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磨牙》茶小刀

29、后来

　　小时候听故事，总要问后来怎么样了。书上会说，后来大家都很幸福很快乐地生活着。
　　可现实生活中，总是没有后来的。当人们问起，你后来怎么样的时候，总是会回答一句，就那样吧。

　　几年后，林玉生活里出现过的人也都没有了后来。
　　她知道刘萌萌回了家乡，但不知道她是不是一直在那里。
　　她知道段晓梅毕业后去了哪里工作，却不知道她换了几次工作，流转几座城市。
　　她知道肖锋考取了一所很好的大学的研究生，却不知道他毕业后的境况。
　　她知道孟媛如愿去了佛山，却不知道为何这一走就杳无音讯。
　　她知道林阳和那个女孩儿谈恋爱了，却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一直在一起，有没有，结婚。
　　她知道他们所有人当初的生活，可对于后来的事情一无所知。研究生的５年里，她仿佛，与世隔绝。
　　当初５个硕博连读的同学里面有２个中途不想继续，写了硕士论文，领了个研究生毕业证，提前两年毕业了。对于仅剩下的３个学生，教授们很是当做宝贝。于是林玉经历了上学以来来自老师的前所未有的重视。这两年过得叫一个舒坦。
　　临近毕业，带她的老教授问她想不想留校。林玉想了想，说还是想回家。
　　教授年纪虽大，但什么都能看得开，不像其他老师总希望自己能够在院里留个传承。最终，他给林玉推荐到了另一所大学，刚好在林玉家所在的那个市里。
　　收拾东西告别这个她待了将近十年的城市时，林玉还是有些留恋的。若说本科毕业时是年少无知，勇往无畏，那么到现在了，也该是开始留恋过往的时候了。她心下万千感概，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叹口气，继续自己该走的路。
　　若说日子过得有什么波澜，应该就是当下微信席卷而来。当然，这跟她本来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但近十年都没有换过手机号码的她太容易被人搜索到了。
　　不知是谁建了个小学初中的校群，林玉被拉了进去。进群后发现，李月莲不在，李晓雲在。但说什么呢？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了，那就算了吧，她始终还是被动的那个。群里有人聊谁家娃多大了，聊谁谁在哪儿工作，聊谁谁结婚，谁谁对象是做什么的，甚至还有人在里面聊着哪条街上哪个店铺搞活动求拼团的……
　　林玉默默地，正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退出这个是非之地时，被人注意上了。
　　“林玉也进群了？好多年没你消息了。”
　　逃不掉了，再待会儿吧。
　　“是啊，在哪儿呢？”
　　林玉想，我之前跟你们也没多熟，没联系不是必然么？
　　“对啊，怎么都联系不上你。”另一个人说。
　　汗，我也没换过手机号，联系不上那也不是我的问题啊。
　　“怎么不说话，现在干嘛呢？”
　　嗯，现在在想等你们都不惦记着我了就默默退群……
　　关手机，闭眼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提示音响，打开一看：于明旭申请加你为好友。
　　这家伙，竟然用自己名字当微信名儿。该说他自信呢还是自大？
　　刚一添加，提示音就响个不停。感情这是一直盯着手机呢？果然现代人都是手机控。
　　“林玉？”
　　“是我。”
　　“呀，真的是你啊，我于明旭呀！”废话，那么大喇喇的三个字她还是认识的。
　　“嗯。”
　　“这么冷淡？我见了你可老激动了啊啊啊。”你哪儿见我了，就见了一名儿而已。
　　“激动激动，我也激动。”
　　“在哪儿呢？出来聚聚呗。”
　　“刚回来。”想想有点不清不楚，又加一句，“回咱们市里了。”
　　“哪儿上班呢？我也在市里啊，改天出来玩玩儿。”
　　“行啊。”忽略前一个问题。
　　隔了一会儿，微信又亮起来。
　　“那这周末吧，有空没？”本来她早就已经习惯了“改天”就代表了从来没有在这一天，这厮倒是说得实诚。
　　“知道我现在女朋友是谁吗？”我上哪儿知道去？
　　现下的于明旭有不怕冷场的资质，继续：“赵盼盼记得不？你高中同学啊，周末了带她一起去见见你啊，都是老同学了。”
　　记得，当然记得了：“行啊，在哪儿？”
　　约好了见面地点。林玉没有想到，自己回来后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去学校报道，熟悉往后几十年的工作环境，而是来见了一个那么多年都没一点联系的同学。这对她来说是个计划外的事情，有些茫然无措。
　　那天，李晓雲也添加了她，然而，两人一句话没说。看她朋友圈，林玉知道她结了婚生了娃，娃儿都长到能打酱油了，老公没多帅气却看着实在，她在这个城市里生活得仿佛是岁月静好诠释的模样。

