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帷怨》姗姗涉水

3、第三章

　　许兰飞，他就是自己的表哥许兰飞，李觉玉离马车较近，听得一清二楚。
　　那女子说着话，脚已经踏出马车，好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
　　“兰飞哥哥，人家快闷死了，出来透透气也好。”那女孩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她一口一个兰飞哥哥，看来两人的关系应该挺亲密的。
　　许兰飞并未再理她，把脸转回那个士兵身上：“快说，倒底是怎么回事？”态度变得不太耐烦。
　　“我们本来想见许将军，谁知他说不让见也就罢了，还拿了我家小姐的信物不还。”莹儿抢先一步连珠炮般一口气说完。
　　“哦？你们想见本将军？为什么？”许兰飞轻诧。
　　李觉玉在一旁盯着他道：“只要他把信物交给你，看了便知。”
　　他这才注意到站在马车旁边的李觉玉，只感眼前一亮，但面上未露半点，脸色铁青道：“东西呢，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那士兵突地扑咚跪下：“将军饶了小的吧，小的只是一时贪念。。。”说完快速拿出玉玦，被莹儿一把抢过，递到许兰飞手上。
　　他看到玉玦，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这玉玦小时候他见过的，上面有个‘兰’字，是姑母随身佩带之物。那时他才几岁，之所以记得还算清楚，是因为那次是姑母与父亲的最后一次见面，她哭着和他们告别后就再也未有消息。也就是在那次后，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出人投地，有权有势才能不让自己的亲人再看别人脸色过日子。
　　许兰飞下马快步来到李觉玉面前，神情略有紧张，嘴张了半天才不敢置信道：“你是？”
　　“我叫李觉玉，来晋阳找舅舅许茂。”她尽量用平静的声音向他说道，但眼角还是滑落了一滴心酸的泪。
　　“你说你是他表妹？”那个水灵灵，娇滴滴的小姑娘道。
　　许兰飞这才回过神，一脸的欣喜：“都怪父亲，不许我去找你们，当初。。唉，不提了，姑母还好么？”
　　觉玉一脸落寞：“母亲过世了，所以我才来找舅舅。”
　　他沉寂下来，眼中透着浓浓哀伤：“过世了。。父亲临终前曾嘱咐不要去看望你们，就算我成了将军，也是小户寒门出身，高攀不起那些士族。”
　　“谁说的，怎能自己瞧不上自己，你可不是这样的人。”那小姑娘忙出声反驳，像是很不喜欢他自轻自贱。
　　见李觉玉也是哀伤难抑，他适时改了话题：“先不说这些了。。我来介绍下，这位和我一起的姑娘叫薛凝，她家和我家顺路的。”
　　“什么意思，你解释什么，好像怕别人误会似的。”薛凝把嘴一撅，很不满意他的介绍。
　　“好了好了，算我怕了你，怎么说你也不会满意的。”许兰飞本来严肃的面容现出一丝宠溺。
　　薛凝不再理他，走到觉玉面前拉起她的手，很是热络地问：“姐姐叫什么名字？以后小妹也好称呼。”
　　“李觉玉，小字玉儿，叫我觉玉就好。”她低了头微感害羞，毕竟面对的都是陌生人。
　　“那你也叫我凝儿好了，我们家和他家有些交情，时常走动，所以请姐姐不要见外，没事时也来我家玩。”
　　李觉玉一时对她的热情不知所措，用眼睛询问表哥，许兰飞忙笑道：“今天才刚相见，时间有的是。还是快点回去吧，省得王妃担心。”
　　“还说呢，每次人家来找你，总是推脱我，下次啊我一定叫兰若姐姐住我家不回去啦。”薛凝脸上现出顽皮的神情，朝他吐了下舌头。

