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事务所》将梦

5、在身边呼吸•中

　　第五章

　　一个小时后，静兮坐上了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离开了事务所。
　　“无论多少钱，我的家族都给得起。”
　　静兮很在意中年美妇人离开前说的那句话。她一直在想，妇人口中“我的家族”这四个字背后的含义。很奇怪不是吗？一对看似恩爱的夫妇寻找失踪的女儿，为什么不去警察局反而低调的找上私人事务所。而相比于母亲的声泪俱下，作为父亲的那位，实在有些平静过头。
　　不过，如果根据夏语声讯电子科技集团董事长叫范季云而不是夏季云，似乎也给出了一种解释。简单的说，第一对委托人，丈夫范季云是夏语科技的现任董事长，而他的妻子夏熙，大概才是范季云上位的原因。不过这层夫凭妻贵的内部关系是否跟他们女儿的离奇失踪有关，静兮尚不能定论。
　　一路顺畅行驶的轿车忽然缓下了速度。明显的几步一停让静兮从思忖中回神，侧首，深色的车窗外入眼是躁动的人海，还有疯狂的叫喊，隐约从车的每一处接口见缝插针传进来。
　　“这年头的歌迷太疯狂了！”一直没有吭声的司机这时冷不丁的感叹了一句。从后座只能看见他制服右肩上一颗普通的金色纽扣和半边深蓝色帽檐。
　　静兮淡淡“恩”了一声，又继续看向窗外。本来她从不关注这种场合，不过这回，她直觉的再次偏了头。
　　“我的女儿也追星。特别是一个叫金允在的。家里墙壁上贴满了他的海报。那明星美则美矣，可惜浑身上下没见点英气，也只有这些个年轻小女孩喜欢了。”手上没闲着，边配合交通警察的疏导，司机边自顾自的继续说道，“看你这么年轻，想必也认识金允在吧？知道外面的人在干什么吗？电视台录金允在的‘万人召集’呢！这些人都是从各地涌来的什么粉丝。想当年我这代人年轻的时候，也迷过几个歌手，但也没这么疯狂过，我看今天来的人远远超过一万。”
　　话刚落音，车子猛的一个刹车。外面不知怎么就突然乱成一团。交警眼看局面变的无法控制，只好举着扩音器扯着喉咙对着长长的车龙喊停车。
　　司机习惯性的拍了拍喇叭，然后指着快速流动杂乱无章的人群说，“肯定是那明星出来了。”
　　这时静兮已经稍微摇下了一小截车窗。她看见了金允在。虽然隔着人流，静兮很清楚的看见穿着正装带着遮住大半张脸墨镜的金允在被一群同样墨镜紧身皮衣的保镖护着走出了魔方大厦的旋转门。保镖外围是不停按快门的记者，记者外围是冲上来的歌迷。最靠近焦点的是不久之前上门委托的自称金允在经纪人的赭色西装男子。他一手拉着金允在的手臂一手挡开来自外围的冲击，迎着前方电视台节目组的特别摄象机快步前行。而金允在从始至终低着头，一波一波的闪光灯打在他的身上，将他的黑发衬得比墨还要亮。
　　“嘟嘟……嘟嘟……”
　　“静兮，我看见你要找的人了。”
　　“书影，我看见你要找的人了。”
　　“…………”
　　“…………”
　　“回来在说。”静兮挂断了电话。忍不住又偏头看了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
　　书影将手机放回茶几上，顺手拿起遥控器，轻轻的，往录制键上，按了下去。

　　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转动了镀金的门把，推开门，一股轻淡的栀子花香拂面而来。
　　“请进，这就是我女儿又琳的房间。”
　　入眼均是梦幻的色彩。粉红的墙纸，房间中央是一张纯白的欧式公主床，床顶吊着已经拢起来的粉色纱帘。床的一旁是衣柜和书桌，对面一角吊着长短不一的彩色铃兰灯。
　　静兮环视房间一周，留意到书桌后方阴影里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眼神并未多做停留，反而随意问道，“范夫人，你女儿很喜欢粉色？”
　　“是、是啊。”
　　向书桌的方向移了两步。干净的桌面上，有一盏漂亮的水晶灯，一个音乐盒，几本课本。这个房间的主人，17岁的女孩又琳，给人的感觉是一个被家人宠爱着的衣食无忧的小公主。那么离开的理由是什么？被迫还是自愿？视线徘徊了一圈，不经意落在水晶灯的按钮台上。仔细看，白色的灯座有一片绿豆大小的纸痕，感觉像是上面曾经有过什么，后来被人为的撕掉了。
　　会是什么呢？想起方才司机的八卦，静兮又问，“你女儿有喜欢的明星吗？”
　　“呃？”仿佛没料到会有此一问，范夫人很明显的楞住了，然后，急忙摇头，回答，“没有！”
　　静兮直直看进范夫人的眼里，目光一如既往的清泠。可是对范夫人来说，这目光里却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压迫感，令她不自觉的闪烁了下眼睛，正欲有所解释，静兮已经移开了眼，抬手看看腕表，差不多要回去了。“范夫人，明天我想见见您的丈夫。”

