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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书评灵希】【等我为你,静静散场】 ...

  •   很久未曾动笔,至于动笔写书评,那便是更久以前的事情了。算得上近期的,也只有写给《芙蓉锦》的那篇短评,如此看来,还真的是很久很久了。突然想起去年说过要再给希姐写一篇书评,也不知希姐是否记得,不过我自是记得,已经拖了一年了,这次把债还清了,或许毕业之前不会再有任何作品了。
      说不忙是假的,好在我不是个埋头苦学,时刻不停的人。刷题之余,重看了民国三部,再将前日里那篇《踏破红尘,岁月杳然成空》融进去,才成了这样一篇东西。
      但终归是忙里偷闲,写得懒懒散散,溃不成军,实则难登大雅之堂,便将文字留在百度,聊供清赏。
      文中一切语言都是我自己的想法,不喜者之中。凡有引用已在段末表明,若有疑问和疏漏烦请指出,但未及回应还请见谅,实则无暇兼顾了。
      出于个人性格之故,对文章理解多有偏差,难免唐突了作者的本意,还望希姐原谅我这番心血来潮。
      ——写在一切章白伊始之初

      那是一个山河动荡,命途多舛的年代。
      白纸黑字上,是谁化作漫天的伤华,在寂寞的荒芜中,用灵魂成就了一场凡世的欢离,用生命演绎了一场死亡的美丽。
      当往事与繁华散尽,新茶在静谧之中绽开,一切爱恨情仇,生离死别,皆化作漫天云雨纷扬落幕。
      我在沧海浮波之中遥临雅望,看向这一场落幕的残戏,将这春秋往事,风华落寞,尽数埋葬。
      漫长的夤夜中,是谁奏响这哀怨的曲,祭奠这场浮生如梦,乱世伤华;寂寞的疏桐下,又是谁漏断了鸿影,碾碎了满地落红如泥。
      十有几年纠缠与等待,二十余载沉寂与落寞。
      又有何人知晓,来时的路早已被时间的荒芜淹没,尘埃落定的下一句,却是一无所有。
      回首望去,残阳如血,苍山似海,万里山河在咫尺间倾醉。
      原来如此……
      这漫长的生涯,不过一帘梦;潋滟的人生,本就一场空。

      我想,她是不懂他的。
      那种用尽一切只求她安,却难以得愿的无可奈何;那种在滚滚硝烟之中义无反顾,无怨无悔的孤注一掷;还有……那在国与家,义与爱,生与死面前,他的步履维艰和难取难舍。
      我想,他亦是不懂她的。
      那种孑然一身,寄人篱下的无望与孤独;那种一只纸鸢,一碗青菜,一块豆腐的淡然与恬适;还有……那个叫做萧南归,而不是林南归的孩子。

      「牧子正低下头去,吻她的嘴唇。她的嘴唇软软的,有着甜丝丝的味道,倒好像是要融化了。他轻轻地吻着,她没有躲,轻轻地闭上眼睛,那一排小扇子一般的眼睫毛颤得厉害,倒似扑闪扑闪的蝶翼一般。
      庭院半掩的门发出咯吱的声响,慢慢地朝旁边退了开去,便露出了站在门外的那个人的面孔。萧北辰一身冰冷的戎装,握着马鞭,倒也不说话,看着庭院里的林杭景和牧子正,只是那目光,深冷得如刀似剑,仿佛隔着空就可以硬生生地割开人的肌肤。」(1)

      读到这一刻,我亦是震颤的。
      杭景不是三哥的么,怎么会……
      幡然醒悟。这个世上,哪里有什么理所应当。
      这深刻而疯狂的爱,沉淀到这一刻,终于选择了在沉默中爆发。

      「七姨便笑着说道:“夫人才生老三的时候,大帅爱得跟什么似的,整日里抱在手里都不肯放,这就是个宝贝,可惜越来越不像话,真真应了那句‘六岁前是人见人爱,六岁后人见人怕’,生生成了咱们帅府里的‘混世魔王’,干的那些个坏事儿我简直说不过来,连前院看门的狗见了他都得掉头就跑。这幸好老五、老六生得晚,跟他隔得远,不然还不定把我那两个儿子教成什么样呢。”」(2)

