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磨牙》茶小刀

23、未来

　　刘萌萌说，“未来有你”比“未来”好听多了。是好听，可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未来一直在未来，你是不是也永远不会存在于现在？

　　大学一年级，没有一点别人说的美好大学生活的感觉，甚至林玉觉得除了睡觉时间明显加长了，晚上时间全归自己支配了之外没有什么是和高中时不一样的。还是要上课，还是要写作业，也还是要考试，辅导员也一样会天天喊着，你不努力毕业就会失业。
　　林玉自己也一样没变化。
　　孟媛常常会来学校找她，每次见到都会唠叨，为什么还是这身衣服，为什么还是这样的头发，为什么一点没看到大学生该有的朝气蓬勃？
　　林玉也会反驳，有两身衣服换着穿就是了，又不是不洗衣服，头发这样就挺好，干嘛非得学她们又拉又烫的，天天被老师耳提面命地考四级考计算机的，哪儿来的力气去朝气蓬勃！
　　“你非要我说一句，你就说两句来顶我吗？以前怎么没见着你这癖好。”久而久之，孟媛也不说她了，由着她继续保留自己的少女模样。

　　每到一门课到结课时都会有考试。
　　林玉选修了一门外国影视作品赏析，选的时候没觉得怎么着，选上了后却被每个知道她选了这门课的同学羡慕了，问她怎么能选上这么抢手的一门课的。林玉摇头，我就在网吧随便打开选课系统登进去，又随便点了一下就选上了啊。
　　真不是多难的事儿。
　　众人摇头，还是傻人有傻福。
　　大家羡慕林玉能够选上这门课的原因很简单，每周一次的课上除了看电影还是看电影，而且还都是世界各地的经典电影。于是每次上课都是人头攒动，没选上课的紧着来抢座位，选上课的同学觉得自己的课怎么会没座位，来了果然就是站着的。
　　林玉每次都能坐个好位子，因为她们宿舍对门宿舍的一时尚妹子异常热爱影视事业，每次吃饭时都要带回宿舍边看电影边吃饭。在那会儿一个宿舍平均都不够一台电脑的时候，这妹子也算先进了。
　　妹子姓刘名萌萌，刘萌萌。后来为了配合自己这名字剪了个齐刘海儿，换了个黑框眼镜，配上标志性的笑容，果然够萌。
　　有了刘萌萌，林玉这门选修课就从来没担心过没位子，因为刘萌萌每节课都会提前两节课去那个教室上自习顺带占位子，每次当林玉迈着悠哉的步伐走进教室，都会在众人拥堵的教室里喊着“让让、让让”一路挤到最前面、视野最正的那片区域，享受众人嫉妒羡慕的眼光。
　　就这样，占位子有刘萌萌，不想上课了帮忙答到也有刘萌萌，要结课了，还是需要刘萌萌。林玉深深觉得，刘萌萌就是在为了自己选上的这门课来善后的。
　　最后一节课时，老师放了个动画片儿，时间较短，还剩下２０分钟刚好讲讲结课考试的事儿。
　　“我从来不考试，我们外语院的学生也知道，我从来不考试的。”旁边有同学小声说：“准是因为他不喜欢判卷儿。”林玉噗呲笑了，扭头冲那同学点点头。
　　既然不考试了，那就写个结课论文吧。论文怎么写呢？按着毕业论文的格式来，写完把电子版发到老师邮箱就好。
　　林玉郁卒，谁说喜欢这门课的？来来来，如果时间倒流，我跟你们换！
　　刘萌萌纳闷儿，这很简单啊，你郁闷什么？
　　我没邮箱啊，我不会写电子版啊，我连电脑都用不顺溜呢，我从小城市来的，不会这先进的东西啊……
　　“你个电脑小白！”然后，这外号就跟了她一整个大学时光。
　　“会打字就好了呀，把想写的在Ｗｏｒｄ里打出来，然后用ＱＱ邮箱一点就发过去了。”刘萌萌给她解释，“ＱＱ总有吧？”
　　林玉垂头：“没有。打字也不会。”
　　“你们北方学生都没有计算机课吗？”刘萌萌是南方娃，说话声音软软的，就算生气着急吵架骂人都还是听着很舒服。
　　“啊，不，有啊。就是我打字还不如写字快，得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找。”
　　“好了好了，你写纸上我帮你打出来好了，也算是没白蹭你的课。可是你怎么会连ＱＱ都不玩呢？”
　　“没玩儿过电脑不是，以前有个ＱＱ来着，老不用都把账号忘了。啊，哈。”林玉摸摸鼻子。
　　“我帮你再申请一个好了，这次交了作业以后联系同学也方便。”刘萌萌说着就开始在电脑上敲打。
　　林玉感激，含着两包眼泪对刘萌萌说：“谢谢啊，同志。”
　　刘萌萌翻一白眼儿，林玉凑上去谄媚：“你这白眼儿跟谁学的？咋翻的那么好看捏？跟我一高中同学一个样儿，嘿嘿。”
　　“又是高中同学，你说你上大学都好久了，高中是得有多难忘才能让你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念叨上。”
　　林玉继续傻笑：“难忘啊，当然难忘了，青春啊，年少啊，一去都不复返了呀。”
　　“整天这么傻呵呵的，你要是有个初恋什么的也就算可以了，但你连恋爱怎么谈的都不晓得唉，就连上一次听周杰伦的歌哭地眼睛都肿了的那一次也还是因为想起来借你Ｐ４听歌的女同学了，你说你高中有什么好怀念的。”
　　“哎呀，那也是奋斗过的年纪啊，哪儿能不怀念呢。”不再说笑，“那，我现在先回去写论文了，回头给你帮我整成电子版的啊。”挥手就要走。
　　“怎么河都没有过呢就要拆桥呀？”刘萌萌拦住她，“你们宿舍连个人都没有，你急着回去做什么！再坐在这里玩一会。”
　　“是‘玩儿一会儿’。”刘萌萌想学儿化音，觉得这么说话很好听。林玉便总是纠正她，可她觉得南方女孩儿说话时带着的那种调调很有韵味。
　　是不是所有事情都是这样，不是自己的才会觉得好？
　　“玩一会、儿。”刘萌萌重复一句，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玉啊。”
　　“是问你ＱＱ昵称要叫什么名字！”
　　“哦，让我想想啊。叫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喜欢就可以。”
　　那，想一想，好好想想……
　　“还没有想好么？”可能想了太久了吧。
　　“啊，就是在想以前那个ＱＱ的昵称是啥。”
　　“拜托，你好歹是大好青年一枚，多往前看看不好么，什么事情都要想以前。总共才活２０年，哪里来那么多的以前可以想。”
　　嗯，说的对，林玉觉得是应该往前看的。那叫什么呢？“未来”好了，往前看么，前面不就是未来嘛。
　　刘萌萌看她这样敷衍，也懒得再说她什么。葱白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一番，把账号写在一张纸条上给她，说：“这次可要记住了啊，密码你自己记着，也别忘记了，上面已经加上我了。”
　　林玉接过纸条说好，不会忘了。像是承诺。

