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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岑西月败兴流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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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芳榭是上京雅士们品香的地方,这里有全国最一流的调香师,有最名贵的香料,还有出手最阔绰的客人。
流芳榭二楼的雅间里,岑西月正襟危坐,不时端起茶水喝一口,束手束脚地紧张。
外面悄无声息,这得益于流芳榭老板设计得一手好居室,竟能将通透之室与外界声音隔绝,营造出一派幽静典雅的气氛。
不多时,等的人姗姗来迟,来人穿一件银红长褂,白衫白裤,不同于一般世家女子偏爱的重色,倒显得一派天然纯洁。
岑西月赶忙站起来,“花少主,今日莫怪我唐突,实是我家殿下遇上了大事,需要人出马不可。”
花自安将手向下按,“嘘...岑大人不要着急…” 便转头对身后女子道,“青轩,岑大人是头一次来我这流芳榭,你去选几种合适岑大人的香材。”
青轩应声而退。
岑西月尴尬道,“我恐怕不能久留,殿下还等着我回去复命。”
花自安已经坐入香席,探身查看香炉香具,又添一注水入壶,递给对面的岑西月,“岑大人,这是三月的雨前茶,算不得好,但是新鲜,你若喜欢…”
岑西月苦笑,“少主,我已经在这里喝了三壶碧螺春了…”
花自安放下茶壶,“岑大人这样苦等,倒让我不敢轻易答应大人所托之事了。”
岑西月一愣,忙道,“少主还没听是什么事呢,这事…”
花自安勾起胸前一抹垂发,雪白广袖灵动飘逸,“我忠于殿下,若是这事非由我亲自出马,自当由殿下亲授于口,但若是岑大人你…”
说着勾唇,瞄一眼岑西月,“能让岑大人你来转达的事情必算不得大事,我又何必劳神呢?”
岑西月呆住,忽然叹息一声,“少主这样说,就不怕殿下觉得少主乃好大喜功之人?”
花自安但笑不语,青轩已经回来,手中端着一个樱桃木托,上面摆着几个形状各异的小香合。
岑西月起身,“少主既然这样说,我只好原话转告殿下了,告辞。”
花自安神情自若,正襟危坐,“岑大人,我这流芳榭的回廊曲折幽深,恐怕大人迷路,就让青轩送你出去吧。”
岑西月看一眼青轩,只见眼前的女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岑西月顿觉无力,抱一抱拳,跟在女子身后离去。
青轩回到雅间的时候,花自安正端坐于草蒲香席之上,左手执香箸,右手兜住左手的雪白长袖,从一个小合中夹起一块香炭置于炭架上,室内隐隐有松柏之味。
青轩站到一边,花自安不抬头,“你平日里话最多,今日怎么转了性?”
青轩抬眼,“少主既然已经帮了太姬一回,何必又要拒绝第二回?恕奴才多嘴,东宫那位可不是男人家,会吃这套欲擒故纵的把戏。”
花自安淡淡道,“我可没有拒绝,要是岑西月肯陪我品完这三合香,我说不定就答应了。”
青轩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少主你是打定主意不帮忙,刚才岑大人那苦瓜脸都快拉到地上了。”
花自安的手一顿,“是吗?”
花自安若有所思,“东宫现下能遇上什么麻烦?前不久太姬才立了功,又有谁敢招惹她?”
花自安犹自沉思,炭架隐隐作响,青轩忍不住出言提醒,“少主,要转一转了。”
花自安低头,却见手下已是焦炭一块,浓烈味道立时窜入鼻间,再没了起初的心境,兴手一丢,“罢了罢了,一个人烧没意思,你叫人过来收拾罢。”
嘴上这么说,心中仍是烦躁,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但就是摸不着半点头绪。
皇宫内城,扶风阁中。
“尾花之露。”
一把高柔的声线响起,气场却是胸有成竹,出声的正是九皇子风城非。
苏闲心摇头赞叹,“正是尾花之露。不愧是九殿下,品香的嗅觉非庸常所能及。”
风城非挑眉,“你若是庸常之辈,本宫岂非铅刀为铦,竟然与你这俗人一道鉴香品茗?”