      七姨形容三哥的这段话是极其经典的。形象刻画得惟妙惟肖,不仅吸引了我们的目光,更是将三哥的形象塑造进了杭景心里。

      「她听到他转过去的脚步声。她心中刺痛,忽地愤恨出声,那一个字一个字都是极其清晰:“萧北辰,你记住,这一辈子,我都恨你。”
      萧北辰回头看着抱着沈恪的林杭景,他乌黑的眼眸一瞬间静寂了下来,却只淡淡地回了一句话:“我记住了。”」(3)

      我可不可以说。
      有一种爱,不计后果,不惜代价,不择手段……
      可杭景无疑是幸福的,因为只有三哥的爱,没有阴谋陷阱,没有尔虞我诈,连威胁,都坦诚相待。
      只是,那时的她,还无法理解。
      只因这一时的无法理解,成就了他们多少次擦肩而过。
      终于,终于……
      那是个多么美丽而祥和的夜晚,他盯着她的面庞,墨染的眸折射出璀璨的光,熠熠生辉。
      他说:“北新城在,你在,我就在。”
      这一刻,她多想拥住他,笃定地告诉他,“你在,我在,北新城就在。”
      北风犹冽,霜晨冷月,他们就这样静静对视,只一个瞬间,便凝成了永恒。
      一杯浊酒,他抿紧了嘴唇,拒她于千里之外。
      无情炮火,轰塌了岁月的城池。
      多少年后,她再次忆起往昔,又该是何样的情绪。

      那一年的雪,下得那样大。
      整个世界都可以只有那一种颜色,冻结炽热的灵魂,远离红尘的喧嚣,不沾一丝污浊,不惹一缕尘埃……
      我回首望去,却只见满目萧然,孤寂的烟云都化作了冰封的海棠。漫天的大雪淹没了我们初见的身影,亦找不到走来的道路。撕碎了的时光是永不谢幕的悲剧,狂舞的风雪席卷了满眼悲怆……

      寥落的灯火隔绝了凡世的喧闹,你握紧我的手,眸中的星光映得我一阵迷茫。
      “妹妹小心手冷。”我想,我定是怕了,不然怎么会下意识地冷冷回应,“我不冷,不劳你记挂。”
      你定是看到了我眼中的不安,可伤怕了的我从未想过,真爱来得是如此突然,没有记忆,没有交集,没有约期,次次回想,有的不过是数不清的措手不及。
      三哥啊,你可知道,若是重来一次,我一定紧紧地抓住你的手,不会让我们错过一丝一厘。可若真的重来一次,只怕还是同样的结果……不求你原谅我的怯弱,只有这样我才更懂得珍惜。
      我知道,我知道,你在,北新城在……
      可你终归,还是要我走……

      他不懂她,她亦不懂他……
      好在,故事的最后,我们知道,没有了国家大任,没有了职责使命,没有了防备猜疑,没有了彼此伤害,他们还有一生一世的时间,去懂得对方。

      “那一年的雪,下得特别的大。”这,是《倾城之恋》的开始。
      “初夏时节,阳光分外的暖。”这,是《玉簟秋》的开始。
      干燥冷冽的北地,生了一段旷世的爱恋,山河倾尽,家破人亡,悲风中偎依而望,满目萧然 。而温润灵韵的南方,却偏偏成就了一场巨大的阴谋,让沧海失色,桑田无言。
      北方尽是萧军,作为萧家长子,萧北辰的眼中,是家恨,是国耻。而在门阀四起,割据混战的南方,虞昶轩耳濡目染的是算计,是阴谋。利益与自保之于他,不是目的,不是方向,而是本能。
      多么可怕的本能。
      毁了他人,亦毁了自己。
      但纵观大局,南北统一,无疑幸福了天下人。
      是男儿,又怎甘沉寂,拱手将天下让予他人。哪怕没有血海深仇,没有家族使命,只是两个年纪相仿,血气方刚的男儿,也一定是石破惊天的一战。
      有胜,就会有败,这毋庸置疑。
      国恨家仇,谁又懂萧北辰的悲愤。孤独狂舞的战旗,坚硬冰冷的戎装,是鲜血在喷薄。是战争,把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爷变成了一个铮铮铁骨的军人。怒火填满整个胸腔,若在下一秒爆发,淹没整个世界。
      孤独落寞,谁又懂虞昶轩的无奈。那是一种不知前路在何方,唯有一路长风相伴的寂寥,是一场暗无天日,永无止境,孑然一身的跋涉,高处……不胜寒。