　　回到事务所的时候，书影正抱着薯片看电视。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她头也不回的就说，“静兮，有好东西给你看。”

　　比起静兮的上门观察，书影似乎选择了更直接的切入点。当然，非人类的身份，给了她更自由的办事方式，比如，像现在这样，隐身在天上娱乐公司的资料室里查资料。
　　从金允在档案的保密程度足够看出他的身价。书影撂回最后一个档案袋，叹气都可以叹到太平洋上去了。“没道理啊，怎么独独没有他的呢？”
　　清脆的钥匙转动声后，资料室进来了两名女职员。书影趴在柜上看她们将一些赭黄色的纸袋拿出来，又将另一些放进去。看样子是公司专门负责艺人资料整理的工作人员。
　　金允在的档案放哪拉~~~~~书影在心里反复捣腾着这个问题。
　　这时，两人中的短发女子忽然对身边的同事说，“你说，总裁提允在的资料干什么？”
　　难道是RP爆发？！！书影咧着嘴奔赴下一个目的地。

　　“他们总裁办公室有张巨大巨帅的允在的照片，而且你知道吗？那个叫项天的男人一直一直在听允在的歌，time after time，真的像是月光般的声音，可以愈合所有的忧伤……”
　　望着书影渐渐开始花痴的滔滔不绝，静兮青筋：“说、重、点！”
　　见好就收的吐吐舌头，书影继续她的报告：“重点就是，这张照片。”
　　在看到书影递过来的照片上出现的熟悉面孔时，静兮微皱起了眉头，“怎么是范夫人？”
　　“很奇怪吧？她边上的人就是项天。看照片里的样子，他们两个很早就认识，而且关系还很好。”
　　照片里，范夫人夏熙大约18岁的样子，娇美而略带羞涩的笑容完全一副清纯少女的模样。而天上娱乐的总裁，当时的项天，不过20出头，白色简单的衬衣，刚毅的眉眼，目光很温柔。两人只是牵着手，但彼此的神情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情侣。
　　“看来事情变得很有趣。”静兮难得笑了一下，“你们那的家伙虽然不太可靠，但手法还是相当有效率。”
　　“喂喂！”某影不乐意中，“我这都是为了谁啊！”
　　“金允在。”肯定句。
　　“……”脸红了下下，扯开话题，“你今天是不是经过‘万人召集’的现场？”
　　静兮点头，“我看见了金允在。”
　　“有什么感觉？”
　　“我以为是他。但事后想起来，只是个替身罢了。他的经纪人没有说谎，正牌金允在确实失踪了。”手指点了点下颚，“墨镜虽然可以遮住大半张脸，但是金允在下颚的一颗小小的黑痔，被粗心的化妆师忽略了。”
　　眨眨眼，再眨眨眼，“允在下巴的地方有黑痔吗？”
　　“那本CD。印着‘time after time’的地方，第一个‘time’上的点，其实是平面设计师特意的排版。”
　　“…………”一颗金色的小脑袋无力的垂下去，再抬起来的时候，意外笑得格外灿烂：“呐，我选的搭档也不赖嘛！不过要是再早一点发现，就可以省下那通电话费了。”
　　“……”眉毛止不住跳了两下，静兮决定不纠缠在这个问题上，“你在哪里看到范又琳？”
　　“这里！”
　　黑色的录影带送进了放映机。机器转动声滋滋的响起，不一会，布满雪花点的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人头攒动的画面。跳跃的影象映得两个女子的脸或明或暗。
　　录象带放映出来的动影象，正是白日里电视台现场直播的“万人召集金允在特辑”。录影的起始点恰好是静兮在现场看到的在重重保护中金允在被一群人拥出魔方大厦旋转门的镜头。
　　书影自觉担当起解说员：“我们看到的这个金允在其实是天上娱乐培养的歌手伴舞，身高、胖瘦与允在十分相近，至于发型和脸部，优秀的化妆师只需要定型水和一副像这么大的墨镜，做5分钟的替身是可能的。”
　　又走过几组镜头，书影用遥控器按下了暂停。静兮盯着屏幕的眼睛闪了闪，忽然伸手指在了画面的某一点上，“这个人是……”
　　点头，书影类似感叹的说，“摄象机绝对是人类的一大重要发明。虽然只是几秒钟的镜头扫过，还是要感谢这位现场摄像师的群众镜头。”
　　顺着静兮苍白修长的手指直到与电视屏幕接触的那一点，是一个女孩子的脸，藏匿在重重歌迷群的某个角落，右手背置于唇前，有眼泪隐隐划落。大概，那位善于捕捉细节的摄像人员把这当作金允在歌迷情绪激动的经典画面而收入了镜头。连静兮都没有想到，在上万人的歌迷群里居然出现了她要找的人。
　　“咔嗤咔嗤”两声清脆的嚼薯片声后，书影说，“我敢肯定，范又琳小妹妹是我们俊美无涛允在哥哥的——超级FAN！”表情是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静兮又看了一眼书影“顺手牵回来”的照片，沉吟了会，冷不丁抛出一句，“觉不觉得，范又琳和项天眉目有些相似。”
　　“这个问题不要问我。”书影继续往嘴里塞薯片，“反正我那8个兄弟姐妹，没一个跟上面那位相似的。尤其是我。”怎么有一点小小的受伤啊。
　　“如果猜得没错，我已经知道怎么找范又琳了。”拿过书影手中花花绿绿的食品袋，静兮掏出一枚薯片送进嘴里，常年灰白色的唇角微微上扬起来，“味道不错。”
　　“喂喂，垃圾食品不要吃啊！”
　　“……喂，这是我用自己的钱买的拉！！”
　　“喂……我警告你啊，跟我抢食是很危险的！！”
　　………………

