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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零一三】【回眸望,尽苍白】 ...


  •   《听海》四稿,《十夜》二稿,《遗书》初稿……这些沉重的爱恨与往昔被我通通搁置在一旁。十八岁之前,我无力再拿起它们——这些沉重得仿佛是我整个灵魂之重的文字。唯有积累了足够的凝重和底蕴,我才敢再一次触碰它们。譬如《听海》,此时此刻,我不知该以怎样的心态面对我灵魂中深居的少年林桐,又譬如《十夜》,太多的身不由己与百转千回,最终茫然得令我不忍下笔,甚至不知,到底谁与谁才是有情人,谁又当与谁终成眷属。
      大概是被心中积攒的无力逼急了,又或许是在这样苍白惨淡的一年中真的无处宣泄,文思滔滔而泄,泛滥得一发不可收拾,最终在看到贺铸的《六州歌头》时,我提笔打开了《六州》的序幕。没有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万千情仇都只化作一句“少年一诺千金重”,直到最后不敢亦不能再写,才逼得自己收了手,生怕在这样要命的关头自己又陷入无限的茫然与不知所措中。不错,心里积压的愁绪,即便是有法子,也不可以完全舒缓。
      一日一夜,一醒一梦,红颜弹指老。
      2010年末,我写下《拿什么铭记你,我的2010》,以铭记我溃不成军的十四岁;
      2011年末,我写下《倾了我的时光,换了谁的张狂》,以祭奠我颠沛流离的十五岁;
      2012年末,我写下《雪月风花,不见当年人事》,以告慰我末路穷途的十六岁。
      而今,走到了2013年末,我即将告别的,是我触手可及的十七岁……
      ——伊始之初笔

