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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风不息不止——写在索契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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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永不停息的前行,叫做终点;有一种义无反顾的坚持,叫做竞技;有一种意气风发的洒脱,叫做无畏;有一种誓死捍卫的尊严,叫做国家。
一切汗水与辛酸背后,一切光芒与荣耀脚下——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战士有战士的身姿,风雪中笑对苍穹。
这,就是奥林匹克。
我总说,孤独行走的人,习惯就是弱点,所以我一直以来都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喜好,隐藏得就连我自己都以为,有些东西,我似乎并不在意。或许因为在进入二零一四年之后,我无端地多了许多落寞与茫然,在即将冲破十余年来的桎梏之际,心中多了许多不安。所以,索契冬奥会之后,我想要写下来,写下这些年来我与奥林匹克的点点滴滴,写下我内心中真正热爱的事业。
我是在害怕,害怕离开求学时光之后,自己会更加谨慎而身不由己,以至于有一天,自己真的会忘记了内心深处的希冀,忘记我对于奥林匹克事业曾经说过的,最深刻的承诺——
我愿意并向往为奥林匹克事业做出自己所能做出的贡献,更希望把自己的一腔热忱完全地投身于体育运动的发展中。我素来对挑战人类极限的英雄们怀着无限的崇敬与感激。同时,我拥有公平客观的眼光,愿意正视在竞技体育中的各类意外,更愿意向不管因任何正当途径而问鼎最高领奖台的人表示祝贺。此外,向那些怀着热爱和重在参与的心意。哪怕只身一人在赛场上亦不断坚持,最终手持国旗,在全场人的注视下冲过终点的运动员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一切为奥林匹克事业献身的人,一切为竞技体育做出贡献的人,为你们服务,并成为你们之中的一员,我无比愿意并深感荣幸。
北京时间二零一四年二月二十四日零点十分,索契冬奥会走到了闭幕式。长夜漫漫,就着一股子涌上心头的暖意和热血,我突然想说一说,这些年来,我最爱的那些人。
1、他是运动场上我最深爱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在夏季奥运会的赛场上看到的人。科比·布莱恩特,一个与我休戚与共、荣辱共生的人。关于他,我想我已不必再用语言赘述任何。就如我提给《洛城遗泪》的卷首语中,今生最大的遗憾,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而今生最大的幸运,是在不长的余生中,我还能同他一起,慢慢变老。
这是唯一一个让我心疼到绝望的人,我如此深爱他,在想起他来,一切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痛恨失败的人不会就此离开,所以我一直在这里,等他回来。
2、于我而言,他是运动场上最值得尊敬的英雄。埃纳尔·比约达伦,一个注定不朽的传奇。英雄自有英雄的背影,归处又是另一个起点,不屈的灵魂不会倒下,历史的风沙不能湮灭一颗熠熠生辉的心。
