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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妙手仁心温如玉 是夜,一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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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一轮圆月高悬在空中,九嶷山中的一切都洒上了一层淡淡的月华。花林掩映中有一间竹屋,一豆昏黄的灯火摇曳着。竹屋内的布置极为清雅,桌椅床榻一应都是翠竹所制,在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案几,上面有笔墨纸砚之类,若天气晴好,阳光便可直直落在案上。
屋后是一片竹林,清风过时,便响起飒飒之声。屋内挂着满满的诗、画,字迹恣意洒脱,矫若惊龙,而那些画上都是同一个女子,或是月下起舞,或是在花丛中扑蝶,抑或是临水而立,一颦一笑都扣人心弦。
而此时,一身着粗布白衣的男子独坐案前,手里抱着酒坛,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他极为清瘦,可却显得尤其清俊脱俗,风骨凛然。他看着满屋的那女子的画像,竟是泪如雨落,神情怆然。
屋外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男子愣了愣神,抬袖将眼泪擦尽,便去开门。来人是同门的师侄,神色有些焦急:“小师叔,好像有人闯山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这倒奇怪了,九嶷山多年来相安无事怎会有人闯山?小安,你别急,前面带路。”他神色已恢复如常,温和地对楚安道。
二人一路行色匆匆,借着月色往山下走去,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已是满目荒凉,似乎刚才那一派竹林芳草花雨漫天的精致只是他们的一场梦而已。可这正是九嶷山的妙处,人人都道九嶷山上穷山恶水,瘴气满林,却不想那一道屏障之后竟是个仙境般的所在。若无人指点,擅自传入的人几乎都是九死一生,因而这些年来,九嶷山从来都无人叨扰。
“师叔,人在那里!”楚安一眼便看到了那块巨石下蜷缩的人,他们快步走近那人,可就在看到那人面容的一刹那,清俊男子眼里闪过一丝惊诧,随即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原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公子沁:“鹤唳……”他只唤了一声那人的名字便不省人事。
“小师叔竟认识他?”楚安稚嫩的脸庞上带着好奇的神色。
这位鹤唳师叔其实并不大他几岁,似乎是几年前来的山里,被他师傅收留,不出几日便成了无名门最年轻的师叔。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鹤唳从不同他们住在门中,而是在与无名门相距甚远处建了一间竹屋,他同这位师叔最多的交集怕也是为他送饭的时候了,而其他师兄弟对他的了解也只限于他偶有传出的箫声了吧。
楚安也不知晓自己从哪里来,他从小在山中由师傅抚养长大,名字也是师傅取的。似乎身边的师兄弟同他有一样的身世,因而也不觉得有何不妥。直到他上个月年满十六周岁被允许跟着大师兄下山采买才真正见到了何为繁华世界,哪怕只是一个小镇也足以让他兴奋许久。
“算是认识吧……他怎会出现在这里,他中了瘴气,小安,你先帮我将他带回竹屋吧。”鹤唳似乎并不想见到他,神色有些无奈。当初他抱着必死之心闯入了九嶷山,因体质不同竟没中毒,却意外地发现了这一处所在。再后来便遇到了带着同门避世于此的无名门掌门,得他收留自己才在这里有了一个栖身之所,在这山水之间避世久了,他便慢慢将前尘往事放下,安心留在这里了。只是没想到当初心灰意冷之时的一句话竟真叫他找到了这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叫他孤注一掷,只身犯险。
回到竹屋,鹤唳将昏迷不醒的公子沁缓缓放在竹塌之上,给他服下了掌门所配的解瘴气的药丸后他脸色才有所好转。
直至夜深,公子沁才缓缓醒来。他看了看四周,又见眼前那个消瘦的背影便知道自己这一次是赌赢了。
“你醒了?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这样做?”鹤唳用温和的目光看着他,语气却依旧是淡淡的,“你可知,若我发现得再晚一些你便没命了,这瘴气,一般人吸下去都会没命。”
公子沁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模样,挑眉笑道:“你该知道公子我最精通的便是赌之一字,要想赢,便要输得起。”
鹤唳揉了揉眉心,道:“一个已死之人你又何必执着?”