冰子在一旁掩口而笑,苏闲心一眼瞧见,笑道,“冰子,你家殿下这嘴巴愈发不饶人了,都是被你们惯坏了。”
冰子笑道,“苏大人说不过殿下就来说我们这些奴才,只欺负我不敢回嘴。”
风城非笑骂,“你怎么不敢?难道有人拦着你?就是要狠狠还她才好呢。”
忽然他一愣,便随手取茶勺戳香炭周围,接连数十眼,方舒气道“ 还好,戳通了火气,炭方能不灭,香气逸出至极才不会失了层次变化。”
他讲解的认真,仍是平素骄傲自怜的模样,却莫名吸引人,不知怎么的,苏闲心竟不忍心说出之前打好的腹稿。
只怕眼前的小皇子会从此与自己割袍断义吧。
这替花自安提亲的事,恐怕还得慢慢来。
心里不免惋惜,面上只是浑然不在意地笑着,“殿下手艺高超,倒比民间高手更有心得。”
冰子眼角忍不住一跳,忙笑道,“苏大人又逗我们殿下,民间的手艺到底粗鄙,怎么能与宫中相比?”
他忍不住看向自家主子,风城非果然蹙眉,终是没说什么。
苏闲心却浑然不觉,“要说这民间品香最讲究的一个好去处,当属流芳榭,那里的香材虽不及宫中名贵,却也齐全,妙在装修通透而互不干碍,就是王爷也赞不绝口。”
风城非忍不住道,“皇姐也去过了?”
忽觉自己中招,又淡淡道,“民间罕见有人出资香道,你说那地方香材齐全,光是这一点已然奢费,上京里又是谁有这个闲钱?”
苏闲心笑道,“殿下心思通透,竟将这人描述的贴切,此人确实富有,且是大富,有志气,但并无入仕之志,闲情倒有几分,是名流中的少壮派。”
冰子只觉此番描述耳熟能详,不由道,“富有又年轻的贵族世女中首推当属花家少主了吧?”
苏闲心笑道,“难为你自小待在宫中,消息竟也这样灵通。”
冰子道,“苏大人认识花少主吗,流芳榭也是她开的?”
风城非道,“冰子。”
冰子才知自己一时失态,忙噤了口,风城非皱眉,“不过一介商人出身,月飞白夸她,你也夸她,本宫倒是弄不明白了...她是真有那么厉害,还是她突然就变得厉害了?”
苏闲心笑笑,“月家大公子是花少主青梅竹马,我呢,不过闲人闲语,殿下不必介怀,还是说回这尾花之露罢,依我猜,下一味可是孤峰之雪?”
风城非冷笑道,“并非本宫多心,不过听多了,再蠢笨的人也难免多个心眼。”
此时花自安仍然不知自己已被当作良人,被人三番两次推介给了九皇子,只是心中想着白日里岑西月的事情,便不知不觉漫步到了魏安王府门口。
青轩道,“少主,这青天白日的,若有人瞧见你进了魏安王府邸,怕是东朝会多心呢。”
花自安冷笑,“就是这样才好,我若故意过门不入,反倒显得心虚。”
也不停步,径直就踏进了门,青轩无可奈何,只好跟着进去。
一个小厮出来迎客,认出了花自安,忙福身道,“花少主来的不巧,我家王爷自今日早朝去了宫里,直到现下还没回呢。”
花自安道,“苏大人来过了吗?”
小厮摇摇头,“苏大人今日去找九殿下了,并没有来府里。”
花自安点头,“叨扰了,我下次再登门拜谒。”
一出府邸,花自安神色一沉,“青轩,你立刻就去岑大人那里,看看她是否在自己府里,若是在,只要她哪里都别去,宫中更不要去。”
说完又想了想,“我,还有个地方要去。”
青轩本是向外踏的步子猛地一收,“少主要去哪里?”
花自安冷冷道,“去会会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