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星缘》小月紫檀

18、守得云开见月明 又

　　又是一年大朝会，五年前的今日，李陵曾经与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走到一起。转眼小郁儿都已经快三岁了，只是还是没有任何她的消息。在龙凤阁前，远远望去，还可以看到碧云阁，她曾经住过的地方，在这一片单调的房顶中却蓦地看到一树繁花的尖顶，绚烂得像是西天的晚霞，那是她当年种下的一株西府海棠。
　　五年之后的大朝会，威德遐被，四方宾服，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李陵身居高位而谦恭待人、大度容人，敢用反对过自己的人，励精图治。今日的万朝宴，能人巧匠倍出，也不乏才子佳人，但是终究没有人可以在他的心上留下痕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陵今日喝得略略有些多，也许今夜，在梦里，可以见到她。
　　忽听台上一声婉转悠扬。
　　晨光不起，晚星不飞，或许因想念你
　　从今天起，到天枯死，愿永远为你悲
　　灵魂全已属你，无年期，来年来世也想再与你

　　化作雪点，我筋竭力疲，都想飘向你心扉
　　难忘怀你，虽千疮百孔，仍心系着你
　　只因心中的你，还在那里，
　　多么期望，与你再次相遇。
　　一曲完了，只听李陵激动的声音传来，“宣台上之人，到上书房，即刻。”四下不知发生了何事，一片哗然。李陵知道台上女子并不是她，否则安排演出的房公公不会不上报此事。只是这事很是蹊跷，无人知晓的歌曲，自己只是在一夜，听过夏语冰唱过前半阙，何以这个女子可以歌唱完整，难道和她有关。
　　上书房内，灯火通明。屈容悦怀揣着一颗少女的心，在四周的羡慕声中，匆匆来到上书房，为了心中的传奇。
　　“你的这一身衣服，来自何处？”李陵站在远处，目光凌厉地打量着跪在台阶上的女子，心中的心脏不听使唤的砰砰跳个不停。
　　“你可知你这身衣服叫什么。”还不等她回答，止不住继续问着，进入眼帘的是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却是钦慕与敬仰，还有那一身熟悉的月白柳叶裙。
　　“臣女不知它叫什么名字，这是臣女的结义姐姐，今日为我到大朝会的演出，送给我的礼物。还有姐姐说，如果有人问起这件衣裙，如果这个人是身着一身明黄，叫我把这个锦囊传递给您。”她的手微微颤抖着，递上那个与那人衣服一色的明黄锦囊。
　　李陵慢慢打开锦囊，里面的是那一朵银色的海棠花和那一枚玉牌。他的手紧握了好久，却慢慢说着“你的姐姐，现在何处。”
　　她又有些紧张，“姐姐在爹爹天山脚下的别院里，地图我已绘出来，姐姐叮嘱过我，让我连着锦囊交给你。”
　　“你做的很好，宣云燕免税赋一年，赏赐这位姑娘，黄金千两。”他的声音低沉，坚定而决断“宣夏源，禁军首领即刻按此地图，三千里加急，速抵天山。将夏语冰带回京都，不得出十日。”他顿了一顿，又向房公公说着，“此事暗中进行，宣这位姑娘和同行家人，在京都游玩半月，由你亲自接待。”
　　这是多大的恩宠，消息很快遍布整个朝野。满朝文武都觉得屈征鸣很快就是国舅爷了，一时风光无限，纷纷朝贺。屈征鸣也是得意一时，不暇分身想其它。

