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事务所》将梦

1、忘川之光•上

　　第一章
　　天色有些灰沉。下午三点的样子，已经见不到几缕阳光。私家车频繁的驶过路口，尚在街头徜徉的人们也多少加快了些脚步，只有公交车仍然保持了百年不变按部就班的一站一停。
　　“叮！天井路到了。请到天井路的乘客下车。”
　　机械的女声响起，两叶的后门自动折到一边，一双黑色沾粘些微泥沙的靴子率先走了下去，踩在水泥地面一步一声脆响，五步后，停在一块洗蓝色的门牌前。附着了灰污的白字凹刻着天井路419号。
　　由门牌往上看，这个数字所指示的地址是一幢两层高的低矮楼房，墙面已经班驳成旧青色。一楼临街的几家小店还在营业中，二楼入眼是一排落地玻璃窗户，被大幅的告示贴得满满当当，看不清内部。白底红字，硕大的写着：招租。
　　一滴雨悄无声息的落在微仰的下眼睑，固执了两秒便沿着脸颊的幅度划落，然后是两滴，三滴。苍白的食指伸出，擦过水痕，视线回到正视门牌的正前方：“找到了。”仍然是一步一脆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间里。
　　背后的天地，顷刻间已是浸染在灰蒙雾气里淅淅沥沥的雨帘。

　　“呐，说实话，那天隔着窗户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两只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漂亮的扬了个来回，然后停在背门而坐的黑衣女子眼前，“两个字，冷血。”
　　拨开面前的障碍物，被指冷血的某人决定拉回跑了十万八千里的主题：“冥界事务所，如何？”
　　“那个，我说，用这个名字不要紧吗，”声音渐弱下去，“静兮你不是在逃吗……”
　　“在逃个屁，我还不是已经被盯上了！”叫做静兮的女子一掌拍在沙发边的小茶几上，“书影同学，快点做决定！”
　　“原来如此，”书影晃了晃凌空在柜台边的双腿，“索性破罐子破摔……或者我该说，你索性谄媚起来～”
　　忍了两秒，静兮决定对这个中伤心灵的评价不予理会，扫了一眼青天白日下因为家徒四壁而显得格外冷清的事务所，和落地窗外光秃秃名字都没有的招牌，径直下了决定：“那么就这样，冥界事务所，没有异议了。”
　　“啊啊人家还想用‘时光之后’这种浪漫的名称来着——”
　　对定名权的争夺战似乎还要持续下去，忽然门口传来的门铃声让两人都住了嘴。
　　“叮咚，叮咚，叮咚，”门铃声一阵紧接一阵，同时传来的还有跺脚声，不耐烦的来客似乎将手指定在了门铃上不肯离开。更靠近门边的静兮打开门，道：“冥界事务所，欢迎。”
　　“啊——”书影发出一声惨叫，狠狠的瞪了那个先下手为强的家伙一眼。而静兮的所有目的似乎也就在于把这个名号宣扬出去，书影怒气冲冲走过来的时候她闪了开去，重新在长沙发上坐下。
　　“冥——冥界事务所。”吃了暗亏的某人不爽了一会，换上营业用笑容，“请进——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来者是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身着深色西装，西装里一条蓝色领带熨得平直干净，手中拿着一个考究的文件包，书影粗粗扫过他全身，注意到西装革履的来人，袖口处却带有几处不寻常的污迹，像是果汁飞溅上去的颜色。
　　“是朋友介绍我来的，听说天井路419号有个与众不同的事务所，能够达成人心底的愿望。”对方显然是位身份地位不同寻常的人，说起话来直视书影的双眼，气势咄咄逼人；不等书影回话，他大步跨进室内，在静兮对面的沙发上一屁股坐下，文件包里唰的拿出一叠红色大钞丢到茶几上。
　　“能帮我解决问题，这些是订金，另外一半事后奉上。”他傲慢的说，又用鄙夷的目光环视了一番四周，皱了皱眉：“……不过这个传说中的事务所，还真是寒碜呐——一件像样的摆设都没有。”
　　任谁听到这番话恐怕都会火冒三丈，可是书影和静兮对视一眼，彼此好像没事人一样耸了耸肩。书影道：“刚开设两个礼拜，还没有来得及装饰。”说着她很自然的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钱，拿到手中就数了起来；静兮开口问道：“那么，和我说说您的来意，和您委托我们办理的事情。”
　　迎接她的依然是怀疑的目光。“你们两个，多大岁数？最多不过20出头吧？”
　　他面前的这名女子身材清瘦，苍白冷漠的脸仿佛常年照不见日光，长袖中露出纤细的手指也颀长苍白，接近透明的奇特。此时正十指相抵，手肘安放在茶几上，仿佛饶有兴致的注视着他。
　　男人再把视线从静兮调转到静兮身后全神贯注数钱的书影身上。书影穿着白色类似袍子一般的长裙，平常的东方人面貌，却顶着一头染成了金色的半长碎发，随意披散，不经意露出左耳垂上孤单悬着的一只仿古十字架，在空气中轻微的晃动。半天，她抬起头来，兴高采烈：“这笔单我接下了！”
　　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够让人放心的家伙。

