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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祭祀的险途
遂李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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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李陵的心愿,在孩子满月后,我和他,再带着孩子,一起去拜祭一下他的母亲杨妃。这本不是正式的祭拜,所以我们也是简装出行。李陵告诉我,他想告诉他母亲,他找到了自己心爱的人。
一切都很简单,顺利。在回程途中,除了在马车里,孩子有些哭闹,倒也无事。直到一阵风吹过,马车前闪过几个黑影。我赶紧抱紧孩子,李陵淡淡说着“来者,何人?”
只一眨眼,马车便被人从中劈开。李陵一手抓起我,向空中一跃,我们便上了一匹马。他一拉缰绳,骏马疾驰而去。如果没有我,没有孩子,李陵一定可以逃脱。
可是孩子一直哭着,后面的人随着孩子的哭声,离我们越来越近。远远传来,又是郁维的声音“李陵,老夫只要那个女人。”
天色渐渐暗下来,孩子还是不停的哭着,也许是因为饥饿,也许是因为惊吓。我知道我们逃不出这个山谷,一切早是设计好的,想必布局的人,策划了很久。我随身带着一个小瓶,瓶里装了一点迷迭香。原是怕孩子太过哭闹,现在拿出来,放在李陵眼前挥了挥衣袖。只一阵,后面的人便趴在我的背上。
我夹紧马肚子,一勒缰绳,马儿在前面的岔道口停了下来。我用缰绳将迷昏的李陵捆在马上,狠狠拍了拍马的屁股,马儿从一条道狂奔而去。我抱着孩子,沿着另一条路,在漆黑的夜里,走去。
我拿下头上的白玉兰金簪,朝着孩子的脚上扎去。孩子大声痛哭着,声音在山谷里,不断回响。只过了一小会儿,郁维便赶上来,风尘仆仆。我抱着孩子,在漆黑的夜里,
头上一轮明月却洒下洁白的月光。
“郁维,我就在这里。我们谈一谈吧。”看着马背上那个微微胖胖的身影,一跃而下。
他凌厉地看着我,脸上还是和蔼的面色。
“你只是希望我死,报仇雪恨,是吗?”我抱着孩子,孩子好像哭累了,慢慢睡过去。
“我现在也有孩子,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我都知道,你若杀死我,李陵必然找你报仇雪恨。”我扫了他一眼,他的眼里空洞洞的。
“我做了最坏的打算。”他冷冷地说着。
“在我死之前,还有一件事,要托付给郁相。我的孩子,她叫李郁,我希望你可以将她抚养成人。”我缓缓将孩子交到他手上,他痴痴呆呆地看着我。
“你为什么会把自己亲生骨肉,交给仇人抚养,还冠以仇人的姓氏。”
“因为你们在此之前,也是李陵的恩人。”他看着我,苍老的脸上竟留下泪来。
“如果只要我一个人的性命,你心中可以放下仇恨,我愿意。”
他竟然笑出声来,“你真的天真地相信,你死后,李陵还会爱着你。”那笑声千疮百孔,万分苍凉。
“是的,我爱他,信他。”
他忽而笑起来,“老夫不杀你,老夫要你看到你爱的人,慢慢忘记你,爱上他人。”
我只觉得眼前一黑,郁维也用了迷迭香相似的药物,我便昏过去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在一个小马车上,不知开向哪里。还有我的旁边,坐着的竟是如意。我一直就在怀疑为什么郁维对我们的动向了如指掌,想过可能是房公公,可能是如意,或者冬雨,要么是姐姐身边的人。
如意很是愧疚的看着我,一双眼睛通红“我自小被郁相收留,后来在杨妃身边长大。郁相说,我以后都跟着小姐,照顾小姐一辈子。”
“我们要去哪里,你知道吗?”我并没有责怪她,都是命运的捉弄。
“要去天山,云苍离京都最远的地方。”最远的地方,离李陵最远的地方,这句话不断在我耳边回响。我拉开马车的帘子,看着漫天星星的苍穹,忽而又回到一个人的生活。翻来翻去找了半天,竟发现身上只剩下那面最早他给我的玉牌,还有便是海棠花坠子。
三日之后,上书房中,李陵和郁维,相对而坐,煮了壶酒,其他人都已退下。
“老夫还记得,陛下还未亲政的时候,与我也像今日一样,同坐一席,共饮一壶酒。现在细细想来,已经二十多个年头了。”郁维泯了一口酒,一饮而尽。
“那丞相认为,朕的国家,治理的如何。”李陵也端起酒盏,慢慢喝下。
“可以说,瞭望云苍十六国,俯瞰前后两千年。无人可出皇上其右。”说罢,他又朝天地一拜,“臣也不辱先帝所托。”
“但是郁相也想说,若不是您相救我们母子在未央湖畔,哪来今日半壁江山。”
“非也,你征战继而一统十六国,在微臣的计划之中。只是你后来,开辟商路,四海升平。云苍先后发明十八种重型兵器,如连努,三角箭。后又安排十六种阵法,如八卦云燕阵,令十六国无不闻风丧胆,俯首称臣。”郁维又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丞相,你错了,这后面的不是我的改革,你知道吗,就是你虏去的夏语冰,曾经一语中的那篇榜文以及近三年的事事亲力亲为。”
“臣并不知情,但我知道她是一个奇女子。否则我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将李郁,完璧归赵。”他吃着面前简简单单的菜,“我也并没有杀死他,但是我绝不会告诉你她身在何处。”
“丞相还在为梦秋的死,耿耿于怀。还是为当年你把这龙椅相让与我,而后悔。”李陵直视郁维,从未有过的凌厉。
“老夫是后悔过,至少如果当年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是我,梦秋就不会死。”他的头发有些零乱,越发苍老了一些。
“那我和丞相做个交易,我将这皇位重新还给你,你告诉我夏语冰的下落,何如?”
