生手起钳落，林玉那颗抗争着长了有两年的牙，再也没找到了……
　　时隔一周。孟媛看她慢吞吞吃东西的样子，很是诧异：“不是拔了吗？怎么还疼。”
　　“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我这骨掉了，肉上还留了个洞呢啊。”
　　“那你这也太厉害了吧，还没见人谁拔个牙要恢复上好几个月的呢，你牛，果然与众不同。”
　　“我说你这嘴怎么这么贫呢，不该你说话的时候话就多了是不？”林玉又想想，“不对，你是心情不爽拿我撒气的吧，那天和于明旭你们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你请柬收到了没？”
　　“当然啊，一周前就收到了。”
　　“去不？”
　　“去。以前不在这儿，同学结婚去不了，现在都回来了怎么能不去。”
　　“那我和你一起。”
　　“行啊，咱俩带上宝宝，让他们都羡慕羡慕。”
　　“不带了。”
　　“也行，咱俩就够了。”是啊，带去了要跟多少人解释呢，又是一番麻烦。

　　婚礼办得并不是多盛大，但很有格调。毕竟现在婚礼大多是家长承办，都是知识分子家庭出来的，爹妈有品位，选的酒店高档，各处布置也很是有水准。
　　门口处帅气的新郎和美丽的新娘在迎接宾客，林玉和孟媛走过去，言笑晏晏：“新娘子这么漂亮，新郎好福气呀。”
　　“恭喜恭喜。”
　　“谢谢。”郑重其事。林阳看着林玉，曾经那么多年，他一直在想着再见到她时要有怎样的姿态，要问怎样的问题，但真到见着她了，竟一时无言，所有想好的台词，多年埋藏心底的问题都说不出了。是啊，时隔沧海，世事桑田，有什么是看到你在我面前了还无法解答的呢？心里多年的结不过是源于再难遇见的不舍，我知道了你在这里，便好。
　　世界上无疾而终的事情那么多，并不差这一桩。
　　台上众人在依次向新人们献上祝福，台下林玉等吃饭等得肚子一直咕咕叫。
　　孟媛嫌弃地看着她：“让你多吃点不吃。”
　　“我这牙疼不是。”可怜巴巴。
　　正努力和肚子做着斗争，救星来了。一个陌生号码在手机屏幕上闪烁，林玉犹豫着接不接，孟媛看一眼：“别是面试电话，接吧。”
　　林玉想想也是，学校虽还没辞职，但八成是待不下去了。虽然之前找了一家咨询公司的工作，比较符合她的要求，公司也说看她意愿想去随时可以入职，但专业并不是很对口，所以林玉也一直在不停地投简历，想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
　　于是林玉猫着腰，捂着肚子跑到大厅外面去接听电话。
　　“你好，是林玉吗？”
　　“我是。”
　　“我是牙科的买医生。”哦，这个姓氏少见，所以她记得清楚，给她拔牙的那个。不过几时拔牙也有售后服务了，还要医生亲自来做的？
　　“啊，买医生您好，我这牙拔完就没什么事了吧？”
　　“没事没事，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问题。”还真是“售后服务”啊？现在这医生也不好当了。
　　“是有点，就是牙疼，还肿了，这属于正常吧？”既然来了，她也不客气。
　　“是吗？疼得厉害吗？要不要我再给你看看去？”这就有点太……殷勤了吧，要不要对工作如此负责？
　　“啊，不用不用，可能过几天就好了，我看网上人们也是这么说的。”
　　“不要总看网上的，每个人情况都不一样，要是出问题了，网上的人也不会给你负责不是。”
　　“啊，是，但我觉得……”
　　“这样，你在哪？我今天不上班，去给你看看吧。”不上班？不上班还工作？
　　“不用。”
　　“在哪儿？”
　　“外面……不是，今天我有事，可能不太方便，不然改天吧？”她得缕缕思路。
　　“那有问题随时跟我联系。”
　　……
　　挂断电话，林玉走到大厅门口，看到台上的新人正在交换戒指。或许，属于她的那一段青春年少已经结束了。就像她的那颗牙，不管怎么拖拖拉拉，怎么不舍得，怎么觉得待着其实也挺好的，可最终拔了还是拔了，已经不再属于她了。
　　想到那颗牙，想到那个给她拔牙的温和有礼给人如沐春风感觉的小买医生，林玉不自觉地笑了出来。有时候，结束比开始还要难，既然她都已经结束了一个段落，重新开始有何不可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