      在萧北辰执掌颖军威名远扬时,虞昶轩还是个花天酒地的风流五少。这第一步,他便输了。
      在萧北辰远赴美国同林杭景执手相看时,虞昶轩已注定是个孤家寡人,寥落一生。这最后一步,他又输了。
      这场恍若惊鸿的风花雪月中,他的确是个失败者,但作为一个政治家,军事家,或者说……一个阴谋家,他无疑是无比成功的。
      坐拥天下,权倾万里,翻云覆雨等闲间。
      我是爱这样一个人的,一个男人。
      而如此,我们再引出女主人公,叶平君。
      清平如她,高洁出尘,不可亵渎。我想,她要比杭景更懂屈伸,比贺兰要知进退的。
      我不说什么造化弄人,因为在一开始,至少在《倾城之恋》中,北新城破的一刻,有些事情便已经注定了:胜利的南方,必然有这样一个女子,成了政治无情的牺牲品。
      虞昶轩,江学廷,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的人,哪个不是想着鱼和熊掌兼得的人。机关算尽,却总有人,是自己算不到的。
      抛开权谋,抛开陷阱,抛开怨恨,把一切一切都置之一旁,把全部的阴霾抽丝离析,再次看去,我们可以借用飞烟的一段话。
      「相比那风花雪月里的山盟海誓,这个故事简略到只有兽性。
      它黝黑森森,原始野性,欲望滚滚,丑陋狰狞。
      它不顾一切,不择手段,不见天日,不离不弃。
      它如狂风暴雨,席卷了我。它如天雷地火,毁灭了你。
      我们被它黑色的羽翼包裹着,压迫着,折磨着。
      在它暗黑的阴影下,我们无处可躲,无路可走,无迹可循,无药可医。」(4)
      这场爱恨织就的红尘中,谁为谁倾倒,谁为谁呼啸,谁为谁半世沧桑,谁为谁孤独终老。
      一念成魔,翻覆得又是谁的咫尺;十八年恩怨,凝成她眼角犹疑的泪滴,化作他今生最大的沉寂。
      山河永寂,风雨相息。
      满眼的荒芜变作弥散的记忆。泛黄的纸张承载不起苍凉的往昔。多少年后,他驻足回首,早已不知前尘往事究竟都在哪里,消散了痕迹。
      原来,他算尽了天下人,天下事,亦算尽了她。却终归,算漏了他自己……

