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星缘》小月紫檀

3、煮茶 采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我静静望着运河的水，我再次见到李尔东，发现他也穿着一身明黄，眉宇之间，再也不掩藏自己那份英气。他笑着看我一身女儿装，秀雅绝尘，自有一股轻灵之气，肌肤娇嫩，神态悠闲。手一抬，拉我坐在小船里。
　　我待他很是自然，当他如数家珍地说着云苍十六国，我就知道，其实李尔东，就是李陵。尔东为陵，很容易想到，不是吗。不过也许我并不生在这个时空，对于天子，也并没有太多感受，你我并不说破，那我们就只是朋友。
　　“上次尔东盛情，教我寄舟，排解忧思。今晚，我也准备为你煮一盏茶，权当感激。”小舟里飘荡着清雅的声音，像在梦里。然后就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八月，顺着运河，可以驶进未央湖，湖中莲花蔽日，很是凉爽。我和李陵开心的谈着，从国家天下，讲到家里的趣事，我们在彼此心里都有珍惜之意。而后，我们又聊起天文算法，地质趣闻，各地风土人情。大家很是投缘，我又讲到家里最近寻亲的烦人事，其实我也知道，这事与他一定脱不了干系。
　　“我有意邀你入宫做我的女官，侍奉上书房，你可愿意。”他看着我，只是看着我。我明白话里的意思，而且不偏不倚，正是我多日翘首以盼，“但我希望皇上赐我金牌，让我可以自由出宫，您看是否可以。”我的不卑不亢换来他的默默赞许，他将身前的玉牌摘下给我，“给你三日，准备齐整，明日宣旨，你先到宫中与夏贵妃相见，熟悉一下宫中情形。我必保你周全。”

　　我高兴地点点头，上前三步两步，拿起带来的锦袋，找出一个专用器皿，一头细细长长，一头连着一个小罐子。这是我让冬雨特地准备的，采集荷叶上的露水。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乘一叶扁舟，载一船清香，携一帆柔风，低眉抬眼之间，望不尽的碧水、绿叶红莲。
　　“既然今生注定不是蛟龙，何不做游鱼一尾，去嬉戏莲叶间，摇落满天的星星成晨露。”我笑着，说着；说着，笑着。
　　披着漫天的星光，心思悠远，这时候，曲径通幽里，一明一暗的星火中，静悄悄地幽会那徐徐飘来的荷香。这使我想起了王母娘娘身边的一个美貌侍女。
　　“玉姬，她是荷花的化身，她因为私自下凡，留恋人间，被王母娘娘知道后用莲花宝座将玉姬打入湖中，并让她"打入淤泥，永世不得再登南天。”我默默地向他说着，好像就是自己的故事。
　　置身于满池绿叶粉黛之中，若置身于水墨丹青之中，如梦如烟。清风如许，碧波荡漾，池水盈盈，微风过处，送来荷香缕缕。荷叶随微风卷舒，荷花随清风摇曳，揽一朵莲花入怀，晶莹剔透。
　　池面风来波艳艳，波间露下叶田田。他划着小舟，我们在蔓蔓莲叶中，起起伏伏，我采集晨露，轻轻拨动莲叶，露珠在星光下闪动，不知过了多久，我们都寂静无声，伴着船头淡淡的灯光。我在船头，他在船尾，我知道他朝我望着。
　　不知过了许久，小船泊住，我拿来取好的露水，轻轻地笑着“茶者，南方之嘉木也，一尺二尺，乃至数十尺。其巴山峡川有两人合抱者，伐而掇之，其树如瓜芦，叶如栀子，花如白蔷薇，实如栟榈，蒂如丁香，根如胡桃。
　　其字或从草，或从木，或草木并。其名一曰茶，二曰槚，三曰蔎，四曰茗，五曰荈,”我说着，又拿来一个小的杵臼，取出香囊，将茶叶碾碎。他升起火，小小的一个炉灶，一盏茶，约莫不到半刻钟，就好了。闻着满船的清香，还有夏日荷叶淡淡的香气。