郁维紧紧咬住牙关,“李陵,你疯了,那终究不过是一个女人,值得吗?”
然后是平静而越发狠厉的声音传来“我为云苍可做的,都已经做完。当日未央湖之变,死伤数千人,一血荷花池。一次偶然,我与她还是在荷花池相遇,我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换一种方式活下去。我知道,你不会赞同我。但我希望你可以理解,今日我的选择和当初你为了母亲,将皇位拱手相让于我,这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你看看,我又得到什么,她最后的遗愿还是和你父皇葬在一起,我唯一的女儿,还是因你而死。”他顿了顿,然后狠狠地说着,“老夫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如果我助你和那个女子在一起,那我女儿,死得岂不是太不值得了。”他仰天一笑,“你也不用再查,当日之事,参与的人,全部被我灭了口。”
说完,便使了全身的力气,一头撞在正厅的柱子上。最后的线索,也断了。鱼死,网破。
一月之后,曾经辉煌了近三朝的郁相,病逝的消息传遍整个云苍大地。
而我和如意如今则是在云燕国,天山脚下一个雅致的别院里。他曾经是郁相的兄弟,现在是云燕的蕃王,手握重兵,富甲一方。他叫屈征鸣。
这天下午,当郁相的死讯传到云燕。我全然不知,一如既往地喂鱼,养花。别院就在天山脚下,打开窗户,便可以看到整个天山,白雪皑皑,山峰连绵曲折。雄伟壮观中又有一丝婀娜。别院中,则是另一派景象,花鸟鱼虫,郁郁葱葱。我在这里也并不苦闷,既来之,则安之。
我在河塘边,看着自由自在的鱼儿,我把鱼饵往空中撒去,却有鱼儿跃出水面,我也满心欢喜。只听身旁的人,一一跪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映入屈奏鸣眼中的这个女子,倾国倾城,而铅华不染。忽而眉眼低垂,有丝忧郁,忽而神采飞扬,兴高采烈。
“见过夏姑娘,”我朝他点了点头,也没有拜他,“郁相病逝,我受郁相临终之托,知道姑娘是他曾经战友的遗孀,必当尽心尽力照顾你。”
我先是一愣,也不语,只轻轻地问“那王爷可知,家父是谁?”我还抱有一丝丝的期望。
“你是当今太子太傅之女,夏语冰。”我将手上的鱼食,全数撒出。“如意,我们回去吧。”
“姑娘请留步,姑娘之姿,果真绝色。自古英雄爱美人,不怪皇上为你,而跟郁相反目。”
我便头也不回,“王爷谬赞了,我哪有这样的本事。”也许是郁梦秋的死,让我有许些内疚,对于郁维,我也并不憎恨。对面前的这个藩王,不知怎的,虚与委蛇,让我很不舒服,真是一刻钟也不想多留。
又过了些日子,他的女儿屈容悦,来我的园子里,和我同住。她的年纪比我小了五六岁,却很是讨喜,总是姐姐,姐姐的叫着我。从那一双清澈的眼睛,就知道被保护的很好,还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曾几何时,我也有过这样的光景,我都不再记得了。
她对皇宫,很是好奇,总是问这问那。我也一一告诉她,哪个亭子连着哪个院子,哪里的点心最好吃,哪里的花儿什么季节最好看。
日光荏苒,有了她的陪伴,岁月也变得愉快起来,转眼一晃,三年过去了。我看着她长成一个婷婷玉立的女子。我也在等,等一个时机。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等到了。
这一日,她又姐姐长姐姐短的,让我教她芙蓉糕怎么做。忽而,她开心地说着:“再过几日,就是五年一次的大朝会,云苍十六国,都要齐聚京都。而这次,因为皇上无后,所以所有的藩王都是尽出女眷,跃跃欲试。爹爹也要带我前去,我还可以在大朝会上表演一首歌舞。姐姐,姐姐,爹爹说你曾经在皇宫里呆过两年,让你出个主意,帮帮我。”
“我送你几件东西,定可以让你在大朝会上,万众瞩目,流光溢彩。这可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如你告诉你爹爹,姐姐下次,就再不和你玩了。”她狠狠地点点头,欢喜极了,我们窃窃私语了好一阵,这次,连如意,我都回避了。到了今日这个田地,还有什么不可以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