　　到网吧去，拿着刘萌萌给的账号和帮自己打好的电子版作业。刘萌萌说我帮你发过去就是了，干嘛非要自己跑一趟。
　　林玉哈哈，自力更生么，你说了我得自力更生不是。
　　现在了要自力更生，早干嘛去了？
　　在一台电脑前坐好，开机，登陆ＱＱ账号，两个。
　　“未来有你”，看着刘萌萌给自己改动了的昵称，林玉笑，果然自己还是没有小女生情怀。未来有你，那是不是现在就不会有了？你一直在未来，或者，我的回忆里？
　　另一个ＱＱ里，唯一的好友昵称叫“林”。他给自己的名字就是他们两人的姓，给林玉的名字叫“木木”，不知道为什么，但乍看还是“林”。就像林阳和林玉一样，总能让人联想到一起。
　　林玉曾经以为在高考结束后，自己可以参与到林阳的生活中，成为他的现在时。然后，高考结束，他们分开，不止一次地想要再去联络，可仅仅是在网络上回复一句话的勇气，她都没有。时间越过越久，终于她再不知该用什么理由去打招呼，该怎么样去拾起联络。
　　后来，她还曾想象过在许多地方遇到他，在大学校园的操场旁，在人潮涌动的火车站，在一辆开往市区的公交车上，在和他同一座城市工作的大楼里，在一切她以为他有可能会出现或能够出现的地方，说“嗨”。但是，他们仍旧没能相遇。她一个人在操场跑了无数圈，在火车站乘坐过上午、下午、晚上的列车，熟悉了每一趟公交线路，在大楼四面都是镜子的电梯里进进出出。最终，没能遇见。
　　她总在想以后，想未来，却没想过从现在开始会不会有更多的可能。
　　关电脑走出机房。
　　林阳会把一切和他有关的事情发到空间里去，然后下面会有好多人的留言，各种奇怪的名字，她都不知道是谁。
　　他高考成绩还不错，上了一本线。倒也不奇怪，他们高中所在的学校，不，是整个城市，都不注重文科，所以文科班的尖子生考再好也不一定就能考上很好的学校，而理科班成绩不怎么突出的学生也不一定会读太差的学校。
　　他学校在另一个省份，读的不是计算机，而是被调剂到了一个不怎么热门的专业。
　　他当了班干部，总是会转发一些学校的通知。
　　他对学习还是不怎么努力，但遇到考试又总能轻松过关。
　　他们学校的饭很好吃，所以他胖了几斤，也长高了几厘米。
　　他和秦家旭在一个城市，而秦家旭的学校比他好很多。
　　看不到他和段晓梅有什么联系，但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他骑车载过的那个女孩儿却总能出现在他的相册里。
　　……
　　他就这么一直在她的生活里，可她从没能出现在他的生命轨迹中。
　　林玉想，是不是自己消失地太彻底了，和他有关的人她从没联系，没人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存在着，他也不知道。
　　若是她现在告诉他自己在哪里，他会找来吗？若是不会，那她要怎么办？她一直没怀疑过他也在意她，就在以为他和段晓梅在一起时，在看到他冲着另一个女孩儿笑得那么开心时，她也知道他心里有她的位置，不管多少，总是有的。过去、现在、未来，这一点她一直就是这么自信着，从没怀疑过。她甚至觉得不管是多远的以后，他们都还是有机会的。
　　可过去本来就只是她一直记得的过去，而不是他的。万一一切都只是幻想呢？
　　其实她，还是不够自信和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