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磨牙》茶小刀

31、再续

　　孟媛说，她以前的一个初中同学和自己小学时的同桌结婚了，请她去吃喜酒。说前两年高中班里的谁谁谁和那个老和她吵架的男生在后来的同学会上遇见了就在一起了，现在孩子都会跑了。说那个谁，你记得没，也是和自己初中同学在一起了。说来说去，只是说这个世界太小，往后你认识的所有人不见得就比以前认识的好，谁和谁都可能有点缘分。
　　可是林阳说，不瞒你，我有女朋友，就是忍不住会想来看看你。毕竟是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了你的境况。
　　林玉说，嗯，全天下你最诚实。
　　前缘再续，从来不是童话，却也没有普遍到成为每个人的所有物。

　　林玉看着林阳的ＱＱ签名，这么高调地宣誓你回了，是回来不走了么，还是回来结婚的？
　　她摇头笑笑，觉得自己想太多，不论怎样，总归，是他的事，不是她的。
　　这个ＱＱ她好久都没有登录了，差点忘记密码，所幸试一试，一次就登上了。虽然没有好友，从前她也是常常挂着它的，等级一级一级地往上升，然后林阳隔几日便会给她留言。到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她开始再不登录了，隐身都不行，是彻底不用了，然后等级就停在了那个时候，许久后她再看，林阳的留言也在一年后停止了，于是，彻底弃用。
　　但是，那时候她相信，他们是还有缘分未了的，不明所以地笃信着。
　　而当他终于站在了她面前的时候，这份笃信不知为何开始渐渐淡了。她开始觉得，之前种种，所有的信誓旦旦都消散了，仿佛那未了的缘分不过是为了今日，久别重逢的乍见之喜。
　　那天他说，我每天都会来这里等你，却一直也没等到，我以为只是没缘分，却没想到，你根本就一直不在。
　　她问，为什么不先打电话或是加个微信。
　　他扭转头，不再看向前路，只是看着她。
　　我怕怎么都打不通你的电话，就像那一年敲开所有的门却没有一扇后面有我熟悉的那个人。我怕就算加上详细的自我介绍仍旧不会被你通过好友验证。我怕就算加上了，所说的每一句话也不会得到回应。所以我想站在那个必然会有你的地方直接看见你在我眼前，也好过镜花水月的空欢喜。可是这些我要怎么说？
　　他不再说话，她也不询问，像是难得的默契。
　　到达林玉家，林阳送她下车，抬头看看，说：“我竟是没有想到你家会搬到离我家这么近的地方。”
　　“是啊，我也没想到会搬到这里。那时候我一回家爸妈就说要搬家，什么时候买的房我都不知道。”
　　林阳低头，伴随着一声轻笑，似是叹息。褪去少年模样的男人，举手投足难免会透出些岁月感，林玉趁机仔细看他，想寻出这些年来他的所有经历，那些她不曾参与的过去。
　　“回来还走吗？”
　　“过些天我女朋友也会来。”没有回答，却又像是最清楚的回答。
　　“好啊，到时候也让我们见见。”笑得无懈可击。
　　回到家，妈妈一早就守在了门口，拉住她神秘兮兮地问道：“谁送你回来的？”
　　林玉摆摆手：“高中同学，带女朋友回来要给我们看的。”
　　“哦，”没了兴致，“啊，我说怎么面熟，是不是以前送你时见过的？”
　　“我不记得了。”
　　越活越久的人们对任何事情总会有个很好的借口，就是忘了。毕竟那么长的岁月，谁能够事事清明，事无巨细全都记得？
　　喝口水，凉到牙缝里去，放下杯子大喊：“妈！我牙又疼了！”
　　老太太对于此事倒是显得漫不经心：“难道又长牙了？”
　　“不会吧？好像还是那颗。”
　　“怎么可能，都长出来一年多了。”
　　“真的是，不信你看看。”咧着嘴伸到面前却被自己亲妈嫌弃地一把推开。
　　“走走走，这么大了不注意点形象。”
　　得，还是要自己心疼自己才是。
　　后来事实证明，确实还是那一颗牙。
　　医生说这种情况也是有的，时隔许久还会再长一轮。许是因为第一次长的时候身体自动躲避痛苦就停止生长了，但不管怎样最终还是要长出来的。
　　林玉问：“能长好吗？”
　　“已经长歪了。”
　　“怎么办？”
　　“拔了。”
　　“不拔呢？”
　　“疼着。以后应许引起其他口腔疾病。”
　　“拔了就好了？”
　　“不一定。有人拔了又长出一个，还是歪的。到底拔不拔？”语气颇为不耐烦。
　　“我再考虑一下。”
　　“下一位！”
　　……不是说医者大爱吗？翻脸真快啊！