      「平君也不回头看,只心平气和地朝前走着,却不进自家的弄堂,另拐进了一条小巷,悄悄地躲在了一户人家的廊檐下面,稍停了一会儿,就觉得有小汽车的灯光朝着这边一扫,接着,就是汽车开走的声音,叶平君这才放下心来,心想还好自己发现得早……」(5)
      她本以为,这样就好了……
      「虞昶轩便淡淡一笑,道:“这哪里是我找错地方,分明是她耍了我,她以为这样我便没办法了么,倒是激了我的兴致,我还非找到她不可!”」(6)
      却不知,也许真的是自己的聪明一时,种下了这一切的因,又结出了那一切的果。
      「“她算个什么,难道还要我一再地赶着巴结她不成!”
      ……
      “五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
      “我就不信我奈何不了她!”」(7)
      越是得不到,便又想要。他是一个从不知道“有什么是他没有的”的男人,亦是一个见到了新鲜的东西便好奇心旺盛的孩子。
      可总有一天,他玩累了,厌倦了时,会猛然发现,自己以为牢牢控制于手心的,竟是一味致命的毒药。而他,早已毒入骨髓,无计可解。
      「他却是什么都听不见了,神情恍惚,脑海里更是一片乱麻,不知不觉便将手里那一簇绣球花捏碎了,撒在脚下,半晌,略略地仰头看着湛蓝干净的天空,脸上竟是一片悲壮的颜色,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来。」(8)
      就是这一刻,一切终于踏上正轨,而我们最不想看到的一切,已经悄然进行多时。
      这一刻,我从这声长长的叹息声中读出的,却是平君那八字真言:优柔寡断,懦弱自卑。
      年少时,热情洋溢的童言,犹然在耳。
      「“没事儿,没事儿,我伸手接着你,你快跳。”
      “学廷,你要接住我。”
      原来,这一跳,那么一瞬间的下来,却仿佛是一下子落了那样久,那样漫长的时间……整颗心都悬起来,犹如一脚踩了空,直接栽到了深不见底的黑洞里去……」(9)

      「她走出枫台的时候,夜色沉寂,枫台那样大,有侍卫领着她往外走,他站在三楼的露台上望着她,她不知道。院子里开了灯,松柏枫木在鹅卵石铺就的道路两旁映下长长的影子,她月白色衣衫在夜风里轻轻地晃着,周围的景物沐在夜色里,都有些黯淡,她却依然光彩夺目,像飞舞的蝴蝶。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兰花茶,一面静静地遥望着她,一面慢慢地将茶杯送到嘴边,缓缓地喝下去,茶香芳芳袭人,她的身影终于消失了,那一条路就空荡荡的,只剩下斑驳的树影。
      他的心也在一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在那里不上不下地悬着,她的身影镌刻在她的脑海里,一颦一笑,一个轻轻的转身亦或是一个淡淡的回眸……
      他站在那里,半天都没有动一下。」(10)

      所谓一个瞬间,化作永恒,便是如此。
      这是全文中堪称经典的一个细节描写,让我反复揣摩思索。
      读到这里,我已经知道。
      即使我不再看下去也一样,这场乱世中的风花雪月,不管还会经历怎样的变故,虞昶轩,已经输了。
      长夜漫漫,爱恨纠葛皆掠影,浮世繁华散尽一场空。
      他又怎么知道,一切的一切,早已在枫台沉寂的夜色中注定了。
      谁是谁非,谁又能言谁的错对。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11)
      寥寥十四字,一语道破了怎样的无能为力。
      「他只要这一刻,长长久久,生生世世。」(12)
      读及半处,自是自然而然地想着,日子若能这样一直下去,又有多好。
      掂掂右手掌中的后半本书,原来,这才是整个世界的重量。
      他是爱她的,爱到极点,是毁灭。
      她亦是爱他的,爱到深处,是卑微。
      「“叶平君,你听好了,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但是,伤害我孩子的人,我也一个都不会放过,包括你!”」(13)
      这一刻,又有谁知道,是谁的悲伤淹没了谁,又是谁的愤怒熔化了谁……
      虞昶轩,你知道么,那个小生命从她体内流走时,她的绝望。
      叶平君,你又知道么,当得知你亲手葬送了他的孩子时,他的绝望。
      你们又知道么,那是你们的孩子……
      借用容若的两句词。
      她是“衔恨愿为天上月,年年犹得向郎圆。”
      他是“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然而,命运带给他们的,是一次又一次的,阴差阳错。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一代倾城千行泪,香残藕谢玉簟秋。」(14)
      这四句道尽了平君的一生。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多么深刻,多么震颤。
      原来,她的一生真真应了那签上的五个字。
      “风卷林中叶。”
      犹记得初见这五字时那种猛然窒息的感觉,想被扼住了喉咙,久久未能平息。

