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谶湮】【一语成谶，命湮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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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纳兰容若
一、山一程，落雨飘零。
这个夏天，意外地冷冽，整座城市都笼罩在阴森森的水汽中。黄昏时，歇了手中的笔，推开泛着湿意的红木窗子，迎面袭来不似夏日的风。不知何时，已滂沱下一场大雨了。
等待的时光是一场无休止的梦，满腹的情怀都只是追忆，遍地落红碾成泥，当岁月停止，山河永寂，我终归在那无法触及的光年里选择了反锁回忆。也许有哪段时光可以如一曲流觞般余音渺渺，但却做不到想停止时便可停止，想重来是只待重来般悠闲惬意。
雨后的天空，即便山映斜阳之时，也看出格外清澈。这夏日的雨，弥漫着大片大片扯不开的忧愁，连阳光都在这烟雾溟濛中凝固。洗不掉心头的烦躁与忧伤，亦冲不开满眸的悲怆与萧瑟。然而，这天涯不知归路的颠覆中，纷扬的雨过滤了天地间全部的尘埃，再也填不回空虚的内心。手心手背，殊途同归。
偶然想起那棵数年如一日的树，只有它还不曾改变，也许它在长高，可不曾度量的我不曾发现。尘来埃往，日起月落，我依旧日复一日地书写人生的空白。又一个黎明被黄昏吞噬，又一季冬天被春风吹破，而这一轮明月又被清晨带走，这一片雪白又在萧瑟中归来……
岁月早已更换了容颜，我只看着这先后的时光相互碰撞，支离破碎。变不成刻骨铭心的浮光掠影转瞬即逝，来不及救赎，曾经的一切都散落在光年里，成了满地的残片。
是人生，就注定无法逆转。在时间面前，人的一生的确恍若尘埃，不足为道。当我们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岁月还一如当年地静谧，天地万物，谁的离去都不足为奇，也许只是浩瀚宇宙收了一颗星辰，千里之外的荒野，又添了一座孤坟。
听，是夏天。
屋檐下淅沥的残雨打破了沉寂，放下了手中的香茗，不经意发现，这一捧新茶不知何时已经绽开。我只品一口苦涩，望向满地的氤氲。或是浮影碧波中的招摇，又或是水月镜花中的虚幻。抬眼便发现了这红砖绿瓦参差间竟还有燕儿在衔泥筑巢。原来，一个瞬间化作永恒，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的，不然，这一个仓促怎的就凝固了时间，暖了岁月，醉了流年呢？
山一程，未抬眸落雨飘零，人过燕去萧瑟处，故园留此声。
二、水一程，花自飘零。
行走一生，终免不了被世俗所烦扰，总是去刻意营造一种淡漠的氛围，却在一次又一次的无能为力中发出无用的叹息，梦断尘埃。人，总是会受伤的。孤独时被寂寞冻伤，群处时又被热闹灼伤，感时时无限愁绪涌上脑海，伤事时又在哀悼中埋葬了古今。连选择了单枪匹马，孑然一身也未能逃脱。
看淡人事纷争，素手一捻，便一季风花雪月，这虚无缥缈的岁月留给我的，除了荒芜，还是荒芜。
云淡风轻中，我只想静心而坐，提笔写一笺书信，寄给岁月的颠沛流离。悠悠人生，满园离索。当我们的足迹远得再也看不见来时的路，时光淡漠得泛出水意，化作一丝一缕的记忆淅沥下来，流走了，便再无法回头。其实，面目全非的不是时间，而是你我，当沧海化作桑田，天地万物归于沉寂，再抬眼望去，来时的路，依旧是那一条。它成了眼前的迷茫，漫长得似乎通到寂寞的尽头，一旦涉足便无法自拔，只得在穷途末路的悲哀中按部就班地走向同一个注定的结局，万劫不复。这时才猛然发现，原来，岁月是给我写过回信的。
夤夜漫漫，也只剩这一纸清殇作为我独自凭栏的缅怀。
人的一生过于短暂，有时尚不如挽一朵剑花般只值刹那。行到水穷处。仍未见云起之时。最终的最终，我真的选择了孤独终老。
也许，这便是人生在世的无能为力，苍茫岁月，书写生命的也不过寥寥几笔。手中的笔，终归太脆弱，写惯了淡漠或深刻的一切，却也写不出这自己走过的路。孤芳自赏，独赴黄泉的日子，真的没什么不好。这淡漠终归会被打破，不然，这落雨残荷中，红木的窗扉怎的又被叩响？
水一程，水自流花自飘零，独自凭栏泪满衫，人去楼也空。
三、风一更，此时无声。
有一场梦，注定要从头到尾地做完，半路醒来，只会给人生徒留遗憾，而无法逆转。如我在《四季轮回》中所说：“人生不过是自己做的一场梦，梦里，我们自导自演，颠沛流离；梦外，我们冷眼相看，物是人非。”
