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者天下》强者天下

26、家

　　2047年．

　　今年帝都的春季总是阴雨蒙蒙，像纷繁的国际形势一样朦胧不清。

　　又是周六，季希文来找张胧月时，发现校园空空荡荡的。

　　“咦？老大，你把学生变到哪里去了？”季希文夸张地在张胧月的实验室里找来找去。

　　张胧月仔细地比对完两瓶溶液的不同后，低声对张一说：“第103号实验，匹配成功。”

　　然后才脱下面罩，回答季希文的话：“不是我把他们变没的。他们去J国使*馆前面示*威去了。”

　　“神马？”季希文这回是真的吃惊了。“你就这么让他们去了？你考虑过后果吗？”

　　张胧月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实验残留，漫不经心地说：“腿长在他们自个儿身上，我拦他们作甚。”

　　“可是，”季希文气结，“你知道最近的风声有多么紧吗？上面严令禁止了诸如此类的行为。各个大学现在都恨不得把学生遣*散回家去，这样学生做出什么过*激行为就不是学校的责任了。你不好好管着他们也就罢了，居然还让他们闹到J国使*馆门前去了？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你居然还在这里做实验！你居然还在这里做实验！

　　“法律没有禁止诸如此类的行为。”张胧月慢吞吞地回答。

　　“老大，这个时候您怎么又纠结起法律的问题了？！根本和这个无关好嘛！两国之间剑拔弩张到这种地步，一点小摩擦都可能引发全面*战争！上周六闹出的动静已经够大了，小言从北美告诉我上面甚至专门开会要对你展开调查，好在最后被改*革派力压下去。这个节骨眼上您就别再给自己找麻烦了行不行！”

　　他唠唠叨叨说了许多，却发现张胧月又重新戴上面罩摆弄试剂瓶去了。

　　“老大，老大？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无奈至极，季希文只好坐在一边等待，手里不停歇地发着短信。

　　十分钟后，张胧月终于摘下面罩，对张一说：“第104号实验，匹配失败。”

　　季希文这时正在打电话：“没错，盯着他们的动静！和使馆附近的保全人员好好沟通，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他放下电话，听到张胧月说：“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不会出问题的。”

　　季希文几乎要跳起来：“国家连特*种*防*暴*部*队都出动了，还能不出问题？”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张胧月说，“我也绝对不会允许别人伤害我的学生。”

　　季希文无言了，他气鼓鼓地扭头不理张胧月。

　　张胧月用尽量温和的声音安慰道：“我既然能放他们去，就肯定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的。最近国家要尽全力维持表面上的和平，肯定会想方设法把他们赶回来。然而R大学生的身份又能确保他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他们太年轻，还有许多东西要学。如果我硬不让他们去，他们的火气无处发泄，指不定会闹出什么更大的乱子来。让他们自己去碰壁，然后从挫折中认识到现实的残酷，也算是有收获了。”

　　季希文的怨气缓和了一些，张嘴骂道：“真是一群不省心的小子！他们头上没长脑子吗！各个都只会意气用事！一点都不知道为国家和学校考虑！”

　　张胧月笑了：“我可记得你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实打实的愤青呢。比起现在这群小子，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他们一个个都像我们一样老气横秋地思考，还能对得起“青春”这两个字么？”

　　“老大人艰不拆啊……”

　　傍晚时分，一直阴霾着的天空终于痛痛快快地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张胧月和季希文在冷冷清清的食堂里慢悠悠地就餐，食堂外雨声喧天。

　　“要我说，世界上没有比你更沉得住气的人了。”季希文闷闷不乐地搅拌着碗中的粥，“如果这种天气我手下的混小子们还在外面鬼混，我肯定早就气疯了。”

　　“生气有什么用？”张胧月盈盈笑道。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用纸巾擦擦嘴，然后走到窗口旁边，看着窗外如幕的雨柱：“都是精力旺盛的姑娘小子，连场雨都淋不得么？我还指望着这场雨能让他们清醒清醒呢。”

　　“不过，”她低头看了看表，“玩够了，也该回家了。”

　　“张一，我让你安排的事情都办好了吗？”

　　“百分百满意，妈妈！”少女轻快的声音响起，“食堂准备了比平时多一倍的饭食，都放在热水里保温，随到随吃！浴室也准备了充足的热水，并且延长了开放时间，保准让那些落汤鸡们洗个够！”

　　连季希文都忍不住乐了。

　　与食堂里其乐融融的场面反差巨大，几公里外的马路上，一支情绪低迷的队伍正在往回返。

　　他们在使*馆前静*坐了一天一夜，又冷又饿还被大雨浇了个透湿。身体上的委屈倒还在其次，心理上的重创才是致命伤。使馆的工作人员根本没有出面，他们的示*威基本等于无效。不仅如此，还有一大群全副武*装的保*全在周围盯着他们，就像盯着贼一样！更让青年们心寒的是，来了几个领导样的人物劈头盖脸地把他们骂了一顿！说他们不识好歹净给国家添乱。最后他们灰溜溜地回来了，像一群打了败仗的逃兵。

　　*有几个平日里娇贵惯了的男生女生已经小声抽泣起来。

　　“哭什么哭，真丢脸！”徐腾飞小声呵斥了一句，烦躁地抓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真是***憋屈！你说说他们究竟是帮着谁！难道不应该枪*口一致*对外吗？！”

　　楚寒的全身都湿透了，外套紧紧地贴在身上，冷风一吹很是难受。他一路都在沉默，这时听到徐腾飞愤愤不平的话语，用沙哑的嗓音回答说：“我想……也许我们真的做错了。”

　　徐腾飞露出一脸便秘的表情，不再与他说话。楚寒却在担忧着另一件事——

　　这次莽撞的举动，校长会怎么想？捅了这么大娄子，上边该怪罪校长了吧？

　　突然间发现自己宁愿在外面再冻上一夜，也不愿回去面对校长失望的脸呢。

　　显然很多学生也是这样想的。离校门只差一条街区了，几十米的路突然之间变得如此漫长而煎熬。

　　然而再漫长的路也终归要走完的。

　　已经可以看到校门的影子。

　　待离得再近一些时，学生们惊呆了。

　　眼泪，刷地一下流下来。

　　徐腾飞直接跪在原地。

　　楚寒静静地站在那里，一步也挪不动了。他睁大眼睛贪婪地看着这一幕，仿佛要把这场景烙印在脑海里，生生世世永不忘记。

　　本应该漆黑一片的校园此刻灯火通明，早应该停止营业的食堂此刻正大敞着正门，仿佛都能闻到饭菜的香气，白色的水汽从澡堂的烟囱里升起，闭着眼都能想到里面热气腾腾的场景。

　　校门旁，站着一个微笑的身影。

　　分明是，他们的校长。

　　而校长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分明在向饥肠辘辘的他们表达着四个字——

　　欢迎回家。

　　原来大学也可以成为家。

　　原来只要校长在，家就在。

　　无论以后的岁月有多么艰难，抉择有多么痛苦，人生有多么迷茫，离别有多么伤感，R大的学生们都记得，

　　R大在，家就在。

　　无论在外面多么落魄，无论遭受多少委屈和白眼，无论在外人看来怎样罪大恶极，都会有一个校长，像母亲一样，不问你经历了什么，只是单纯地包容你的一切，站在R大的门口，

　　——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