      尘来尘往,日起月落。
      生命原本就是布好的一局棋,其间有太多的禅理和玄机,那些沉溺在棋盘的人,不知道是该悲哀还是该欢喜,是该坚持还是该放弃。曾经犯下的错误,是否还来得及补救?如果相爱也是一种罪恶,是否还值得原谅?就算你倾尽天下,当作筹码,也未必做得了那个赢者。(15)
      谁是谁非,谁对谁错,谁喜谁悲,谁哭谁乐……
      悠悠沧海沉寂成了漫漫桑田,尘埃落定之后终归走向了一无所有。日月星辰皆归于沉寂,天地万物尽化为虚无。
      届时,何人犹记这一场风起云涌。
      漫天霜华,前尘往事,不过一把……辛酸泪。

      在《倾城之恋》和《玉簟秋》的逐鹿纷扬落幕,天下终归属了虞家时,我想,《芙蓉锦》的男主角,定是一个无可逆转的巨大悲哀。
      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我本以为,夺不到天下,达不了壮志的他,总该有一段美满的爱情,一个可以相伴终老的妻子。
      但我更清楚,在这四面硝烟,浓云滚滚的乱世中,爱情早已无处安身。
      “其实我早就不爱你的。”
      “我爱你。”
      “那你真可怜……”
      你真可怜,这四个字凝成一道巨大的漩涡,他在漩涡的边缘摇摇欲坠,疼痛的网死死地箍住了他,用足以焚尽万物的力量,点燃他最后的愤怒和绝望:我愿为你,将自己,挫骨扬灰!
      一年前,我留下了这样的概叹。
      「纵使权倾天下,翻云覆雨等闲间。也逃不过一缕红颜,她的一个回眸便能让你卸下全部的防备,顷刻间将心声吐出,坦荡如砥。
      世道沧桑。成就这一场盛世华宴的无非是爱情二字。即便你的力量足以平定乾坤,但她一笑倾城,终归让你伤痕累累,甚至尘埃落定,一无所有。
      不是踏破红尘无觅处;也不是觅尽天涯知音远,原在咫尺前。有的,无非是最初的执着与纠缠。
      邯平的风花雪月,都如同天边惊鸿,一闪即逝,再次回想时,已不是如此。
      她的眸,她的笑,她的活泼与她的果断。
      当他在风雪之中倒下时,脑海里是否泛起古铜色的回忆。像画卷一般静静展开。
      寒暄或虚伪。用心良苦或诡计迭起。
      在那时,早已花落成冢。
      脑海中最后浮现的,依旧应是她明媚的眸,当一切都有始有终,命运不再殊途同归时。他们是否相遇、相知乃至相爱,已经都不重要。
      回想起,她活在他编织的爱中,以及随爱而来的谎言中。而他,一直活在他的现实和她的梦中。
      往事已经凋落,记忆已经模糊,子弹射来的一刻,他该是怎样的难过,又该是怎样的幸福。
      他的悔,她的恨,都应在这一刻得到化解。没有什么,比死亡的意义过于巨大。
      当她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也不应是一片空白。回想起往昔的历历幕幕。就算是走马观花,也会给心带来一片悸动。那一刻,她又该是怎样的爱恨交加。
      一个人爱过、恨过一个人,一个人为一个人流泪、欢笑、痛苦、快乐。一个人的心中纠结成一团乱麻。
      不敢互相面对,更想杀死对方以解心头之恨。我想,除了死亡,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化解这一切。
      那个硝烟四起,烽火连天的年代。
      如同我说,她好比乱世之浮萍。究竟根系何方,情归何处。
      岁月无声地滑过,时光带走了全部,一去不回。花开无情,流水无义。的确,爱情早已无处安身。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我同样想用这八个字。
      曾经的记忆如同一只困兽,当汹涌的潮水用来,他嚎叫,咆哮,歇斯底里。最终也卑微地如同清流般在指尖倾泻。再无回头路。
      天快亮了,我依旧在此斟词酌句。
      当子弹穿透他的胸膛,他用祈求的语气说不要开枪的时候。我的泪水终于决堤。
      那一刻,时光已经荏苒地不再斑驳。她是否爱他,是否原谅他,是否要他死。一切都无关紧要。他要她活着,就算用他的生命作为代价,也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相思依旧,回忆依旧。只不知当年遥孤山石缝中的红豆是否会依旧。
      只愿它可以带着逝去的希望与爱,充满希望地生根发芽。直到再结出一地的相思与眷恋。重生后,依旧如此。
      当那份成为转折的电报被拍出,当他们之间产生些小小的隔阂。
      一切,都开始不再按部就班。
      交叉,缠绕,最后形如陌路。
      她回忆往昔,发觉经历的一切让她爱上了另一个人,而他,在她的心中并不是失去了地位,相反,是愈发的高了,她恨他,恨得入骨。当她在病床上咬牙切齿地说出,我要杀了他的话时。那份原有的纯真的爱恋与感情已经变质、腐烂。一点点,不见了。
