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商》解瓷

2、凤凰无尾

　　商婴一直知道自己并非一个良善之辈，当她发现自己对自己的哥哥拥有龌龊的心思时，她就知道。但她没有想过会和她的哥哥一起联手害丞相一家。十几条人命。
　　但是为了她的母妃，她别无选择。
　　这件事还要从十天前说起。
　　香非在蕊，香非在萼，骨中香彻。初春的梅，芳香四溢，惹人围观。商婴门前几个奴仆纷纷嗅着香气，不时发出赞叹声：“这抓破美人脸今年最香呢，往年都没有什么香气呢。”
　　“对啊，许是去年的雪厚呢。所以今年才得这么香。”
　　“嘘……一大早的吵什么呢，九公主还没有起呢。赶紧散了，省的吵着公主。”若茗眉头轻颦，表示不赞同。
　　一旁的小宫女满月说道：“若茗姐姐说的是，不过姐姐你也来闻闻看吧，真的很想，是满月闻过最香最香的了。”旁边的小太监也称是。若茗到底还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禁不住煽动便轻移步伐闻了闻：“不愧是三皇子送的名品，到底与众不同。”
　　房间里传来了声响。“若茗。”声音里带着一丝丝沙哑与迷蒙。九公主睡醒了。若茗瞪了小宫女小太监们一眼：“还不快点退下？把九公主吵醒了看我不剥了你们的皮。”小太监小宫女们也知道若茗只是装腔作势，群作哄散。
　　若茗推开门，作了个揖：“九公主，那群不知死的把您给吵醒了。可还要睡一会儿？时辰还早着呢。”商婴一手撑着床一手半遮着眼睛，看到天色已经大亮便摇头拒绝。
　　洗漱完毕后，商婴说道：“这梅开得倒好。”若茗笑道：“是啊，许是上年的雪厚些，今年开出来的梅便香一些，枝也硬一些。”商婴看着门外的梅，倒是傲骨铮铮，香气弥漫。这可是三哥送的啊。想起这茬，商婴便起了心思：“这时候三哥应该上完早朝了，我们去雍和宫坐一坐吧，好久没有跟三哥聊聊了。”
　　若茗应好。
　　雍和宫距离商婴的雍华宫算是比较近，所以走了一刻钟便到了。商婴下轿时，商祈居然已经在门前站着，看起来身长玉立，脸庞微微扬起，下颚有如大理石雕刻过的弧度，发出玉石般的光泽。这样看过去竟觉得少年在俗世之外，凝神一看又觉得他在十丈软红之中。
　　商婴在冰雪消融的衬托下，显得五官分外分明：“三哥。”
　　商祈看向商婴，商婴身披一件白色雪貂袍，袍子下有杏色宫衣，衣襟领口有苏锦掐花，袖口粉皑碎花嵌流云。莲足踏着翘头履，履上竟也有当代苏绣大师亲手缝制的流云。这身装扮看似简单，实质上已集各绣师之大成。这身装扮衬得商婴肤如凝脂，螓首蛾眉。无暇堪比玉，有态欲羞花，只少宫妆扮，分明张丽华。
　　商祈应声：“正想去找你呢。”心有灵犀。商祈笑了笑，仿佛冰雪消融，玉石带上了和熙温热。商祈迈开步伐，示意若茗让开。若茗心想，三皇子对九公主真是关爱有加。
　　商婴的手搭在商祈的手心上。商婴的手还温热着，商祈的手只因在雪地里站了片刻便凉了下来。商祈把商婴抱在怀里，送下软轿。商婴站稳之后仍然没有放开商祈的手，她朝着他笑笑，杏仁大的眼里尽是暖意，睫如蝉翼，梨颊微涡。他心中一颤。
　　“三哥，你的手怎么那么凉，我帮你暖暖手。”商祈看着她笑，“许是刚刚在门外呆了片刻，所以手凉。”商婴笑，商祈也笑。在雪地里，两人如同画中景观，任谁都不忍破坏。
　　但偏偏有人大煞风景。
　　“不好了，不好了。三皇子，德妃娘娘在凉亭里跪着呢。”在不远处有个小太监，清秀白嫩，就是嗓门奇大，正是三皇子身边的小林子。
　　“怎么了？在宫内不得喧哗，一点规矩都没有。”商祈身边的林大公公说道，他正是小林子的哥哥。小林子撇了一下嘴：“是。谨遵林公公吩咐。”
　　“德妃娘娘在凉亭里跪着？快说说看怎么回事。”商婴心头一紧，怎么一大早就出了事。小林子一路跑过来气息带喘：“德妃娘娘她……她冲撞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大怒，要处死娘娘啊！”商祈与商婴俱是一惊，事态居然这么严重。
　　商祈与商婴对视一眼，道：“德妃娘娘在哪个宫？”
　　小林子回答：“东宫外面的凉亭。”
　　商祈与商婴赶过去的时候德妃正跪着，但是背脊挺直，即使是跪着，也不愿失了尊严。就好像商婴门前的梅，既有傲气也有傲骨。横梅疏影，执着地不肯落下。而皇后坐在凉亭的石凳上，凳子下有坐垫，发丝有些凌乱，九尾金步摇在地上躺着，像被遗弃，好不可怜。
　　在德妃身后跪着一群人，小太监与小宫女毕竟没有见过大场面，一下被吓得浑身筛糠，浑身不住的抖。而一些比较镇定的宫女，也可以看到她们手背上的青筋与隐隐发抖的身子。