浮世繁华滚滚而逝，连一抹虚幻都不曾弥留。有时候，时光淡漠得失去了全部的色彩，只余苍白的一片，我驻足回首，世间万物，都凝成了眸中的浓浓墨色。没有闲暇的时光，只得在无限的交错取代之中抽丝离析，于颠沛流离之中平复了心情，点滴明了，心如止水。
这时再细细听去，天地之间，一片神寂。天空沉得随时随地便能压下来，像是一场猝然的伤，铺天盖地，无以复加。风淡了来势，雨缄了声响，连光都被冻结，空气亦停住了流动的步伐。整个人世间，似乎只剩下我。
那风，那雷，那雨，那雪，那天地万物，皆在我身边，化为乌有。
这是一个空寂的舞台，没有演员，没有观众，更没有掌声，没有鲜花，只有我自己。落下时光的泛黄色帷幕，殁了一切声响，弯腰，鞠躬，谢幕。在寂静中到来，又在寂静中逝去，一切，都在这寂静中，悄无声息地湮灭。
是谁说人生是一本书？但这白纸黑色的人生百态又可曾被细细阅读？日子就这样一页一页不经意地被翻过，生命的长河总是带着满身的伤口去渡，走到最后，我们引以为豪的青春散成了往事，徒留一纸浮华，才如梦方醒：逝去的，并不是永远值得回味的。无论我们怎样用心地书写与描绘，最终都要交付给时间，它只淡淡一掠，无以计数的文字与线条顷刻间化为虚无，它再到渡口静静等候下一个上船的人，交付于他，倾其一生的时光继续书写，再化为虚无……来来往往，周而复始。
人世纷扰，我们想要的，不就是一个平静淡然么？每每远远相望时，便心生向往，如饥似渴，像是在燥热的沙漠中看见了一口斑驳的古井，可往往走近，才知道，一切都是一场虚幻。不择手段，不离不弃，不计后果，不惜代价，原来，没有一滴水。晨起时，晨曦穿破天幕，雾气凝露，我淡笑品茗，细细诉说，你可看到我昨日的梦境，还是说那梦中呓语点起了心碎的声音，冰冷空寂，不绝于耳？于是知道了，心真的会感动，哪怕是超脱人世的淡漠抑或冠冕堂皇的凡俗。
尘世间，我们的人生，终归以悲剧收场，而无声告亡。
风一更，沉吟处此时无声，山雨欲来风满楼，望雪纷飞中。
四、雪一更，何时有声。
苍茫人世，谁主沉浮？行走一生，演绎得不过是一场随遇而安。短短一世，又有谁能真正地活出恬适淡然，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曾经的执手相看，都只是擦肩，沿着命运的沿岸缓缓前行，无法逆转，永不回溯。
“生命是过眼浮华，岁月似海上繁花。觅尽千山万水，踏破红尘万丈，最终剩下的，无非是一纸惆怅，两眸清殇。”落笔之时，已再无其他。
尘归尘，土归土，当一切都逝如风，不知何来兮，何所终时，才发现，原来，我站在的，不是时间的末端，而是又一场无止境的跋涉的开始。不知何时，我才能以我之笔，对抗无情而强大的时间，而不至于一败涂地，落荒而逃。
烦躁之时，连头脑都不再运转，就像是一只质壁分离的细胞，失了全部的水分，几多辗转，终归又回到了原点。我们都是钟表上的指针，一圈又一圈，看着时间在眼前流逝，而无动于衷，活着，就是这样身不由己。
就像是这场自导自演的梦，也许在下一秒就会被中断，结局到来之前，不会任何暗示，每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都让我们措手不及，没有任何反应和思考的时间，便仓促地缔造了一个个不是结局的结局。不是我们太无能，而是敌人真的太强大。天地万物，自然规律，这样的力量面前，人的存在，真的渺若微尘。
我们将那些刻骨铭心的往事搁置在时间的末端，以为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其实忽略了，我们都是负债人，一切的一切，最后都要支付给岁月，哪怕是记忆和往昔。所以，那倾尽一生一世走过的波折和苦难，真的好无辜。
这时，再想起那些被封印在时间末端的记忆，那是最后的筹码，足以颠覆世界。然而，当我们不顾一切地回头奔赴时，记忆的最深处，早已溃烂，时间的末端，除了大片大片的腐烂味，没有留下任何。而我们，就在这局早已编排好了的对弈中再次落败。
时光停滞，万籁俱静，有那么一种恍惚，似乎又回到了“三夜雪”的日子，静好安稳。
“三夜雪，冻结了炽热的心房，一世情，温暖了你我面庞……”
飘雪又至，风月成霜……
撕碎的时光的确是永不谢幕的悲剧，逝去的片段再次浮现，可那狂舞的风雪还能否席卷这满眼悲怆？
雪一更，问此处何时有声，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2012.06.03）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谶湮】【一语成谶，命湮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