　　一大早，书影嘟着嘴继续在天上娱乐总裁办公室蹲点。继昨天静兮一反常态的抢了她的粮食又抓着她问了一大把关于项天是怎样的人啦他的背景如何啦他有几处住宅啦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信息后，最后还非常不仁道的以告发她为威胁掀了她温暖的被子美其名曰：早起的鸟有虫吃！
　　悲愤啊！！更恼的是，她不得不来啊，金允在还没找到呢。浮在美男子金允在的照片前，唉~~这么漂亮的人，如果真被绑架遭到毁容啊撕票的，那就太可惜了。但诡异的是，饶是自己拷贝CD上金允在的亲笔签名留下的“气”然后用意念展开搜寻，得到的结论居然是，他不在人间。想到这里，书影决定用点非常……危险的手段。思及此，身体已经穿透楼层，升至楼顶后翩然落下。金色的头发被流动的风托起又放下，居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华贵。
　　闭目，隐隐有一道极浅的金色亮光从书影周身溢出。
　　“五界的我的使徒们，出来吧！”
　　随着这从未听闻的音色，五道模糊的影子听从召唤慢慢的浮现，由不断变幻的黑线逐渐变为清晰，不出5秒的时间，在书影身前，赫然出现5尊垂头、单膝跪立的所谓使徒，借着青天白日在它们身旁投下的阴影来看，竟不是人形。
　　“大人！”5尊使徒异口同声。
　　“好久不见。”可惜没有更多的时间来叙旧了，“帮我到五界找个人。”
　　分配完任务，目送使徒们领命离开，书影迅速敛去因召唤部下而泄露的磁场，转回项天的办公室。
　　命苦啊。想她从出生以来，就属现在最惨了。又要躲家人，又要躲变态，必须隐去所有磁场，所以使徒也只能召唤个几秒，唉~~~~那些有使徒们伺候的日子啊~~~~那些享福天上闹腾地下的日子啊~~~~~都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所以现在她只有为祸人间才能找到些成就感。
　　刚哀怨着回到项天办公室，门开了，项天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坐了下来，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枚钥匙，打开了身边的保险柜。
　　惨、了！书影想起自己早先的“偷窃”行为。
　　只见保险柜里保存的并不是花花绿绿眼花缭乱的钞票，而是一本相册。
　　书影当然知道这一点，因为昨天她就是从这本相册里以“拿来主义”精神拿走了那张项天和夏熙年轻时代的照片。
　　项天慢慢的翻开相册，一张张与夏熙的合影映在他的眼里，冲得他眼眶发痛。突然，他的瞳孔在看到某处的空白时猛一收缩，刚要张口喊秘书的瞬间，又压抑住了。项天冷静的打开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双击一个奇怪的的图标，视频播放器弹了出来，看那画面，居然，在这间办公室的某些角落，安装了极隐蔽的监视器。
　　书影在暗叫完蛋的同时，瞅了瞅项天惊愕的脸孔。汗，隐着身的自己当然不会被拍到，不过正因为这样，任何人类，当然除了静兮那个怪物以外，凡是看到保险柜自己打开，相册自己飞出来，翻开，相片自己走出去的画面，都不止这种表情的吧。所以对项天现在的反应，书影还是觉得挺赞的。
　　正当项天对着那段不可思议的录象震惊的时候，电话不应景的响起来。
　　“喂！”冷静下来的沉稳。
　　“什么？又跑掉了！！你们是怎么看人的？”斥责。
　　“赶紧去找！找到了直接带来见我！” 手重重的挂断了电话。
　　“这都是报应啊……”一声低低的喟叹，惆怅在看似无人的空气里。