      那是一个如同阳光般明媚的男子,用全部的生命只为给她爱与希望。他不在乎她是否爱他,只要她接受,就足够了。就算不抛离其他的感情因素,这样的男子,无疑是无可挑剔的。
      也因此,这个男子的死,又一个无可比拟的巨大意义。更成全了他与她的支离破碎。
      她已经不是他的恋人,而是这个男子的妻子。是秦家的人。她与他作对,保护他的弟弟。而他,同样是个固执到极点的人。她不优柔,他不寡断。于是,两个极端成全了一切。我不想看到的一切。
      最后,她回来了。带着她的目的。
      然而,他知道,他知道她恨他入骨,他知道她要他死。却依旧爱得义无反顾。这样被他自己称作“贱”的爱,在她心中,或许已经渺小无力,或者虚伪至极。她的目的只有一个。明确的很。
      这些曾经埋藏在记忆中被撕裂的爱,在重见天日的那一刻过于卑微和辛酸。
      他们的故事,缓缓地开幕,缓缓地收场。却在途中留下了一段亘古的痕迹。充满了泪水和血腥的味道。这是最最惨烈最最悲痛的方式。这场爱情的盛宴就这样被诠释出来。过于苍白和痛苦。
      是否一切都在寂静中来到,又在寂静中逝去。当雪花飘落,狂风怒号。再一起这一季爱情的风花雪月。那些清澈透明的液体终将超过血液的温度,再一次决堤。
      一切都已经是水中月,镜中花,南柯一梦。我唏嘘,这岁月杳然成空。踏破这红尘,也再寻不见她与他的踪影。
      那个原本清平的女子,那个原本不羁的男子。
      当她唯一的亲人在她眼前自杀的时候,当她的家夷为废墟的时候。生活,注定不再风平浪静。
      在世俗红尘中,他们原想作伴一生,在云淡风轻中笑看大好风景,无忧无虑。可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措手不及,更让他痛不欲生。她理应恨他,这不足为奇。
      她恨他,她要他死。
      他爱他,他愿意为她死。
      当大幕落下,他和她的故事以一种惨烈的方式收场时。寒冬的风雪卷走了一切。淹没了他的身影,覆盖了她的眼眸。这时候,那个装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相思豆的瓶子,是否随着这场只能用苍白来形容的大雪而去,在途中“哗”地破碎了。红豆落入一个个角落,用一种渺小却坚强的方式祭奠这一场爱恨……
      一季花开成海,水月镜花中,一切的一切,都或许不复存在。
      只有他们的爱,存在于我们心里。」(16)
      一年后,重拾旧笔。一切海誓与山盟,言犹在耳;一切过往与曾经,历历在目。
      笔起笔落,心下一片茫然。到底是叫我读懂了他们,还是叫他们迷惑了我。
      “时间很短,天涯很远。往后的一山一水,一朝一夕,自己安静地走完。倘若不慎走失迷途,跌入水中,也应记得,有一条河流,叫重生。这世上,任何地方,都可以生长,任何去处,都是归宿。
      那么,别来找我,我亦不去寻你,守着剩下的流年。岁月静好,现世安稳。”(17)
      这是引自落梅新书的序中的一段话,那天读到的时候,就突然想到了她。
      也好,一切爱恨情仇都改被重生的河水洗净,就为自己找一个归宿,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地走完余生。
      就像我说,有些事情,心暖足以。
      只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从未想过去做“悖逆作者的本意,哪怕被千万人唾弃也要改写人物的命运”的事情,因为我知道,至少对我而言,有些结局,已经足够幸福,足够安宁。
      有些东西,因为太出名,而被人们当作家常便饭般粗看一眼抛在一旁。可若细细读去,又该是怎样的哀怨和悲愤。
      正如这两句家喻户晓的诗。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山河破碎,硝烟四起,烽火连天。这万里河山都如同在风中飘荡的残柳败絮。身世浮沉,正如这雨中飘零的浮萍。好比我说,是乱世之浮萍,不知根系何方,情归何处。
      这是怎样的悲哀,怎样的无奈,怎样末路穷途的绝望……
      没有仁慈,没有宽恕,连一丝一毫的温情与感动都消之殆尽。
      鸿影翩跹,谁在细雨斜风中呢喃,愿时光回转,烽烟滚滚,走向前尘往事,死生契阔。风又飘飘,幻想令人窒息地绽放;雨亦潇潇,现实在绝望中无声地凋亡。眼底的爱,心头的情,连那记忆里纷舞的青丝都消逝如风,哪知何来兮,何所终。
      孤独的爱,就在这四起的暮色中寂静地流泪……(18)
      没有斟词酌句,没有格调韵脚,信手拈来一阙《南乡子》,聊以为寄。
      夕阳何时远,残思断念南飞燕。霜月沉吟终不落,如烟,对酒当歌月半圆。
      念念重相见,而今方道忆当年。谁人可笑相思泪,痴怨,一殇浊酒醉红颜。(19)
      原来,我们引以为豪的爱恋,不过是满地残枝败柳,落红春泥,兴尽悲来一场春秋梦。