劳拉山上的最后一个不眠之夜,我说的已经足够多,随后也会将那一段文字附上,以怀念我深爱的比约达伦。
我热切地期待并盼望着有朝一日能踏上你的故土,亲吻那幽蓝的冰面,亲眼看一看,是怎样的纯净与庄严才能孕育出这样伟大而不朽的灵魂。
至少我永远都会记得,那个劳拉山上的雨天,你的面孔陷进白色外套帽子的阴影中,一片肃然与落寞。冰凉的雨水,能否凉过你那一刻的心情?与其记住你明媚的光辉,我更愿意与你一同体会,那无人能解的落寞。
3、如果说作为我而言不该对任何人怀有偏见,那么他便是唯一的例外。我第一次,亦是目前唯一一次对一个国家的体育联盟保留我自己的意见,是因为他——维克多·安。
如果耗尽八年时间的末路穷途后选择的孤注一掷是一种名义上的“背叛”,那么我愿意尽我所能,至少在中国的舆论上为支持和维护这种所谓的“背叛”而坚守到底。
或许在都灵见他时,我们都以为他很年轻,然而人生能有几个八年可以用来绝望、矛盾和错过?如果都灵冬奥会上的三冠王安贤洙并不是快乐的,那么我希望,索契冬奥会上的新科三冠王维克多·安能够在自己挚爱的赛场上纵情飞扬。
外貌、年龄、甚至是姓名与国籍都可以改变,唯一不变的,是胸中的一腔热血,荡尽少年情怀的激荡,在冰面上如火般灿烂而明媚地永远跳动。
我依旧挚爱你,因为你让我看到了最好的,你自己。
4、在我关注的所有冬季项目的运动员中,或许我第一个认识的是这个人,这个屹立于冰场数年不倒的俊朗男子,这个无数人为他倾倒,为他流泪,为他呼喊,甚至为他不远千里奔赴索契,在他黯然退场时泪如雨下的俄罗斯冰王子——普鲁申科。
“我不想停下来,哪怕把所有的腰间盘都换成人造的,不管我还要重新学几个四周跳,我都要再回到这里,不,不是回来,而是继续留下去”
不愿停下的旋转,不愿停下的追梦的脚步。
停不下的普鲁申科,带给我的,是永远停不下的心暖和感动。
多少个曾经,冰场上那一头飞舞的金发就是所有人飞舞的梦想,金发仍将继续飞舞,我们这些深爱普鲁申科的人,也永远不会停下追逐的脚步。
5、如果之前有人问我,最喜欢的雪上项目和最欣赏的雪上运动员是谁,我想我一定会告诉你,是U型池男子单板滑雪,是肖恩·怀特。我对肖恩·怀特的感情,在我看到那句“番茄老了”之前,一直都只停留在欣赏的层次,作为美国最大牌的单板滑雪明星,他从来都潇洒而无可超越。
然而,二零一四的索契,在我对他从欣赏变为关注与期望之后的第一届冬奥会上,从万众瞩目、荣耀加深的众望所归到未能登上领奖台的遗憾与失望,近年来见惯了湖人大起大落的我或许能看懂这巨大落差背后,番茄眼中的落寞。
“二十八岁的肖恩·怀特未能继续飞翔,单板滑雪,始终是年轻人的战场。”
类似的话过耳时,胸口总会涌上一股呛人的暖流,呛得我泪水纵横。年龄真的是运动员的死穴,时间是竞技体育最不可逾越的鸿沟。
明星光芒万丈时,有太多的荣耀与支持。那里不是我该去的地方,我更愿意成为他们失意时的掌灯人:不要着急,我们还会走下去。
二十八岁的你从未老去,请你坚持,永远飞翔的肖恩·怀特。
6、在我最关注的六个运动员中,你是最小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九零后。从另一方面来看,你也是我最不了解的一个。然而一切都不能成为阻止你带给我惊艳的理由。
“少年英姿风飒飒,一舞三倾城。”这句话在我第一次看到你时,那般清晰明了地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中。对普鲁申科的喜爱使我对亚洲的第一块男单金牌期盼已久。所以那一刻,我几乎可以确认,这个飘逸如风的少年,将打破历史的坚冰,成为整个亚洲的骄傲。
