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回忆起我们小时候 ...
-
陆初初坐在付泽租的一室一厅的客厅里，看着付泽在旁边吃盖饭。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一点恍惚。觉得自己和付泽好像是老夫老妻，住在一个不大但是温馨的房子里，身边有彼此。
陆初初尽量让自己淡然地说出来：“我小时候很丑。”
“有多丑？”付泽吃完了饭正在擦嘴巴，他对陆初初接下来要讲的故事表示相当有兴趣。陆初初曾经丑过？丑的陆初初是什么样子？这太让人好奇了。
“丑到没人愿意跟我玩。”
“这不至于吧，难道你是整过容？”
陆初初看着付泽妩媚地笑：“你看呢？”
“我管你整容没，反正喜欢你。”
“你思想还蛮开放的。似乎男生都很讨厌整过容的女的，就连女生也很讨厌。”
“以前也讨厌。但是如果你说你整过容，我没办法讨厌你。”
陆初初突然严肃起来：“整个屁。我最讨厌别人说我整容了。”
付泽没说话，就认真地看着陆初初，准备听下文。陆初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就面无表情地继续说着：“我只是减了肥，然后做了牙齿矫正。”
她尽量不动声色，显得自己其实一点也不在乎。可其实每当回忆起自己的小时候，她总是觉得很不堪忍受的。
付泽倒是听得很兴奋：“有照片吗？给我看看。”
“没有。那个时候又没有手机，就算有我也不会拍。”
“我家里都有好多我小时候的照片呢。你一张都没有，也挺可惜的。”
倒也不是她故意不照相，只是那个时候陆初初家里根本就买不起照相机，手机就更不可能了。她也没去照相馆里拍过照。唯独有几张学校里办学生证时需要的登记照，也早就被陆初初连着底片一起丢掉了。
“丑女的照片有什么好看的。”
“那不是丑女。那是你啊。”
陆初初顿了顿。“那个时候只有付文轩跟我玩。他家跟我家住在同一条街上，我们从念小学开始就认识。”
“那你们怎么又考到同一个大学来了？这么有缘。”
“我们从小到大都在一起上学。像我们这种穷人家的小孩么，成绩又不好，没有资格挑学校，就是就近读书了。然后高考再考上一个不怎么样的大学。我俩都是一样的。”
“以后我养你。”
陆初初瞪了他一眼：“可是我现在有钱了。”
“哪来的？”付泽充满警惕。
“你是不是也听说过我们学院的谣传，说我被包养？她们没有豪车接送可是我有，她们没有大把的钱可是我有，所以我就肯定是被包养的是吗？”陆初初用质问的语气问付泽，眼里带着一丝失望。
付泽有一些不确定，但想了想还是说：“我相信你。”
“应该说是我爸现在有钱了，不是我。”陆初初低下头，把腿也放到沙发上，抱着自己的膝盖。
付泽凑过来抱住陆初初：“你看你现在什么都有了。你好看，你有钱，你还有个完美的男朋友。”
“有你这么自己夸自己的么。”
“难道不是？”付泽笑着看陆初初。
陆初初不说话。
真的什么都有了么？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空。
小时候的陆初初很丑。小时候的陆初初很胖。小时候的陆初初不敢笑，因为一笑就露出两颗龅牙，那简直是她的丑陋的点睛之笔。
她坐在教室最后排靠墙的角落，总是尽量低着头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常年就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恨不能把自己缩进桌子里去——可是她做不到，她的体积实在是太大了。
没有人愿意跟她做同桌。她往桌子上一趴，把自己的桌子占满的同时恨不得把隔壁的桌子也占去了一半。为了不被她壮硕的身躯挡住视线，也没有人愿意坐她后面。所以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无法融入这个班级的任何一个团体。
隔壁班的付文轩每天放学都会在走廊尽头等她一起回家。她在这个时候稍微觉得不那么孤单了，可是又不得不忍受身后那些嘲笑：