　　…………
　　“遇到这种事情，只有去找道士或者寺庙里的和尚了……”
　　“少胡说八道了，我堂堂上将之子还需要去哀求那种三道九流之辈？”他大吼，手指着墙壁上圆足的血迹，“不过是谁无聊的恶作剧罢了！我就不信，这种莫须有的东西还能杀得了我不成！！”
　　……“我们已经做过法事了，方少爷，您说的恶灵，并不存在……”
　　“是她，我知道一定是她！！我给三倍，不，三十倍的钱，把她给我赶出去！！”
　　…………

　　阳光明媚的室内仿佛突如其来一阵寒冷，男人机泠泠打个寒战，拿着文件包的手开始颤抖起来。刚刚拉开还未合上拉链的包里飘然落下一张彩色照片，书影咦了一声俯下身去拾起，轻轻发出一声赞叹：“好漂亮的人啊！”
　　不夸不要紧，来者好像被踩到尾巴一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劈手夺过：“给我！”
　　就在照片被他拿到的刹那间，屋外满溢的阳光骤然变暗，尖锐的狂风挟带大片阴影从窗前刮过，仿佛什么东西呼啸而来，轰的一下撞到厚重的玻璃上；同时有刺耳的滋挠声吱吱作响的从窗框上传过，好似什么东西正拼命的想挠出一个洞钻进室内来。
　　静兮蓦地跳起，把脸色陡然变得惨白的男人往书影身上一推：“带他走，可恶，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书影拉住跌跌撞撞尚不知名姓的委托人一边往楼下跑一边叫：“我可事先说明，你自己的事情，不要连累到我……”说着已经跑到楼下，一股浓郁的黑风呼的从上方降下，书影往后跳一步避开，啊了一声：“原来不是啊～～”
　　“救，救命……”
　　回头看见方才一惊之下松开手的男人跌坐在楼梯间，正浑身簌簌发抖，举起文件包挡住自己头顶，一叠连声的叫着：“谷意，谷意，你原谅我，我不是存心的我真的不是存心的——”
　　“啧！”书影抢身上前，在那团转而袭击男子的黑风包围住他之前从耳朵上摘下十字架，大喝一声：“滚开！”
　　十字架射出耀眼光芒，黑风似识得厉害般哄的从男人身前退散，原先被黑暗笼罩住的楼梯间显示出原本老旧的面貌——书影抬头看见男子后方的空中忽然漂浮出一双血红的眼睛，那白多黑少的瞳孔正死死的瞪着男人的后背，不禁倒抽了口冷气。
　　眼见异瞳就要凌空扑下，静兮恰好在这个时候推开了事务所门冲出来，仿佛没有看见那双血瞳般径直闯到男子身边，一把提起他沉声道：“走！”
　　书影在楼阶下面，和静兮一左一右架起已经腿软的男人，闯出了事务所；屋外徘徊的漫天黑云如秃鹫终于寻得猎物般，瞬间聚集起浓烈的腥风当头罩下。
　　书影回头看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就在身后不远处紧紧咬住她们不放，散发出强烈怨恨的戾气。
　　“好强的怨念——”
　　静兮一把抢过男子手中紧紧拽住的照片，推开他后双手迅速结印，照片瞬间化为七七四十九张，把眼见就要扑倒男人的血色瞳孔团团围住，那瞳孔左右冲撞，一时间竟无法从阵形中脱身，似乎盛怒到了极致，汩汩的血泊不停自眼角渗出，把和它正对面相视的男人几乎吓晕过去。
　　趁那怨灵一时难以摆脱的时刻，书影单手在空中画出一道圆弧，立刻的，被圆弧锁定的空间扭曲成不规则的黑洞，书影一巴掌把身边的男人推了进去。“咕”的一声仿佛进食的声音，黑洞将男人吞进去后，顷刻溶解在了空气里。
　　失去了追踪目标的杀气重重的眼睛，似乎鼓足气的皮球，一下子突然泻掉，像来时一样突兀的消失在了八卦阵里。头顶上空的黑云也即刻散去，阳光同时投射下来。
　　静兮擦去额头的冷汗，走过去捡拾起掉落在地上又重新变回一张的照片，照片上一个17岁有着柔美容颜的少女静静微笑。将照片翻转过来，背面一行小字写着：“2006年，为最爱的谷意摄于北雪公园。”
　　“说起来，刚才那个家伙嘴里在狂喊：谷意，你原谅我——”书影凑过来，吐吐舌头，“我想，她就是他要来求助的根源了。”
　　“……我好奇的是，你为什么刚刚在我叫你走的时候不马上带他进去‘螟洞’？”
　　“……啊，那个，事情发展太快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静兮黑线：“我猜，你是以为那帮家伙来追我了想留下来看好戏吧？”
　　“怎么能这么说呢，”书影一副受到伤害的表情，“我可是你的搭档丫你未免太不相信我了啦～～～”
　　“别指望我对你们那来的家伙有多少信任度。”静兮将照片放入裤口袋里，转身，“你把他丢到哪里去了？”
　　“……”
　　“……”
　　“我我……顺手展开的所以不记得了……”
　　“……果然不能有多少信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