年少最当惜,我很庆幸自己竟真的能将感情投诸在与我年纪相差不大的你身上,并且在今后的日子中能够同你一起走下去,不必像面对科比的伤痛与年华渐逝时那般茫然失控地身不由己。
少年英姿风飒飒,一舞三倾城。
羽生结弦,用灵魂飞舞吧,古老亚洲的荣光在你柔韧又修朗的身躯上,一直在绽放。
我所想到的,我深爱的人,几乎都是冬季项目的运动员,因为无限的冰冷与庄严可以平复我处于世俗中的燥乱的心。这是我第一次提到,我唯一热爱的事业。我从未把写字当作一种事业,我最大的心愿倒不如说,是想运用写字这种不可抗拒的本能,把我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我唯一亦是最挚爱的奥林匹克事业中。
告别索契,告别了一届史无前例的伟大的冬奥会,我却从头到尾只是一个旁观者。也正是因此,我体内小心翼翼被埋藏了数年的情感几乎要喷薄出来。于是,我第一次如此强烈地觉得我对奥林匹克的热爱不能再停留在了解和掌握各类比赛与运动员的知识层面上,我是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投身到实践中去……
距离高考不足四个月,我却几乎没有错过任何一场比赛。不知多少次,甚至为我从未在此前见过的运动员泪如雨下。每一场比赛都有一种感动,每一个运动员背后都有一个不同的故事。
风在吹,风不息不止。
这,就是奥林匹克。我唯一并深深挚爱的奥林匹克。
PS1、劳拉山上的最后一个不眠之夜
二零一四年二月二十二日北京时间二十二点四十分,冬季两项4×7.5公里接力——索契冬奥会冬季两项的最后一场比赛。劳拉山上的最后一个夜晚,我虔诚地守在电视机前,只为见证一个时代背影,一次历史的交接,一个伟大的传奇。
第二万七千五百米,挪威第四棒的前七发子弹只有四发命中。那一刻,我听得见劳拉山上俄罗斯人的呐喊,却更能听得见自己几乎哽在喉间的呼吸。
第八发子弹脱靶而出,那一刻,自己的眼泪夺眶而出。无法抑制,因为我清楚,这将是冬奥会历史上最无可弥补的巨大的遗憾!
六届冬奥会,二十二年征战,十三块奖牌,八块金牌。
埃纳尔·比约达伦,一个跨世纪的传奇,无数奥林匹克追梦人的梦想。
是的,英雄不朽,传奇依旧。向我深爱的比约达伦致敬。伟大的你不再需要用金牌来证实自己的功成名就。时光匆匆而逝,你眼角的皱纹经年可见地加深,却从来此情依旧。
不是每个时代都有传奇,不是每个人都能铸就传奇。
四十岁的比约达伦留给这个时代一个无可迄及的背影。纵是明朝大路依旧,你已匆匆离去,时隔多少年,人们也依旧会在白雪皑皑的森林雪道上回想起铸梦的你。
“我是雪道上的王者,我站在这里,所有人都将向我臣服。”
“我极度痛恨失败。”
滴酒不沾,与枪共眠。
每一个伟大和艰辛的付出都该有应得的回报。英雄的心如此崇高,就像我记忆中那个深爱的男人说过的相似的话。他说,拿不到总冠军的一年,就是浪费生命的一年。
不屈的人有不屈的灵魂。或许人终归会败给时间,然而二十二年的传奇足以让后辈回味千生万世。我很幸运,能在这样的时代亲眼见证传奇的诞生。
英雄不需要金牌结局的圆满来收场,最后一场比赛中纵横的泪水才是最永恒的感动。感谢你,比约达伦,你留给这个时代的,是崇高的奥林匹克精神,你的身后,是不止一带的年轻逐梦者,寻着你的足迹,前仆后继。
时代在落幕,为时代留下传奇的人却不会落幕。
如果生命的意义在于超越自己的追逐,那么在一个有一个几万米中,在你一次又一次的热泪盈眶中,是否已经圆满妥帖?
