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烬》篱落落

4、变故中的变故

　　墨长风和公子沁相对而坐，他缓缓喝着手中的茶，两个人都沉默着。窗子没有关，本就昏暗的灯光在晚风吹动下摇曳，墨长风终于开口道：“长歌到底在什么地方？”
　　公子沁邪邪一笑，道：“家主不如问问我何时能将她带到你身边吧？”他抬手为墨长风又添了一杯茶，“我说过，这笔生意你不会亏。”
　　“我从没把长歌的事情当作是一笔交易，她是我妹妹，我一定要找到她。”墨长风冷冷道。
　　“可……若你找不到呢？若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能找到你的妹妹呢？你又当如何？”公子沁的眼睛盯着茶杯，缓缓说道。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长歌在你手里。”墨长风起身去关上窗户，看着公子沁“若这世上只有你能找到她，那她一定在你手里，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墨长风冷冷看着公子沁，语气异常坚定。
　　“不如明日家主与我同去？至于我想要的，日后你自然知晓。”
　　“一言为定。”墨长风说完便转身离去。
　　墨长风走后，一个粉色的身影从屏风后走出，正是落红：“公子，长歌真是你带走的？”她脸上满是诧异，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垂碧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到现在还不来复命，只能劳烦公子我亲自走一遭了，不过这样也好，不知道墨长歌那小丫头怎么样了。”他自言自语，又轻笑道：“呵呵，不过任她再调皮机灵在垂碧手里恐怕是捞不到什么好处的。”
　　落红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回答。
　　公子沁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一张脸冷了下来：“小落红，你这么看着本公子是什么意思？似乎，在墨家丫头的事情上你和以往倒是不同了许多啊。你也不必气恼，本公子瞒着你自有瞒着你的道理，墨长歌就在柳园的密室里，垂碧负责照顾她，你若不放心，明日一早大可先行前去，也算是为本公子开路。”
　　看他阴晴不定的脸落红却终于松了一口气，原来她恼的并不是公子沁对她的隐瞒，而是对长歌的担心和愧疚。正如公子沁所说，似乎在对长歌的态度上她同以往真的不同，也不得不承认，她很喜欢这个笑起来连眼睛都会亮起来的小姑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或许是她笑意盈盈地叫她落红姐姐的时候吧。
　　天还未亮落红便纵马往柳园赶去，当她终于畅通无阻到达密室门口时，心底的不安竟愈加强烈。她看到牙床上蜷缩着一个黑色的身影，稍稍松了一口气可那不安的感觉却并没有消失。
　　落红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长……”她发现眼前的人并不是长歌，眼前的人穿着夜行衣，人皮面具脱落了大半，双眼紧闭，脸色惨白，是垂碧。
　　她惊得叫出了声，忙去摇醒垂碧：“垂碧，垂碧？快醒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人终于缓缓睁开双眼，见来人是落红便紧紧抓住她的手，从唇缝中挤几个字便又昏了过去，落红分明听到她说的是：“救墨长歌。”
　　变故来的太过突然，落红有些错愕，但很快，她将垂碧带出了密室便快马加鞭往苏府赶去，走了没多远便遇上了公子沁和墨长风一行人。
　　公子沁见落红远远策马而来，面色惨白，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便知出了变故，转头向墨长风看去，他脸色也有些不好，只是并未发作。
　　“落红，你不是到柳园找墨二小姐去了吗？”公子沁不动声色地问道。
　　“长歌她不见了，垂碧在密室里，受了重伤。”落红有些神情恍惚。这一切仿佛陷入了死局，墨长歌遍寻未果，唯一的线索已经断了，可她不在柳园又会在什么地方？
　　只听一声马嘶，凤离陨已策马转头向柳园旁边的竹林奔去，众人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跟着他往竹林深处奔去了。