　　在哥哥的呵护中，我们快马加鞭，连马车都没有乘坐，后来我竟然在马上睡着了。最后一日，我们连夜赶路，终于在下午抵达京都。我的心情有一丝复杂，那颗等待的心，将要见到我最爱的人。
　　黄昏时分，我又来到梦里的庭院，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房公公来接的我，一时间竟哭成一个泪人。在那棵桂树下，花开的正好，树下还是那一抹熟悉的明黄，我的泪不自觉得涌了上来。他的背影，竟有丝苍凉，我赶紧擦去泪水，怕他看见。
　　只一瞬，快到我还没看清他的眉眼，便被紧紧抱住，然后是那不断起伏的身体。很久很久，似乎我们就像两棵树一样，浸在彼此的怀抱之中，感受这份遗失的美好。这是唯一一次，我知道李陵在流泪。
　　他慢慢拭去自己的眼泪，轻轻扶起我的头“你好像又瘦了。”我的脸上还有他手上温热的气息，我竟忽然害羞起来，抬起头，笑着看着他，然后跑进内殿。
　　晚上的食物，虽只有几个小菜，但清清爽爽，都是我平日里最爱吃的。晚饭过后，李陵洗了洗手，“今晚，换我给你沏壶茶。”他平静地看着我，挽起我的手，“我去过你给我采集荷花露水的那个池塘，三年了，我自己也积攒了几壶。”
　　“这几年，皇上都睡在偏厅，正厅里的床，从不曾有人睡过。”房公公也在一旁自顾自地说着。他打点好沐浴用的一些，便笑着退下去了。
　　李陵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是啊，这里有你的味道。”
　　房间里浮起粉红色的雾，玫瑰色的花瓣，紫罗兰的床帏，一切一切，好像准备了好久好久。他轻轻为我褪去罗衫，我们静静地躺在这个不算很大的木桶中。我慵懒地靠在他的怀里，一颗漂浮的心，慢慢沉淀下来。我的睡意，随着顽皮的月亮，悄悄爬上梢头。
　　第二日，我慢慢睁开眼睛，轻轻地转过身来，仔仔细细地看着他，我深爱的人，均匀的呼吸，平静而安详的美好。他的眉，还是一样的浓，下巴瘦了一些，但更显得棱角分明。薄薄的唇，高高的鼻，最后是低垂的眉眼。他紧紧地搂住我，我也不能动弹。
　　我的玩意肆起，用脚轻轻蹭着他的。他微微睁开眼，也静静看着我，然后亲着我的脸颊，肩颈，那半晌的欢愉，和着被阳光笼罩的帷帐，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他的低喃，像早起的鸟儿，温婉而舒畅。
　　“我握着他的手，我想见见郁儿。”我的孩子，不知现在何处。
　　“郁儿在你父亲那里，每隔一日，都会到我这里请安。今天，你就能看见她了。”
　　我点点头，这个孩子，只和我在一起一月有余，我心中有些歉疚，默默闭上了眼，点着头。不知道她现在有多高，是什么模样。

　　只等我们梳洗完毕，李陵上了早朝，还没回来。只听院里传来一老一少的声音“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我的父亲，手里搀着一个粉嘟嘟的小女孩，走上前来。
　　我看看她，她也调皮的看看我。只听爹爹激动地喊着“郁儿，这是你娘亲。”
　　“娘亲。”她笑着向我扑来，一头扎在我怀里。我的心被再次填满，慢慢摸着她的头发。再看看我的父亲，碧云紫冠下露出花白的鬓发，眼睛微微下陷了一点，却依旧神采飞扬。他的眼角微红，嘴上却洋溢着甜蜜的笑意。
　　我教着女儿一遍一遍念着，心中充满感激。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晚上，听着夏虫的低吟，在窗台下，亮着一盏小灯。窗外是满天的星辰，女儿坐在我的膝盖上，我看着她叠着一个一个星星，五彩缤纷。
　　“郁儿，是谁教你叠的。”我看着洒落在桌上的星星，与窗外遥相辉映。
　　“是爹爹，爹爹说，娘亲就像一颗星星，来自天空。”说着，她将小手伸向天际，眨巴眨巴眼睛。
　　“即使是一颗星星，我们也可以将命运折叠，让它还有一些在我们的掌握之中。”我听着李陵的声音，远远传来。
　　我的这一段折星缘，坠落在我与他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