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仙》花不解

22、第二十二章

　　老和尚喟然一叹：“聂道友那时只是粗粗创出了心法，与之相配的驭使法决却还没来得及创出。”

　　“老僧是看着他一点一点写出这部法决的，甚至还亲眼看着他将自身原本的真气转换成了混元真气。若他没有早早地将功法转换，也不至于空有一身磅礴真气却无相应的驭使法决，不能将功法发挥到极致，以至于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中被魔族抓住了破绽，陨落了！”

　　老和尚说得是满脸伤感与痛惜，玉衡却无法感同身受。一则他从未与那位惊才绝艳的聂元相交，二则他满身心都挂在了残缺的混元真诀上，又惊又怒，是半点空余也没有了！

　　难怪，他在玉简里怎么也找不到驭使的法决，使用混元真气的时候也感觉不能如臂使指，原来，竟是未完成的！

　　他还当无烟真人心地善良，不仅让他入内门，还将一部能够直指元神的法决送给他！

　　不不……盛怒的玉衡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一想，仔细想一想！他在无烟真人的眼中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手捏死的蝼蚁，大可以直接抢了他的传家宝甚至杀死他，但依旧与他平等做了交易，还带他到云州让他入了宗门。法决，也许是故意丢给他的，但也是他自己鲁莽，没有去查证就贸贸然修行了——偌大的宗门，随便一个师叔前辈，也许就能问到情况。那毕竟是一部直指元神的真诀，即使是残缺不全的。

　　所以，还是得怪他自己不够谨慎。

　　玉衡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心头的激荡逐渐平复。他听着神情黯然的老和尚继续说道：“战乱之后，各大门派皆是损失惨重，也花了不少时日收敛陨落同道的尸骨。聂道友虽为杂役，但到底也是栖霞宗的门人，所以他的尸骨连同混元真诀，也被栖霞宗门人带走。而魔族在这次战役中也同样损兵折将，很快就退回魔界消失在九州了。”

　　魔族啊，玉衡回忆着书中所写——墨发赤眼，性情凶残，无恶不作……总之怎么可恶怎么写。他看得时候并不怎么相信，就像人有善有恶，马有暴烈有温顺，怎么可能性格都是一模一样的呢？更何况那是跟魔族打过战的人所写，就跟写他国的史书一样不真实。本国的史书都会因着撰书人的喜好而有很多偏见，更何况他国的呢！

　　所以他对那些书中的故事完全是看过就算，但是如今遇上了一个真亲眼见过魔族的人，他又来了兴趣，好奇地问老和尚：“魔族是什么样的？”

　　至于方才还牵肠挂肚的混元真诀，已经被玉衡放在了一边，因为他总觉得面前的老和尚一开始就点出他的混元真诀，很可能还会有后文。而就算没有，他如今也还没筑基，改换功法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玉衡坐等回答。

　　见到此状，老和尚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人，似是在反驳少年人心中所想，他说道：“那些魔族的样子，老僧至今还历历在目。若他们不是凶残暴戾，肆意残杀百姓，那么多同道又怎会愿意舍身卫道？老僧是亲眼看着聂道友鲜血淋漓地倒在面前，却没能力为他报仇。”

　　听到这，玉衡低垂双目轻声道了声歉。他没有这种仇恨，所以无法同仇敌忾，但在别人感怀的时候显露出自己的漫不经心，确实不应该——无法为自己带来好处不说，还徒增他人恶感。

　　看来他真是过了几天轻松日子，就忘了过去的尔虞我诈，松懈了。

　　老和尚却不知玉衡此刻心中所想，对这个道歉很温和地摆摆手，宽慰道：“小道友未曾经历，好奇也是人之常情。不过魔族奸诈狡猾，凶狠残暴，没有一丝人性，常以杀人取乐，小道友千万谨记！”

　　嗯？这话的意思是……

　　“大师，难道如今还有魔族残存？”玉衡追问。

　　老和尚却避而不答，只是喟然一叹：“阿弥陀佛！”

　　玉衡当下心里一沉，却又止不住对魔族的好奇。

　　而老和尚停了片刻后，再度开口，却不再提及魔族，而是：“小道友，你能习得混元真诀，也是冥冥中的缘分。”

　　玉衡心道：重点来了。

　　“当时被栖霞宗门人带走的玉简是聂道友的原件，但他，在赶赴战场之前却是曾拓写了一份予我。也许，他早就料到那一战危险重重。”老和尚感慨道：“果然，此战过后，世间再无聂元此人，而我，却活了下来。在此后的几百年岁月里，老僧完善了混元真诀，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说到此处，老和尚看着玉衡目露欣慰之意：“没想到，能够在灯尽油枯之际见到你，也算上苍待我不薄了。”

　　柳暗花明又一村，果然如此，玉衡心中想到。

　　“不过，老僧有一个条件。”

　　“大师请说，如果在下能办得到的，一定办到。”玉衡郑重地说道。

　　老和尚温和地笑了笑：“不难，老僧知你是栖霞宗的门人。但是，会修行混元真诀的，肯定不会是栖霞宗的核心弟子。”

　　这话把玉衡听得心中一惊：这老和尚不会是想让他叛出师门吧？

　　似乎是看出了玉衡心中所想，老和尚面露黯然，慨然叹道：“老僧不会强人所难，只要你答应永远不成为栖霞宗的真传弟子，老僧就将完整的心法全部交给你。混元真诀可以传给他人，但绝不能成为栖霞宗的所有物。”

　　这条件，不是白送的么！玉衡可从没想过自己能成为栖霞宗的真传弟子，也不敢奢望。他连忙点头答应了老和尚，从蒲团上起身，跪在了老和尚面前，指天发誓：“我玉衡在此向天起誓，此生永不为栖霞宗真传弟子，如违此誓，天地厌弃，身死道消。”

　　见玉衡如此真诚，老和尚也面带了三分笑意，他扶起玉衡，说道：“虽说老僧完善了混元真诀，但是并没有真正修行过。而且，完善后的混元真诀会带有一些老僧的个人理解，希望小道友你能够谅解。”

　　玉衡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完整的混元真诀是什么样了。

　　不过老和尚又说：“还有一件事，老僧希望你能够捎个口信给栖霞宗的无烟真人。”

　　无烟真人？！还真是巧，难道……无烟真人连给他混元真诀都是计划好的？是为了得到完整的混元真诀？

　　不过这老和尚心眼也多，哪儿那么好骗，玉衡想到。

　　“无烟真人？好，大师请说。”

　　老和尚：“你就跟他说，白云寺的封印阵法有异。”

　　封印？玉衡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我记下了，一定把话带到。”

　　这白云寺果真不是普通的寺庙，和栖霞宗的关系也不清不楚的。明明因着聂元和栖霞宗有隙，却又跟栖霞宗的真人往来无碍，颇有几分类似于那两境交接处的边境商人。

　　“凝神！”交代完毕的老和尚凝神一指，点在了玉衡眉心。

　　玉衡吓了一跳，刚想准备拔剑，便发现灵台中出现一大片金色文字，他瞬间明白这就是真正的混元真诀，立刻闭目敛神，将心神完全沉入灵台之内。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玉衡睁开眼后，就看见了老和尚一脸疲态。

　　“您没事吧？”玉衡担忧地问道。

　　老和尚摆了摆手：“无碍，只是耗费了些心神，休息片刻就好。希望你能够好好修行混元真诀，也不枉老僧一片苦心，你……离开吧。”

　　玉衡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好郑重地向老和尚行了半师的跪拜礼，才起身告辞。

　　“请大师保重，玉衡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