　　见面那天很轻松，也有点局促。
　　乍一出现时，于明旭穿了件简单的Ｔ恤和运动裤。如果不是略显发福的身材，林玉还真的以为时间尚未走得那么远。
　　赵盼盼解释：“不让他穿这么随便的，可他非说要穿出学生样儿来。结果整了这么个四不像。”
　　于明旭嚷嚷，可以说一直他嘴就没闲过，不知道怎么成了这样活泼的性子：“这不是亲切吗，穿太正式了还怎么聊天。”
　　林玉问：“你们怎么会认识的？”
　　“介绍。”
　　“相亲。”
　　嗯，一个意思。
　　“不要说相亲，感觉太正经八百了，其实就是别人介绍了一下而已啊。”看于明旭又有长篇大论的样子，林玉赶紧接着问。
　　“感情不错啊，多久了？”
　　“三年。”
　　“还不结婚？”一般来说相亲认识不都应该很快就结婚么？她的同学大学毕业后许多就是这样。
　　“打算明年呢，家里老人说今年不适合办喜事。”赵盼盼解释。
　　于明旭继续插嘴：“不知道咱们这儿哪儿来这么多讲究。你什么时候结婚啊？”
　　“等我先找个男朋友再说。”
　　“还没对象？那你可得抓紧了啊，现在像我这么优秀的可不多了，就算有人也都有备胎呢。你这都女博士了，稳稳的得剩下啊。”
　　林玉头大，竟没想到回来后第一个催婚的竟然不是爸妈。转向赵盼盼，玩笑道：“你怎么就把这货接手了？趁没结婚我再给你换一个咋样？”
　　“唉，我眼瞎。”
　　“哎哎哎，我还为你操心人生大事呢，你这怎么就开始挖我墙角了？”
　　“你闭嘴！”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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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时，赵盼盼说，我把你微信给林阳了。
　　嗬，段晓梅那么久都没干的事儿，你给干了。
　　你和段晓梅有联系？
　　以前有，后来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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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给年轻老师安排了单身公寓。据说前些年博士还算是“人才”的时候学校又人才引进计划，来了就给发套房，再不济也给几十万块钱，够付首付的了。可现在博士都不值钱了，更何况是国内不知名大学的博士，就只能是单身公寓的待遇了。
　　按说像林玉这样在一个学校走到头儿的留校是最好的了，可她毕竟也没什么事业心，踏踏实实教个学，没事做点研究就行了，在哪里都一样。
　　林玉家离她要任教的学校跨了大半个市区。这个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每天要是从家跑来跑去的还是挺累的。所以爸爸妈妈也支持她出来自己住。更何况离开家可能对女儿找对象更有利。每个家长都是这样，方方面面要想到。
　　但每到星期天林玉总还是要回去住的。林妈妈头疼：“让你出去住就是要你有空了多和同龄人玩儿，你这能玩儿的时间老回来干嘛。”
　　“人家都是盼着自家娃儿往回跑，你这怎么老不待见我呢。”
　　“人家盼着的是娃儿带着娃儿往回跑，可你这是自己跑，怎么待见！”
　　“老太太，您这话说的，我要是有娃了哪儿还有时间来看你啊，是不？谁呀！”边说边去开门，隐约着好像听到门铃响了，但又不确切，为了躲着妈妈的唠叨，紧着起身。
　　林妈妈跟出来：“你也别不爱听我唠叨，该找了……哟，这是孟媛吧？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好。”孟媛进门，“我还想着你们家别又搬家了呢，还好没有。”
　　“这哪儿能就搬呢，现在房子多贵啊，这还是你们高中毕业了搬的呢。你关门也进来啊，愣着啥？这读书都读傻了。”
　　林玉关门。扭身问：“这是啥？”
　　孟媛也站着，和她面对面：“我闺女。”小娃娃在孟媛怀里伸着手，大眼睛眨呀眨的，就这么和林玉四目相对了。
　　林玉妈妈激动：“这孩子几个月了？哎呀你都当妈妈了，这林玉也没告诉我，什么时候结婚的啊？”
　　“她七个多月了。我没结婚，阿姨。”挑着重点的答了。
　　林妈妈尴尬了，现在这年轻人，她真不懂啊。于是招呼着：“你坐，坐，这抱着孩子累。我给你们切水果去，你们俩聊吧。”
　　林玉预感到，孟媛走后，自家妈妈肯定有长篇大论等着她了。不过她觉得，有一点她可以和妈妈达成共识了，那就是有个娃真挺好的。比如现在，逗孩子玩儿就可以逗上一个小时，不用担心着冷场。
　　“来宝宝，能吃这个吗？要玩儿这个吗？阿姨抱抱啊。”
　　阿姨……林玉深深地觉得自己被喊老了，抬头埋怨：“你说你，这么早生孩子干嘛，不然我还是姐姐呢，现在好，都阿姨了。”
　　然后，两人看着彼此笑起来，前仰后合地，眼中似乎都有星星点点的光华。
　　终于，隔膜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