　　静兮抬头看了一眼高耸的夏语电子科技集团大楼，面无表情的走进电梯，半分钟后，敲响了总裁范季云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静兮推门走了进去。
　　“请坐。”坐在办公桌前的中年男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静兮走过去坐了下来，公式化的说，“你好，范先生。”
　　“我太太说静兮小姐今天要过来，”中年男子绅士的笑了笑，“所以我一早撤离了秘书，以免打扰到我们的谈话。”
　　“范先生，”静兮不做多余的客套寒暄，直入主题，“范又琳其实并不是您和范太太的女儿吧。”
　　这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将范季云的笑脸轰得支离破碎。静兮平静的表情仿佛在说一项大家都知道的事实，这种平静让范季云想要否认的心变的开始动摇，“是、是夏熙告诉你的吗？”
　　“是你的态度。你对女儿的关心，不及你太太的一半。并且，你也从未主动问起过寻找你女儿的情况不是吗？”看着范季云沉默的脸色，静兮顿了顿，继续说，“其实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在范夫人嫁给你之前，她和项天曾经有过一段很深的感情。”是陈述，并非疑问。
　　范季云的脸色在这番话后变得铁青。他变换着脸色，但是始终没有再开口。静兮也不急，坐在范季云对面，她显得各位舒缓，安静的，等着下面对话的到来。
　　空气仿佛凝结，灰色的尘在办公室围成的空间上浮下沉。半晌，范季云忽然露出一个古怪且苦涩的哼笑：“你居然能够查到项天身上去，哼哼，怎么说呢，只能说，侦探真是无孔不入。”然后妥协般轻轻叹了口气，在这逼仄的氛围里，打开了不想碰触而现在又不得不去碰触的，久远的记忆。
　　“我一直喜欢夏熙，可惜那时候，夏熙和项天是一对公认的璧人。无奈的是，我和项天是兄弟。所谓朋友妻，不可戏。即使我再喜欢夏熙，也只能是暗恋。正当我沉浸在这种感情的痛苦中时，项天却突然和夏熙分手了。夏熙从小生长在优越的环境里，强烈的自尊心使她将对项天的爱变成了深刻的恨。对于项天不知原因的放弃，私心里我是高兴的。”范季云眼力流露出短暂的幸福，“我对夏熙加倍的好，她终于接受了我，并且嫁给了我。直到现在，我仍然觉得这是一个奇迹。然而”眼神渐渐暗下去，“在新婚的当晚，我才知道，夏熙之所以这么快嫁给我，是因为她怀孕了。”
　　“这个孩子就是范又琳，或者确切的是，项又琳。”
　　看了静兮一眼，范季云点头，“是的，她是项天的孩子。当时我很伤心，但是作为一个男人，我决定为了爱着的女人接受这个孩子。就在我和夏熙结婚后没多久，项天也结婚了。”
　　听到这里，静兮微微一凛，“项天结过婚？”
　　露出一个近似嘲笑的表情，范季云道，“他当然结过婚，据说还有一个孩子。这也是夏熙心中最大的痛。但是我们从没见过他的妻子和孩子，而且似乎这个消息被人为的封锁了，加上这么多年来，他都是单身出现在媒体前，所以几乎没人知道他结过婚。”
　　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呢。
　　静兮离开了夏语集团，与书影在一家麦当劳碰面交换新线索后，遇到了没有料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