　　“兰若，”许兰飞一到花厅便大声叫道。
　　从里面三步并做两步跑出一个女孩，约莫十四岁上下，衣袂飘飘，气质若仙，但那张如玉般光滑的脸上有些许不自然，只见她朝许兰飞轻轻呶了呶嘴。
　　“怎么。。”他的么字音未落，又从里面施施然走出一个人来，定睛一看竟是薛澄，不由怒火心头起，只碍着妹妹和李觉玉在场，不好发作。
　　“你来干什么？”许兰飞明知故问。
　　薛澄一副贵公子的懒散样，任谁也想不出，他就是韦王世子，受封大将军和三府仪同三司，如今灸手可烫，权倾朝野的人物。
　　“当然是来看我的未婚妻，怎么，这也要你批准么？”薛澄理所当然道，又向兰若笑道：“既然时候也不早，我就告辞了，大舅子不欢迎我来，更该早点走才是。”
　　不等许兰飞再说什么，径直朝大门走去，路过李觉玉身边时，淡淡地用余光扫了她一眼。
　　许兰飞不禁气结，狠狠啐道：“要不是圣上赐婚，我真想踢他出去。”
　　许兰若赶忙劝道：“好好的又生什么气，他爱来就让他来，反正你妹妹我又没少块肉。”
　　“你是不知，如今这局面都是他搞出来的，此人极爱渔色，真不想让你嫁他，可偏偏圣旨违不得。”
　　“男人还不都一般模样，我早就看开了。”许兰若闷声道。
　　“先不说这些，你猜她是谁？保你猜不出。”许兰飞好不容易换上一副笑脸。
　　她摇摇头，直盯着李觉玉上下打量。
　　“是咱们的小表妹，姑母唯一的女儿，以后要在咱家住上一段时间，住多久都行。”
　　“原来是表妹，我叫兰若，是他的亲妹妹，也就是你表姐喽。”许兰若就算是笑着说话，眉间也总有一缕挥不去的忧愁。
　　“表姐。”李觉玉听闻后激动地叫道，想不到他还有个妹妹，那就是说，她又多了一个亲人。

　　就这样在许府暂时安顿下来，比起邺都的家，这里更让她感到温暖，少了大娘的苛虐和父亲的忽视，骨肉亲情重又回到她的身边。
　　每天都要到舅母的住处问安，今天也不例外。
　　将军府占地不算太大，一路走来，只见池波潋滟，竹木扶疏，郁郁葱葱中亭台楼阁若隐若现。再往前走，便是一条曲折的石铺甬道，把庭院分成两半，一道道院门内，大院套小院，天井连天井。
　　直走到后院的尽头，才看到一间独立存在，小小的灰泥墙土屋，这里便是舅母平日吃斋念佛的地方。
　　头次相见时，李觉玉着实吃惊，并不因那令人惊心的美貌，而是这个女人与整间陈旧破败的小佛堂格格不入，气质高贵不凡，仿若被贬入尘间的仙女。
　　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且出奇的淡漠无波，仿佛她本人就是一尊观音菩萨。
　　“你们去吧，以后不必每天都来，我不想总被打扰。”她的声音如黄莺出谷，但听上去冷若冰霜。
　　两人正要踏出房门，又被她叫住道：“兰若，你的婚事可妥当了？”此时觉玉刚好回头，不经意对上一双暗沉的双眸。
　　许兰若低垂着头，半天才小小声道：“圣上赐婚还能怎样，反正是快了。”
　　她听了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表情，同时还有些什么，李觉玉没有抓住，怪异感在心中弥漫开来。
　　许兰若就那样低着头一直走到池塘边才停下，缓缓抬头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恨她。”
　　李觉玉只静静听着，并不开口，平时表姐绝口不提母亲，想是有缘故的。

　　“我并非父亲亲生。她怀我时，刚好遇上父亲，那时他正好丧妻便娶了我母亲，从小我也当兰飞是亲哥哥。直到父亲去世前几天，她当着他面对我说，要把我嫁到薛家去，因为她。。不想再见到我。”
　　“你的婚事不是圣上所赐么？”李觉玉不由脱口问道。
　　“我母亲与他们薛家有些瓜葛，但她很少提起。薛家势大，所以脸面也大。”许兰若的声音发涩发闷，想是哽咽着。
　　“你至少母亲健在，不像我。。。”李觉玉想到惨死的母亲，不由也哽住了。
　　“在我的印象里，她从没抱过我，哄过我，又怎么可能和你一样？”许兰若越说越气，越说越大声，惊飞了几只在地上觅食的小鸟。
　　“那，表哥他也知道？”李觉玉轻问道，生怕更让她烦躁。
　　“知与不知，又有什么分别，反正他是我唯一的哥哥。”说到哥哥，许兰若脸上像是挂着一抹微笑，不似刚才那般悲伤，只有眼睛还是红红的。
　　“只是，他并不知晓他所以能平步青云，我母亲从中出了不少力。不知为什么，和你一见如故，这些话，我从没讲过，也不能和哥哥讲。”她一口气说完后，定定的望住李觉玉，那是信任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