不会有人责怪你最后的失意,因为在那之前,你已收获了太多的荣耀,为那个深陷极圈之北,等待奇迹降临的冰雪大国。就像漫长黑夜过后的第一缕阳光,是你缔造了神圣。
“上帝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
“温柔的庄严与谦卑,不可思议的纯净与凛冽,这是一个富有终极意义的世界。”
北纬78°的极寒之地,挪威北部的无名庄园,世人不会忘记传奇在此诞生。
然而最后,我却不想以英雄为终,以传奇收尾。我只想对你,我深爱的,永远十八岁的比约达伦,致以最深切的爱与最崇高的敬意。
沙头空照征人骨,笛里谁知壮士心。
我永远深爱你,埃纳尔·比约达伦。
无边岁月洪荒之中,漫漫生命长河之上,万请珍重。
(写于劳拉山的最后一个不眠之夜)
PS2、最好的维克多·安
短道速滑五百米决赛的意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然而领奖台上,笑得轻松自然的方塔娜与铜牌领奖台上的朴升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说得严重些,后者的笑容,几乎是挤出来的。而同样,一千五百米决赛后,站在铜牌领奖台上的方塔娜笑容依旧,而银牌获得者,韩国名将沈石溪笑得便有些不自然了。
然而,真正让我回想起这些的,却是韩国速滑名将李相花在接受采访时那一段发人深思的话。
“与我一起站上领奖台的荷兰选手玛戈特,得了铜牌也相当开心。若是韩国选手,就不能了。真是羡慕这一点,但同时我也感觉很难过。”
无意中看到这段话,我才突然想起一些似乎不太重要的细节,正是这些看似不重要的细节在脑海中一帧一帧地闪过,最终形成了一条条紧致的线,线的另一端,直击在三年前安贤洙更名为维克多·安并远赴俄罗斯的消息被爆出的一刻。
一切,都不是没有理由的。
八年过后,历经了地狱还魂般变化的老将为维克多·安的名字也渡上三冠王的光环。当他泪流满面地跪下,以额触地,亲吻冰山滑冰馆寒冷的冰面时,是否有人想起他这八年间起死回生的艰苦,这三年间背井离乡的矛盾抉择,还有那内心深处身不由己的悲哀。
而随后,韩国总统朴槿惠一席话更如声声惊雷,在寂静中轰然炸开,引起轩然大波。
“如此出色的选手,为何会身披外国国旗出战?韩国体育界必须做出反省,不公平的选拔制度,只会制造更多的黑幕。”
“作为曾经的奥运冠军选手,安贤洙为何无法在韩国体育界获得立足之地,获得出征奥运会的机会?这到底是怎样的不公平才能造成这样的结果?韩国的优秀运动员为何要到外国才能实现奥运梦?韩国体育界必须对此进行反省。”
也正是从这时起,我对于这件一直处于热议中的事情,从旁观变成了保留自己的看法。
我并不记得都灵冬奥会上的三冠王安贤洙,但我记得在温哥华冬奥会上没有看见他的身影时,心中最后一丝对奇迹的奢望也就此湮灭。大概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了安成为了派系斗争的牺牲品。我不知道是否有人想过他还会回到赛场上,至少在那时,这几乎是痴人说梦,然而二零一一年,我知道他更名维克多·安,入俄罗斯国籍时,不得不惊异于这个男人的执着与聪慧。
二零一四年索契冬奥会,我不敢相信地看到他真的身披俄罗斯战袍站在冰场上,那一瞬间,除了泪如雨下,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No pain,no gain.
我似乎从这个已经二十八岁的男人地狱还魂般的变化中,看到了不朽的光亮,隐隐跳动在赤子之心的希冀上,冲破一切黑暗的桎梏。用疼痛收获梦想,这个二十八岁的男人,在一切都面目全非之后,让我看到的,是最好的维克多·安,又有谁,还能强求什么呢。
梦想,只是换了一种实践的方式,然而这种背井离乡后错位的苦涩又有何人能解?韩语也好,俄语也罢,我从不怀疑一个优秀运动员对于国家的忠诚和热爱,尤其是这样一个以无声证明坚持与拼搏的男人。他与两个国家扯不断的纠葛并不是我想要并应该关心的,这其中的苦涩,或许他并不愿意为人在背后议论。
好,如果你不希望被人看到眸中的矛盾与话语中的低落,那么,我会尽我所能,只看到你,最好的维克多·安。
(写于三冠王维克多·安诞生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