      生命是一场不可逆转的前行,我带着孑然一身的孤傲,抱着满身的疲惫与倦累,匆匆上路,仓皇而忙碌。
      这是异常艰辛而疲累的一年,亦是异常安稳而平静的一年,平静得苍白而令人近乎窒息。似乎是在积蓄和沉淀着什么,就像是我之前预测的,将会有这样波澜不惊的一年,为下一年的爆发和绝望积攒足够的底蕴。
      而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年来,的确发生了为数不少的足以令人崩溃的事情,正是因为发生在了这样的一年里,显得异常平淡而似乎有些无关紧要。
      其实,并非所有的绝望都需要呐喊,就像伤透的心,只选择消无声息地死亡。
      我永远不会声张,却亦永远不会忘怀。
      在这样苍白得令人不忍加以形容的一年中,我告别了我守护了整整十三年的少年。不愿声张,不再彷徨,并非不悲伤、不绝望,只是在这样苍白的背景之下,连失落都显得不动声色。
      校园的广场上,我与他相向而行,却连对视都没有,便匆匆擦肩。这是我们的最后一面,没有任何留恋与茫然,他看似云淡风轻地愈行愈远,我在原地蹲下,无声无息,哭得肝肠寸断。日起月落,被忙碌与仓皇填满的生活显得冷漠而麻木,好在,我身为人的本性并未因着一次又一次的伤痛而就此磨灭。
      每每孤独对月,只望向漆黑夜空,想长夜漫漫之下,你是否也在凭澜而望。决堤的不只是眼泪,更是我铺天盖地的思念与寄托……
      某一次回家时,我孤身驻足在母校大门前,抚着那棵斑驳苍老的树,泪如雨下。十年并肩出入母校的身影模糊了干涸的双眼,满天飘零的枯叶零落得是一地的无助与孤单。我没有与任何人诉说,这样平淡寂静得令人抓狂的一年,带给我的,是任何“溃不成军”“颠沛流离”和“末路穷途”都无可比拟的绝望。
      就这样,我在绝望中固守孤城,告别了末路穷途的一切,而探向我触手可及的十七岁。然而,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我陷在年华错落的倒影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与十七岁的世界一次又一次地擦肩而过。时光弹指便逝,我的十七岁,我触手可及的十七岁,我在绝望和孤寂中等了你那样久,而今触手可及的你依旧触手可及,可似乎还未曾到来,你为何已要匆匆逝去。
      原来如此,一曲悲欢,终归奏不尽满腹离愁哀怨。我回首望向无声离开的人和事,总会回想起数年之前的灯火寥落。那日有人问我,你与他之间是否因为有着太多的惊心动魄,所以才如此难以割舍?没关系,时间会淡化一切辛酸与爱恨。
      我但笑不语。这样多年的云海生涯早已证明,并非一切空虚都能被填满,时间虽是良药,也终归不能治愈全部的伤痕,有些人,有些事,我不愿忘记,不能忘记,亦永远不会忘记。
      于是那人又问,十三年来,究竟是怎样的往事才能让你不惜将自己挫骨扬灰般地孤注一掷。
      其实,什么都没有。当然,如果你可以想象,那么,我愿意描绘这样一个场景:夏日里人声鼎沸的海边,少年赤足走在沙滩上,两手插兜,悠闲地走向海浪,少女拎着他的鞋子,一手揽住长发,又顾着不让细碎的沙子涌进鞋中,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身后,偶尔抬眸看一看他还不算太宽阔的背。少年在前方转过身,见少女的样子后停下了脚步,笑着叫她的名字,要她快些走。少女闻声抬起头来,忽地一阵海风吹来,她秀发凌舞,他衣袂翻飞,她看向他的黑眸中映出了他的面容,那明亮的眸光与少年意气风发的笑容璀璨得令漫天星辰黯然失色……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可以明白。
      时光很冷,天涯很远,孤寂永存。可在这样安逸得令万物失色的夜晚中,哪怕沧海横流、斗转星移,亦不过是凝成他眸中的熠熠光辉,永不磨灭。就像是十六岁时,我便开始等待的那句“我一直都在”,同我的十七岁一样触手可及的它,也随着这似乎从未到来的一年,在触手可及中,如东流水,匆匆去。
      你看,我触手可及的十七岁,哪怕到了告别的一天,你的眉目依旧触手可及,宛如我们相见那日没有半分靠近。于是,你的寂寞,我的清冷,铸成我们之间一道幽深的鸿沟,不可拒,不可测。在这道鸿沟之中,沉寂着我这一年全部的哀思。
      从《听海》到《十夜》,从《遗书》到《六州》,我囿于心中一隅苦苦度日,却愈发地害怕时间的流逝。如同我在《无解》中所述的绝望与茫然一般,无声地充斥着我的整个十七岁。
      年末的时候回到家中,正逢家中装修,收拾旧时的东西,找出了一摞少年时代的日记本,便就地坐在了一片狼藉的杂物堆中,一篇篇地看了下去,看到最后,整颗心都揪成一团,痛得不能自已。几本日记中反复地重复着《伊甸园》和《第六季》中的两句话,那是我年少时整个灵魂都叫嚣着的对自由的向往。
      时间就在不知不觉中带走了一切,待我发现之时,我已是豆蔻二七之年。也便从那时开始,才有了年末留笔的习惯。这也不过是想着留下一些走过的痕迹,而不至于惶惶此生,郁郁而终。
      十七岁的一年,心愈发地平静,情感愈发地内敛,唯有身体状况是不可掩饰地每况愈下。这些年来,常年的服药在让我的身体日复一日地臃肿的同时,更让我失去了最后一丝最自由与矫健的奢望。但也不能说是一无是处,至少,在彻底地拖着病体辗转床榻,习惯了足不出户,习惯了推脱掉一切集体活动、课间操、体育课乃至日常值日之后,我也习惯了以一种奇异而缓慢的姿态看向这个世界,看向无数我挚爱的城市,看向与我或有或无交集却皆天涯离散的人们,看向千帆过境后遗落在年华中的旧事……
      十七岁的一年,不再向满世界宣扬我的痛苦与绝望,不再疯狂地折磨自己,却懂得了逼自己做自己不愿意做甚至深恶痛疾的事情,走过十七岁的一年,不呐喊并非不难过,不声张亦不代表不绝望,我不说,只是因为,没有人懂。
      人每天都在成长,却也每天都在倒退。其实,十八岁与十七岁不过是一秒之隔,甚至于相似到可以把我正在落笔的一个字拆成两半。然而,垂下眼帘默默一想,便觉得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十八岁代表什么?我问。
      是离别吧。我答。
      是我终归未能见到我触手可及的十七岁,还有一切触手可及的人和事吧。我答。
      十八岁,是老了吧。我又答……
      北地的风,还是一如既往地干燥和冷冽,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始终未能落下,整座城市都沉寂在这种诡异而沉重的气氛中。没有雪的冬天,便不是北地了吧。这样突兀地一想,便下定决心要在新年之前回到东北,回到那座坐落于吉林省梅河之畔的城市。细细一想,自己竟已有七年未曾回去。
      漆黑的夜幕下,回家的人带着满腹乡愁,在飞驰的火车上彻夜难眠。我想,在路过沈阳站时,我一定会怔然看向窗外漆黑的夜,想着那个离我而去的少年的眉目,想着一切我永远不会忘怀的深情……
      秦皇岛的第一场雪依旧是没有一点儿痕迹,也不知在我的十七岁彻底逝去之前是否还能落下。然而,沈阳的雪,却已经落了厚厚一层了吧。
      北望辽城,满目萧瑟,呼啸的北风模糊了双眼,带着淡漠了一年的泪水无声地泛滥。我看到我苍白的十七岁,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化作了铺天盖地的牵挂与相思……最后化成了烟,散成了雾,涌向了遥远的北方。
      再见,我触手可及的十七岁。
      最终的最终,我依旧未能触碰到你一丝一毫。
      我伸出手,在虚空中描摹少年的面庞,眉目清晰,仿佛从未离开。
      天气愈发地冷了,这严冬时节,霜寒露重,我触手可及的少年你啊,要记得多添衣裳,珍重,珍重。

      癸巳蛇年十一月初九(2013.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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