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帷怨》姗姗涉水

14、平妻

　　娄王妃的住处是一间宽敞明亮的佛堂，整个国家都崇信佛教，几乎人人家中都设佛堂，但把它当成起居之所的倒是不多，这不由让她想起一个人来，舅舅续娶的妻子，岁月在她脸上几乎找不到痕迹，谜一般的存在。
　　不过此佛堂非彼佛堂，就连最不起眼的地方，摆放的痰盂也是墨玉材质，上面竟然还嵌有云母，可见不离奢华。
　　她手里则是一串散发着奇香的翠玉佛珠，面容端庄整肃，依稀还可见年轻时的美貌，好似头饰太过繁重，微偻了身子。
　　斜倚在宽大的香檀软榻上，嘴里道：“都起来，坐着说话吧。”
　　“儿子早想带她一起来，只是。。”薛潭显然紧张，一旁的她也跟着低下头。
　　“当初你非她不可，不是都依你了，现在又怕个什么。”冷淡的语气，听得李觉玉心中一惊。
　　薛潭顿就不语，手则下意识地来回顺着衣角，使得她更加不安和疑惑。
　　“唉，定是前世孽缘，他为你竟头一次顶撞父亲，不肯娶那裴氏。要说李家也算大族，虽比不得崔氏卢氏郑氏，可你生母毕竟是妾。”
　　“孩儿说过不在意，也请母亲不要再说了。”他突地席地而起，激动道。
　　“怎么能不说，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讲呢。”娄妃从榻上起身，缓缓走过来：“潭儿是不会说的，就由当娘的来说吧，其实他还娶了一房妻子，和你算是平妻，当日也是一同进门的，只不过没让你知道罢了。”
　　五雷轰顶只怕不能形容李觉玉的吃惊，她感到身上轻飘飘的，脸色也煞白如纸。
　　薛潭紧握了拳又松开：“孩儿只认觉玉一人，绝不踏进裴氏房门一步。”
　　“你若还认我这个娘，就别任性胡为。”娄妃气极，指着他的鼻子厉声道。
　　“母亲大人。”她不知自己怎么张开口说出那番话：“既然已经这样，做媳妇的也当认命，我会和她做好姐妹，请您放心。”心痛如绞，她真的不想和别人分享丈夫，奈何这就是命。
　　出了佛堂，再也支撑不住歪倒在薛潭怀里，泣道：“莫要负我。。知道你可以有很多女人，可是我。。我。。。”
　　“娶她是迫不得已，”他索性将她抱着一路回到望月斋，哪管身后侍从婢女的偷瞄：“我答应你，就像刚才说的绝不踏入她房门一步，让她当个挂名妻子好了。”
　　‘这样做很残忍，对那个同样是他妻的女子也不公平。’但这些话只想想罢了，她是不是太自私了？心中暗问自己，却又摇头。

　　薛家的权势已经登峰造极，封无可封。韦王不但是大司马，又兼太尉一职，持剑上殿无人敢拦，更不把小皇帝看在眼里。
　　二弟薛潭受封齐原公，又辅国大将军，四公子薛钰为骠骑大将军，就连幼子薛琰也被封了个金紫光禄大夫和散骑常侍。
　　剑拔弩张什么的，好像根本不存在，形势再明显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这些日子身上犯懒，吃什么都不香，也总打不起精神，要不是薛凝非要和她游湖，断不会出来。
　　自从那次事件后，小姑子明显对她冷淡许多，嫁过来后这是第二次见面。
　　但这回不一样，她的兴致极高，眉飞色舞地谈论着自己的婚事，原来她要和表哥成亲了。
　　“兰飞哥哥亲口说的，要娶我为妻，当时听了人家真的很害羞，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说出那些。。”她口沫悬河地说着，那得意的神情倒像是示威。
　　李觉玉朝她微笑着，不好扰了她的兴头，却也百无聊赖得很。
　　好不容易到了对岸，两旁繁花似锦，轻风拂面，她不由深吸了一口令人迷醉的花香。
　　“快到裴姐姐的住处了，咱们看看她去。”薛凝冒似不经意的话却让她吃了一惊。
　　“裴姐姐？”
　　“是呀，就是以前你见过的，佳蕊姐姐呀。”
　　原来竟是她。。李觉玉刹时明白过来，这丫头是想故意让她难堪。
　　面上只好装作波澜不惊：“我和夫君说过，要和她做好姐妹，但许多天了，连面都没见上一次，岂不可笑。”
　　“这有何可笑，真可笑的是，二哥也没见过她呢。”薛凝冷笑道。
　　“那你为何还叫她姐姐，她也是你二嫂呢。”说这话心里的难受可想而之，但已是事实，只有忍着去接受。
　　“又没和二哥圆房，我还是习惯叫她姐姐。”
　　正说着，已走到裴佳蕊的住处外，只见大片树荫遮蔽下，小巧整洁的院落，静悄悄的偶尔蹦出几声清脆蝉鸣。
　　“天可真热。”边说着薛凝边使劲摇扇子，隐隐便瞧见对面一男一女走过来，女的正是裴佳蕊，而那男人。。李觉玉一眼认出来，是恩人杨谙。
　　听薛潭提起过，如今他也是炙手可热的权力人物，当今丞相是也。
　　“裴姐姐，你表哥来看你啊。”生怕她误会似的，薛凝快速跑到他俩面前，劈头就是一句。
　　杨谙一愣，随即笑道：“是你呀，小丫头还这么鲁莽。”
　　“恩公。”李觉玉快步上前叫了一声，裴佳蕊不由盯着她看，两人嫁给同一人，心中难免不舒服想比较一番。
　　他面露一点僵，随即恢复动人微笑：“不敢当，早说过不要叫我恩公，更何况你已嫁入薛家。”
　　“可滴水之恩，也当涌泉相报，你的恩德我记在心底。”不容人质疑的真诚，倒令杨谙不好意思：“救你的是薛潭，你嫁他算是报恩了，我的可以忽略不计。”
　　“杨谙是我表哥，现在是当朝丞相。”裴佳蕊声如其人，美则美矣，只是贯带了一种让人讨厌的傲慢。
　　“我该叫你一声姐姐。”她年纪比她大，虽说有名无实。
　　“随你，反正我从嫁过来的头一天就知道自己无宠。”她好像真的不在意夫君对她如何，也许是出于自尊，口气很淡。
　　李觉玉一时不知怎样接话，只听杨谙圆场道：“我说薛小妹，天这么热不如一起去尝尝你家特有的竹叶青，听说最是败火。”

　　天色渐暗，杨谙早已离去，心中却如有一团火莫名地想要燃烧，她恨死薛澄，那个一手遮天的家伙，若不是他从中做梗，如今她早就是丞相夫人，又怎会和别人共享一夫。那个样貌平常，口碑也远不如薛澄的废物，根本配不上她裴佳蕊。
　　“怎么，又在想你表哥了？”一声清冷的笑从不远处传来，慢悠悠晃出来一个人，竟是薛澄。
　　“别忘了，我才是你的第一个男人。”慵懒的气息里有一丝危险的味道。
　　“我没忘，希望你也别忘。”她的目光挑衅，摆明了根本不怕他。
　　“那么帮我个忙。”
　　“好处呢？”
　　“将来我称帝，封你为贵嫔。”薛澄笑得很耀眼，普天之下，找不出比他更加自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