      眸光微顿,侧首看向窗外,天地万物融进了茫茫夜色。
      也不知是喜是悲,是冷是暖。
      心中沉重得像是被灌了铅,而又空落得无所适从。
      收拢了散乱的思绪,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压下涌上来的疼痛。原来,已经看了这样多,写了这样多啊。可当一切云开月明,烟消云散之时,还剩下什么?
      原来如此……
      剥离了记忆,沉寂了往昔,我们还有这样一个故事……

      故事的开始。有一个英姿飒爽血气方刚的少帅,满怀豪情壮志,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有一个貌若天仙的大家女子,她知书达理,落落大方,更有一位相伴身侧的风筝郎儿,只愿青菜豆腐,平稳一生;有一个风流倜傥,心深似海的少爷,他习惯了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只想同他高洁出尘的爱人厮守终生;有一个清平如水,素雅如风的姑娘,只盼望守着母亲和青梅竹马的男友,一生一世;有一个位高权重,雄心勃勃的参谋,一腔热血望手握天下;有一个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丫头,只想活出自己的味道,守好自己的幸福,快乐,平安……

      但故事的最后。英俊的少帅没有实现满腔壮志,美丽的女子终归丢了她的青菜豆腐;风流的少爷没有守住他的唯一,清平的姑娘终归难达简单的愿望;卓绝的参谋没有夺到最初的所要,天真的丫头终归湮灭了最后一丝纯真……
      一个人出生之后,就像是放飞在天空的风筝,是命运之手掌控着那根决定你人生旅程的丝线。它时松时紧,时缓时急,我们只能在那片狭隘的空间展翅,看日起月落,尘来尘往。或许有一天,你我可以脱线而逃,在碧云高天飞翔,扯断了线的风筝,是没有后路可走的。也许可以飞过苍茫绝域的群峰,尽显王者风流,也许转头便坠云而落,换来一声梦断尘埃的叹息。(20)