　　第二次见到林阳时，人多了起来。赵盼盼带着于明旭，林玉带上了孟媛，还有林阳的女朋友——许玲。
　　远看下就是美女姿态，配林阳是够了的。二人走在一起，赏心悦目。
　　孟媛展现出了林玉最开始认识她时的活泼样子，这姿态已是多年未见。一上来便拉住许玲问东问西。
　　“一看就是个大美女，林阳眼光倒是一直不错啊。你们认识多久了，快结婚了？看上他哪点了？也给我们这些老同学说说。”
　　赵盼盼翻个白眼：“咳咳咳，你正儿八经许久未见的老同学应该是我。”
　　孟媛也怼回去：“你谁呀？咱俩不熟吧，又不是一个班的。”
　　“那你来干嘛？”
　　“家属！”一把挽住林玉的胳膊。
　　林玉哭笑不得：“以前怎么没见你俩这么熟？”
　　赵盼盼说：“因为我也认识李晓霄啊。”
　　于明旭挠头：“这名儿还挺熟的啊。是不是那个李晓雲……”
　　得，都是熟人。有时候这世界就是这么小。
　　他们三个说着，林玉看看许玲，这应该不是当年照片里的那个女孩儿。那这是他第几个女朋友？这女孩儿又有怎样的魅力，让他决定要结婚了呢？
　　林阳往她这边靠过来，抬手略触许玲肩膀，说：“介绍一下，这是林玉，我高中时很好的同学。这是许玲，言午许，王字旁的玲，我女朋友。”
　　林玉看着他这般姿态，走神了。当初也是这样，在高中教学楼中间那条无所依凭旋来转去的楼梯上，她从五楼下来，途径三楼楼梯楼口，恰好林阳和段晓梅走过。晚自习下课时间，人正是多的时候，推来挤去，林玉随着人流停不下脚步，刚好落后他俩一人之距，只见林阳也是这样将胳膊略略抬起，护在段晓梅身后，却并未碰上。那会儿她在后面看着，没有嫉妒没有羡慕，只是闪过一丝丝难过，无可名状。后来下到一层楼拐弯处时，不知为何林阳突然抬头，就看到了正在低头看着他们的林玉，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低头间胳膊也放了下去，林玉也同时扭转头不再看他们。
　　林玉说：“刚才介绍过了不是。”
　　“咳，我这不是显正式些么。”
　　许玲顺势在她旁边坐下，林阳见这里没了座位，只得走远些，和另外三人笑谈。
　　林玉看看其他三人，聊兴正欢，果然这陪客的事情还是要自己来做的，是该暗喜自己的亲和力么？隐隐约约听到那边好像说什么李晓霄、孩子什么的，只是听不清楚。罢了，反正孟媛总会再跟她讲一遍的。
　　但结束后，她已经没什么心思再去探问别人的事情了。
　　林阳和于明旭都开车来的，只剩林玉孟媛两个穷鬼。恰巧林阳所去方向和她俩都相近，便搭了车，于明旭带着赵盼盼自行离去。

　　林玉到家后，洗漱完了就躺在床上开始翻来覆去。
　　虽然也不是多新的房子了，但供暖做得还是不错的。这两年市里接连有好几处小区都传出供暖暂停的事情，好多家庭不管冬夏都是靠着空调在调节室内温度。她在床上翻了几翻，感慨有暖气的日子真好。想高中那会儿寒假回家时，老房子里暖气不给力，每晚睡觉都需要把棉被的被沿儿掩了又掩，生怕晚上透一丝风。
　　那个时候啊，嗬。好多事情都与那个时候不同了。
　　那个时候的人们还会以为喜欢了就会在一起，在一起了就会是永远，以后便是结束，会是一直不变的。却没想到，以后却是一个开始，才将将开始的人生，再不会一成不变、状况不断的人生。
　　白天时林玉问许玲：“在一起多久了？”
　　“三年了。”
　　“打算结婚了？”
　　“明年吧。”
　　“拖这么久？”
　　“这不是马上就要过年了？”她呵呵笑起来，让看的人也可以跟着开怀。
　　林玉暗叹自己这么不走心的问题：“啊，我是说认识这么久了才要结婚么？”
　　“嗯，主要是一直也都没有很合适的，在一起待久了大家也就习惯了，不如这么过吧。”这是不是骑驴找马的意思？
　　“那，你不喜欢他？”
　　“哈哈，这个年龄了谁还天天说爱情呢？大家家庭背景相当，学历相应，外貌相配，性格没有很不合就可以了。”停一停又说，“所以大家才会说最爱的人往往不会在一起，不是么？”
　　林玉不知怎么回答，只得继续问：“那你是有很爱的人？”
　　“反正我还是会跟林阳在一起，然后结婚，不是么？更何况，太爱彼此的人在一起了就会计较，过不好日子的。”
　　林玉觉得无言以对，她说的仿佛很有道理的样子。许玲仿佛来了谈兴，继续说道：“就像他前女友，据说从高中一直追他到大学了。你们也是高中同学，会不会认识？”
　　林玉摇头：“不认识啊。”
　　“我见过。她很爱他。又能怎样呢，她说最多的就是，他不够爱她，最后因为不能得到同等的爱放弃了，可是若林阳一点都不爱她的话怎么又会跟她在一起那么久。所以说，结婚不能太谈感情的，两个人在一起习惯了，凑合着过就是了，谁也不用计较谁。”
　　谁也不会计较谁，就会过得很好了吗？林玉想不明白。但是，她替林阳感到难过，若是你那么不在乎他，给我可好？
　　但，她在悲悯谁呢？自己到最后或许也是这般生活。
　　再想一想，许玲说的，太爱的人在一起就会计较，好像很对。越是深爱，计较得就越细小，小到为什么你不先来找我，为什么你跟我说话不看着我的眼睛，为什么你和他聊天时会笑得灿若星辰，为什么你会和他传出流言蜚语，为什么你要骑车载她……
　　计较到最后，终难眷属。
　　糊涂的只有她，心里始终放不下一丝侥幸和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