“我从不信你死了。”公子沁看着墙上女子的画像,轻轻道:“我曾答应你,不论生死永不相见,今日是我莽撞,可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他嘴角还挂着笑意,只是已变得极浅,有些自嘲地说道:“可这样一来我便又欠了你一个人情,唉,说起来我欠你的,似乎总是还不完啊。”他努力让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你不必费力气了,我不会离开的,明日我便找人送你下山。”鹤唳说完这话便出门往竹林走去。公子沁也紧随其后,却见他在一处坟冢前停下,坟前立着一块墓碑,却一个字都没刻。
“你将她葬在此处?也好……山清水秀的,她会喜欢,只是这墓碑……”公子沁神色黯然,说出这句话竟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鹤唳凄然一笑:“你当所有人都找不到她的尸骨我就能找得到吗?这……不过是坐衣冠冢。当日我赶回家中时她已毒发身亡,甚至连尸骨都未留下。这碑我本是不想立的,可我不愿她做个孤魂野鬼,只是再精美的碑文又怎样?斯人已逝。”
公子沁静默良久,道:“我来找你,便有十分的把握你会跟我走。我身边的垂碧你还记得吗?四日前她中了毒,症状、脉象都和她当年如出一辙,我想,或许你会有办法。”他收敛了笑意,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呵!只怕你为的不是帮我找出当年的凶手,而是猜到我会因当年的事情而苦心钻研解毒之法吧?”鹤唳清俊的脸上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他轻轻叹了口气道:“也罢,前尘往事哪有那般容易剪断,我便同你走一趟吧,明日待我同掌门告别之后便同你一起下山,今夜你好好休息。”
公子沁却像狐狸般眯起眼睛狡黠一笑,道:“既然你答应了便不可反悔,垂碧中毒已有四日之久,我们多耽搁一刻她便多一分危险。我知道于情于理都是我对你不住,可我别无选择。若你打定主意我们今晚出发吧。”
“也好,待我留书一封。”鹤唳并未动怒,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座月光下泛白的衣冠冢,便转身往屋里去了,留公子沁一人在原地讨了个没趣。
鹤唳在前公子沁在后,走的却不是来时的路,公子沁正纳闷却见鹤唳在一处巨石前停下,石头有两人多高却是无论如何都搬不开的。鹤唳将腰间那枚不起眼的玉佩放在巨石的凹槽上时,它却缓缓地自己移动了,原来巨石下竟是一条密道的入口。
二人顺着密道一路走去,出口是一个极其隐蔽的山洞,距公子沁进山的地方并不远,再见这里时他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山下的小镇上很是热闹,在此处停留的大都是客商,而此时他们呆着的这间茶肆今日的客人似乎格外多,小小的一间铺面被挤得水泄不通,这群人却并不像客商。虽伪装得很好,身边也并没有刀剑,可眉眼之间的杀气却是无论如何都敛不去的。
本来在淡然地喝茶的鹤唳目光却落在了门口。公子沁见他如此情状,笑道:“在看什么呢?难道有美人不成?”说着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初见那红色身影时他还有些不大相信,只当时自己看错了,可听到长歌银铃般的声音时他便不能再不信了。正巧长歌也看到了他,喜悦之色跃然而出,她一笑,似乎整个小茶肆都亮了起来。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前对公子沁道:“你竟没事?那便好那便好!我和哥哥担心你出事特地到这里来找你的呢,不过……看来我们多虑了。”
公子沁扶着头上的玉钗,邪邪一笑,对长歌道:“本公子怎会出事,墨家主呢?”
不待长歌回答旁边的鹤唳却闲闲开口:“你自然不会出事,只是不知那晚半死不活的是谁。”
长歌掩着嘴轻笑起来:“看来这位公子才是爱说实话的人呢,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鹤唳起身对长歌行礼道:“在下鹤唳,姑娘有礼了。”他对长歌温和一笑,只是那笑容清清浅浅的,叫人觉得难以靠近。
“我叫墨长歌,你叫我长歌便好。”长歌只觉得眼前的人如一阵清风,看着便叫人神清气爽,他白皙的皮肤如同上好的羊脂玉,似透非透的白。整个人极为清瘦,一袭白衣宽大更叫人觉得风骨非凡,正应了那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此时墨长风正巧从门外进来:“长歌,我们走吧,救人之事,不可耽搁。”
“墨家主,多谢仗义相助。”公子沁起身对墨长风高声道。
“公子沁?”墨长风有些错愕。
“此事说来话长,虽说在下安然无恙,可还是要多谢家主挂怀。”公子沁对墨长风俯身行礼后又将鹤唳带到他面前,道:“这位便是我那故人,名鹤唳,于医术上造诣奇佳,此事还要多多仰仗他呢。”公子沁一柄折扇打开,笑着对墨长风道。
“墨公子,久仰。”鹤唳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疏离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