      散落进光年的过去中,一切早已注定,只是自欺欺人的人儿不愿相信,骗过了自己,还在南柯一梦的卑微中如痴如醉,对一缕仅存的虚幻也敝帚自珍,妄图步步为“赢”,却不料避坑落井,在命运铺好的道路中按部就班地沦陷。
      沉淀了恍若隔世的哀伤,又怎能安之若素地收场?
      把只以为珍贵的回忆尘封进流年中,希望一切不是转瞬即逝的浮光掠影,而是永远的刻骨铭心。然后,在多年后的远方回想起来,扒开记忆的包裹时,才知道,并非所有的回忆都值得咀嚼和回味,记忆的最深处,早已变质,除了大片大片的腐烂味,留不下任何。而那些引以为豪的记忆,早已消散在了天地。
      空气中纷舞着的是被过滤的尘埃,天地之间一片静谧。这漫长而短暂的夤夜中,多希望一切都变作不朽的永恒。终有一天,往事涟漪成伤,尘如霜,梦断肠,也不知那时,谁还来叩响那扇红木的窗。
      这一场无以言表的伤,无声地开幕,缓缓地收场。可荒芜的岁月中,有一种灵魂的痛,悄无声息,有一种黯然的伤,铺天盖地。一切都在这无端的寂静中暗自湮灭,不知是对过往的救赎,还是为未来埋下,更深的罪恶。
      无涯的黑夜中,前路漫漫,不知爱恨纠葛能许几世依恋,遗失的千年亦如弹指挥间;如血的残阳下,暮色静谧得褪去了全部的色彩,漫天血泪皆尘埃落定,走向一无所有。仓皇的往昔怎经得起时光的磨洗,岁月匆匆流逝,抓不住丝毫却被带走了全部。最初的最初,最后的最后,天地共殁,万物归墟,沧海桑田归于沉寂,日月星辰化为乌有。谁还在乎过往的曾经,谁还懂得沉寂的哀怨。只有雪鹞在高飞,枯叶在盘旋,一切生命都褪去了虚影浮华的色彩,苍白得连一丝爱恨都点滴明了。
      满眼的悲怆里,谁笑看这人生百态;凛冽的海风中,又该展现出一种怎样的如同飞蛾扑火般的傲然姿态。斑驳的剪影下,是时光悉悉索索的伤痕,穿插着乳白色的流年,就在指尖心头,缓缓流逝。
      人的一生,其实就那么长。
      也好,就让光阴淡漠了流年,岁月荏苒成浅伤。
      谁还在梦与现实的夹缝中,看着雨水倾盆而下,淹没整个夏天。
      不曾改变的,只有凋亡的现实,在绝望中亦如当年,窒息地绽放。
      谁又懂谁的落寞,谁又诉谁的衷肠。
      纷飞的记忆中,只剩我笔尖这一纸清伤,等谁为谁,静静地散场……

      (1)引自灵希《倾城之恋》P78页
      (2)引自灵希《倾城之恋》P59页
      (3)引自灵希《倾城之恋》P147页
      (4)引自飞烟《夜凝夕》
      (5)引自灵希《玉簟秋》P19页
      (6)引自灵希《玉簟秋》P20页
      (7)引自灵希《玉簟秋》P58页
      (8)引自灵希《玉簟秋》P63页
      (9)引自灵希《玉簟秋》
      (10)引自灵希《玉簟秋》P64页
      (11)引自灵希《玉簟秋》P113页
      (12)引自灵希《玉簟秋》P124页
      (13)引自灵希《玉簟秋》
      (14)引自灵希《玉簟秋》P42页
      (15)引自白落梅《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
      (16)引自作者《踏破红尘,岁月杳然成空》
      (17)引自白落梅《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18)引自作者《红尘留白,无言可语,若沧海已然有泪》
      (19)此诗作者信手而作
      (20)引自白落梅《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
      (谨以此文献给灵希初结于2012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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