　　一帘幽梦，梦寄荷塘。此时，有歌声自荷塘的船上飘来，宛若仙乐，如丝如缕，缭绕心怀，若置身瑶台，令人如痴如醉。冥冥中，清风朗月之下，一俊朗儒雅，驾一叶轻舟，青衫素衣，与卿卿女子执手而坐，以池塘为砚，荷身为笔，荷叶为纸，书一回翰墨留香，诉一腔缱绻情怀。
　　我们好像都沉浸在这一刻钟，忘记彼此，也忘记自己。
　　“一个人走到终点，不小心回到起点，一个新的世界，此刻我才发现，时间没有绝对。直到有另一个人，能体会我的感觉，不用说不用问，就明白就了解，每一刻都像永远。”
　　我轻轻地唱着，他静静地听着。在船头，我慢慢站起来，举目远眺，四周一点点亮起来。阳光轻柔地撒在荷塘上，当雏叶半卷着叶片似乎对这个世界还心存疑惑时，成叶已舒展腰肢风情万种了，如伞般体贴地为小荷遮风挡雨，又如裙般为盛开的荷花装点衣裳。小荷刚露出清瘦的面容，朦胧中透着一抹微红，蜻蜓早已飞来绕去眷恋在她的左右，倾听她的心声；盛开的荷花虽娇艳欲滴，却轻轻地舒展着每一片花瓣，仿佛已经淡忘了压抑在水下那寂寞漫长的日子，轻松地呼吸着水面上自由的空气，静静地享受着温暖的阳光。秀色粉绝世，清涟不炫妖。
　　我的身形渐渐一颤，我闻着身后男子淡淡的龙涎香，我知道他站在我身后，我感觉他要从后面抱着我，我的头已靠在他的颈间。我在他搂着我以前，突然身形一乱，跌入水里。
　　他一把将我拉上来，用一个毯子盖住我。他饶有趣味的看着我，我则冻得冷冷发抖。就在这一瞬间，我没有忘记霏白，念你，千千万万遍。我的全身湿透，上了岸，他一把抱起我，我挣了挣，又换来一阵爽朗的笑。我忽而发现，我们已在皇宫的未央殿的后花园了。原来运河竟与这里相连，不过小船是要驶2-3个时辰。我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中，我不敢看他，直等到他的怒意慢慢化为眼前一层薄薄的晨雾。我浑身僵硬着，此刻终于感受到天子的威严。他似乎也不恼，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在哪一处偏殿里，我觉得自己被轻轻放下，然后听见身后淡淡的声音。
　　“如意，将月白柳叶裙拿来，给这位夏姑娘换上，伺候沐浴更衣，布清粥小菜，叫太医院夏程来看一趟，然后宣旨夏贵妃，叫她来这里，不必惊扰他人，朕早朝去了，晚些时候再过来。”声音已慢慢远去，我一抬头，也看到他慌慌忙忙的模样，不禁一笑。
　　更衣沐浴以后，我自是累极了，竟也就昏昏沉沉睡去。等醒来，不知过了多久，换上月白柳叶裙，随便将散乱的头发系一个小髻，走出厅堂。看见一位和我眉眼有些相似的女子，更像母亲，眉如远黛，眼如月牙。
　　“姐姐，”我虽然从未与她见过面，但是有种说不出的亲切，冬雨说，姐姐待我，比母亲还好许多，小时犯错，总是姐姐跟着求情。姐姐抚着我的头，帮我扎了一个小辫。
　　“我的妹妹是越发出落了，连病着，都这般好看。”我虽说是知道自己貌美，听了这话，也觉得脸上一阵红。
　　“你怎么跌倒在河里了，皇上跟我都说了。伺上书房，很是辛苦，以后这宫里大小事务，都跟我说过就行。上书房，一般这后宫是要请示才能进去，方是议政的地方。所以你不用太担心，皇上明政，后宫也还算安宁。”她浅浅的笑着，我觉得她也是幸福的，因为深深爱着心中男子，也可朝夕相待，不求举案齐眉，只求一网情深。
　　“三弟在你昏睡的时候，也来看过了，开了几服药，说不严重，就匆匆回去了。”我点点头。我自小也和三哥一起学过医理，只是后来他进了太医院，就不多联络了。我仔细地听着姐姐的话。
　　姐姐还告诉我，这原是李陵母亲生前的寝宫，原名叫什么也无人记得，只知道这是离上书房最近的一个院落，姐姐取来纸笔，说皇上让我给取个名字。我想了想，取名碧云阁，其实我想和碧云寺很相近，以此为目标，让林菲白更容易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