　　“儿臣见过皇后娘娘。”商祈与商婴齐声说道。皇后嘴边勾着冷硬的弧度，摸了摸手上的羊脂白玉戒指，漫不经心地说道：“平身吧。”
　　“谢皇后娘娘。”商婴手心发凉，正要开声，商祈抓住了她的手。他倒是淡定，手心回暖。商祈抢先开口：“不知母妃犯了什么错，皇后娘娘要罚母妃跪在地上。”冰雪初融，这么跪在地上极易得风寒。
　　“三皇子还不知道吧，你母妃倒是个率性的人，心里想什么就做什么。想要那九尾金步摇就戴那九尾金步摇。本宫真是害怕啊，若是有一天德妃娘娘惦记这后位了，是不是也要得到这凤印啊？”声音凌厉，表情倒是没有变化。但是这样的皇后更让人害怕。这些话都直指德妃觊觎后位，居心叵测。这可是天大的罪名，皇后之位可不是平常妃子坐得。
　　“皇后娘娘请先恕罪，母妃肯定没有这个意思。”商祈说道，神情如同天上的云，漫卷漫舒，一点也不紧张。
　　“没有这个意思？”皇后冷哼了一下，甚是不屑：“没有这个意思会戴着这九尾金步摇来跟本宫赏花？只怕……是想给本宫一个下马威吧。”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德妃，你今日居然敢欺到本宫头上，本宫可不会轻饶你。这后位，敢于窥视的人，本宫统统不会放过。
　　皇后平素可是慈眉善目，脾气很好，只要不是威胁到她的后位，她都不会发火。可是今日偏偏母妃做了威胁她的事。若是处理不当，母妃凶多吉少。商婴想。可是怎样才能救母妃呢，皇后看起来好欺负是个软柿子，实际上手段狠辣，只要一出手整个后宫都会颤两颤，抖两抖。
　　德妃的身子依然挺直：“清者自清，臣妾也不清楚怎么回事这金步摇就在臣妾的宫里了。可是这供应服饰的人不是太子吗？若是臣妾有这样的心思恐怕太子第一个不允。若不是太子授意，臣妾能拿到这九尾金步摇吗？”德妃的话掷地有声，但无疑会触皇后的逆鳞更甚。这些话直指太子。若是德妃有错，那么太子的错也不在德妃之下。
　　听了这些话，皇后果然勃然大怒，抬起手挥掌向德妃搧去。商婴见状，立即往德妃身前跪去。商婴护母心切，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商祈竟拦不及。
　　“啪——”声音很响亮。商祈顿时脸色发青。
　　商婴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商祈把她抱在怀里。她的脸色很苍白，左边脸颊肿起一大块，由红变紫，只在一瞬。商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也在一瞬。
　　德妃的脸也变得很难看：“薛宁，你竟敢伤我女儿……你那后位也是我当年让给你的，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那后位我还不屑坐！让商易来见我，看他帮你还是帮我！”德妃气的脸色发白。几十年前与薛宁情同姐妹，让她后位，岂知二十年后的今天要受她掣肘。德妃真是悔不当初，但是后悔也没有用，她现在还是落尽下风。
　　“顾君！你真是胆大包天。”居然当众说出当年的事实，你的意思是本宫横竖不如你是吧？薛宁已经是气极，更别提德妃用皇帝的宠爱来气她。在深宫，皇宠是唯一的底牌，本来就有宫人在私底下传帝后不和，皇后不如宠妃，经过今天，想必又会这种说法会再次不胫而走。“来人啊，德妃以下犯上，不知悔改，阳奉阴违，打入冷宫听后发落。”
　　商祈看了皇后一眼：“皇后娘娘，母妃虽错戴了这九尾金步摇，可是也不是母妃的错，许是身边的侍女没有检查清楚，从内饰府拿错了。而且这内饰府可是太子殿下的管辖范围……”商祈没有说下去，但是隐隐有种提醒的意味。可惜皇后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处罚德妃，不仅为了她这患得患失的后位，也是为了她的尊严。只要顾君一天存在，那么，她一天都是尊严丧失，后位和皇上也不属于她。
　　皇后阴测测的笑了：“那又如何。德妃，确实是以下犯上了。”皇后是不打算放了母妃了。即使德妃没有犯错，皇后也会想个理由找茬，因为她怨恨她的存在。
　　侍卫正想上前拉德妃离去，可是德妃只是站起来，拂拂袖子与膝盖的灰尘：“我自己会走。”她没有看皇后，神情甚是不屑：“祈儿，看好小婴。”
　　商祈应好，居然没有再劝，抱着商婴匆匆回宫。

作者有话说

　　估计又要大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