“看见没，两个球走在一起。他俩好配。”
“生出来的孩子估计也那么胖，一家三口走出去好壮观。”
还有那些嗤嗤的笑声，即使笑的人尽量克制，耳尖的陆初初也还是全都听见了。她尽量保持淡定下着楼梯，她身旁的付文轩却一直低着头不敢抬头，仿佛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她以为她要承受那些苦难一辈子。她以为也许人生本来就该这样，她只要学会认命就好了。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只要习惯了就好了。
黑暗里的人是无所畏惧的。
那是因为他们还没有见过光。
最开始，陆初初以为她的光是罗肆。
那个下午是什么样的天气陆初初已经不记得了。她依然无精打采地坐在角落里等待着一天的过去，班主任领了一个穿着墨绿色T恤眉眼清秀的男孩子走进来。
“他叫罗肆，是我们的新同学。大家一起欢迎新同学好不好？”
稀稀拉拉的掌声落下，班主任水老师为难地看着教室的最后一排——陆初初旁边，是唯一空着的位置。她慈爱地对罗肆说：“你先暂时坐那里好不好？以后老师再给你调。”
罗肆看了一眼眼神黯淡的陆初初，并没有什么表情波动，只是温顺地点头说：“好。”
全班同学都惊呆了。他们是偷偷地等着看笑话的，可是罗肆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的不情愿。
陆初初本来也早已经做好了被嫌弃的准备，刻意告诉自己要忍着。可是当罗肆表情平静地向自己走过来，放好书包和文具，她就快忍不住要哭了。
罗肆转校过来没多久，大家就发现了他家教良好，行为举止也是一个彬彬有礼的乖孩子。所以虽然他的五官除了清秀以外并无特别之处，依然有好多小女生喜欢把他幻想成言情小说里的男主角——气质不凡，温文尔雅。
这些小女生中，也包括不自量力的陆初初。当然了说陆初初是小女生也不恰当。小女生们都是扎着马尾穿着纯棉连衣裙，叽叽喳喳蹦蹦跳跳的十几岁小姑娘。陆初初穿衣服不敢讲究款式，能买到合身的已经就很难得。为了遮起肥大的脚掌，即使是最炎热的夏天她也是穿着球鞋的。为了显得脑袋小一点，她没有留过长头发。永远是短得不能再短的板寸头，穿着男女同款的校服时从背影看去就会被认成是男生。
这样一个陆初初，是少女还是大妈根本没什么分别。反正没有人愿意多看她一眼。
下课了，陶樱走过来问罗肆：“可以把你的参考书借我对下答案么？我今天忘带了。”
罗肆温和地说：“对不起，我今天也没带。”
旁边的陆初初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想说她带了，但想了想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她不太敢随便跟别人搭话，很怕她的好心会被看不起——何况那个人是陶樱。
陶樱是全班男生的梦想。她长得好看，字也写得好，她每次期末考试几乎都是班上的第一名。她柔软乌黑的头发扎成两个小辫，戴着粉色的发箍，身上有好闻的淡淡的奶香。
陆初初从不幻想自己是言情小说的女主角，陆初初却幻想过成为陶樱。
罗肆大概也会喜欢陶樱的吧。
陶樱走了以后，陆初初鼓起勇气把自己的参考书推过去给罗肆：“我带了。”她不敢再多说话，只是低头假装很认真地做题。所以她没有看见罗肆笑了，只是听见罗肆在耳边说：“谢谢。”
那声音太温柔了，让陆初初心里开满了花。所以她再次鼓起勇气说：“你对完了答案可以拿去借给陶樱，我已经对完了，今天不会再用了。”她还是不敢抬头看他。
“不用了，她应该已经借到了。”
也对。陶樱要是当着全班人的面说要借参考书，只怕立马就能有几十只拿着书的手伸在她的面前。她哪里缺这点殷勤。
罗肆翻开参考书开始对答案，陆初初偷偷地看他一眼——这画面真舒服。他专心地勾勾画画，没有注意到陆初初在偷看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回忆起我们小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