　　长歌从梦中悠悠醒来，揉着欲裂的脑袋，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待眼睛适应昏暗的光线时，她渐渐发觉自己在一处山洞中。唯一的光亮来自于一盏即将燃灭的昏黄的油灯，洞似乎很深，她看不到来自外面的光亮。洞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套桌椅，桌子上放着茶杯茶壶，她只觉得口干舌燥，也不顾不得水是否干净，有毒没毒，只是一股脑地往嘴里灌去。一壶茶水下肚，她只觉得神清气爽，便开始观察四周。
　　那油灯极大，可她见油灯里的油即将燃尽，想必自己在这里呆了少说有五六日了日了，心中愈加觉得懊恼。
　　“到底是谁带我来的这鬼地方，难道是仇家？可……若是仇家自己怎么能毫发无伤地呆在这里？”长歌越想越觉得奇怪却毫无头绪。
　　这山洞竟有三四个出口，每个都看不到尽头，忌惮于自己奇差无比的方向感，长歌不敢轻举妄动。
　　到了竹林的最深处时，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凤离陨想要做什么。凤离陨却指了指上方，原来崖壁上竟有一个洞穴。凤离陨道：“找长歌时我带着手下的人将庐阳城里城外几乎是每一寸土地都找了一遍，除了这里和柳园。当时柳园戒备森严我们便打算在今夜密探，不过似乎不需要了，至于这里是我后来寻得的练剑的地方，并未发现异样所以并没有仔细搜过。”
　　他看着墨长风，道：“既知晓了长歌不在柳园，只能上这洞穴里去了，若不在，我们再从长计议。”
　　墨长风的嘴唇有些发白，他按了按胸口的位置，对众人道：“如此我便到洞中去看一看，各位在次等我便是。”说完便要借着竹枝往上攀去，却被凤离陨一把拉住。
　　他笑着对墨长风道：“英雄救美的机会，就请师兄行行好留给离陨吧。”说完他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墨长风胸口处便轻轻跃到旁边的树枝上。
　　凤离陨只是几次借力便已落在洞穴之内，人群中赞叹之声不绝于耳。他看了看身后的人们，便朝洞穴中走去。洞穴很深，洞壁狭窄而湿滑，凤离陨身材高大，走在这洞穴中不免有些费力，眼前的黑暗似乎没有休止，到后来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直到眼前出现了一抹昏黄的光，他加快了步伐，却听到深处传来了一个声音：“是谁？”这声音通过长长的洞穴传来有些扭曲，他心道：“看来这次没错了。”他也不回答只是加快脚步，终于到了尽头。
　　几乎是凤离陨走近洞里的同时耳边想起了呼呼风声，他微微一侧身便躲过了那一记闷棍。他看到身后的长歌正瞪大眼睛看着他，握着棍子的手似乎有些颤抖。
　　“你是谁？你若是来取我性命的，我劝你少费力气，我兄长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会到，你现在后悔还能有一条生路。”她竭力保持镇定。
　　“哦？我倒要看看你兄长是有多神通广大，能将你从我手中带走。”凤离陨强忍着笑意绷着脸对长歌说道。
　　“既然是你掳了我到这里，就一定知道我哥哥是谁，况且你杀了我也没什么好处，倒不如把我毫发无损地送回去，到时你和墨家有什么恩怨再去商量也是一条出路。”长歌一边往后倒退一边对他说。
　　长歌退一步凤离陨就向前走一步，退无可退时他才说：“嗯，你说的很对，我知道你哥哥是谁，而且他也确实就在这山洞外面，我就是受他所托来救你的。”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
　　“你……你你你！”长歌先是一脸惊愕，然后马上就反应了过来，气的说不出话来，脸上泛起潮红。
　　“哈哈哈，长歌，走吧，师兄在外面等着呢。”凤离陨笑够了便要带着长歌离开。
　　“你是……你叫哥哥师兄？那你是……是离陨哥哥！？”长歌语气里有难掩的兴奋，不过马上就转过了头不去看凤离陨，道：“离陨哥哥欺负我，不理你了不理你了，哼，我也不用你带出去，我便一个人出去！”
　　看着眼前的少女红衣上挂着落叶、尘土，发丝凌乱，白皙的小脸也是脏脏的，此时的她正气鼓鼓的背对着自己，可去是不是悄悄转头偷看自己，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上次见长歌时她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娃，好像那次是长歌在山中玩耍时不小心落入水中，正巧自己路过将她救起。他们在山里呆了整整一个下午，陪长歌扑蝴蝶，坐在草地上听她唱歌，最后长歌编了个花环给凤离陨戴上以示感谢。只是晚上回墨家后长歌知晓救自己的小哥哥竟是哥哥的小师弟时便羞得跑开了。
　　第二日他匆匆离开，甚至没来得及和长歌道别，后来他再没见到过长歌，可那个小小的身影却牢牢刻在了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