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是你》张张A

14、电梯风波

　　“如果背后没有谎言存在的话，对我来说，今天会是很完美的一天。谢谢。”
　　下车的时候，阿翎诚心道谢。
　　“喂，不要再提醒我了。以后我打算光明正大邀请你，志同道合有什么不可以。你知道这样耍心机有多累吗？话说回来，今天的试菜经历还真特别，我看餐厅的人都傻了。”
　　阿翎好气又好笑，“你不怕我出去砸阮大师的招牌？”
　　“欢迎欢迎。”
　　天宇一脸挑衅。
　　“走了。你去打球吧。”
　　阿翎下了车。天宇笑笑，挥手再见。
　　走进电梯间时阿翎碰见了隔壁的邻居，“左太太，快生了吧。”
　　“啊，简医生，是啊，快了，”抚抚自己的肚子，左太太一脸幸福的样子，“下个月。”
　　“哦，在哪家医院？”
　　“就在你们医院。”
　　“哦？是吗？我不知道，哦，好像我妈跟我提过，对不起，我给忘记了，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要客气。”
　　“谢谢你，简医生，你那么忙，我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不要紧。”
　　两人正客套寒暄着，电梯里的灯突然吱吱闪了闪，电梯猛的晃了晃，然后一片漆黑。
　　前面好像设了有路障，天宇准备倒车调个方向，忽然发现后座上还放着阿翎的书，两个人都疏忽了。现在还的确需要调头了，不过是给阿翎把书送回去。
　　按了很久门铃也没人应，天宇觉得奇怪，于是拨通了阿翎的电话。
　　阿翎正安抚着已经开始不舒服的左太太，不知道现在抢修工作做得怎么样了。电话突然响了，是天宇！
　　“你去哪了？”
　　“我被困在电梯里了？”
　　天宇吓一跳，上来的时候看很多大楼管理人员在跑，没注意是旁边的电梯坏了。
　　“你在几楼？”
　　“我不知道，刚才和人讲话没注意。”
　　“再回忆一下，好好想想？”
　　天宇已经准备往下冲了。
　　“好像在八楼。”
　　“我马上下来。”
　　不是八楼，抢修人员正在九楼想办法打开电梯门。里面，左太太已经坐在地上，她说觉得呼吸困难，阿翎知道必须尽快把门打开，不然孕妇会越来越难过，而且她预产期就快到了，可能……还容不得阿翎想到危险，左太太已经出现阵痛现象，可能是刚才给吓到了，阿翎开始冒汗，希望事情不会太糟糕才好。
　　外面天宇很着急，不知道怎么回事，门老是推不开，大楼电梯系统故障也老是没排除，一道冰冷的门，里外都焦急万分。
　　里面情况更严峻，左太太羊水破了，阿翎想，这回麻烦了。打电话给天宇，告诉他电梯里有位孕妇快生了，得赶紧想办法开门把她们救出去，并且通知医院。
　　时间一点点过去，抢修工作没什么进展，左太太却阵痛得越来越厉害，阿翎对妇科知道的实在不算多，也没有这方面经验，但看情形，没办法了。左太太紧紧抓着阿翎右手手腕，死死的拽住，仿似那可以给她力量。
　　天宇越来越着急，对着工作人员发火，“你们到底有没有办法，里面有孕妇就快生了，人命关天，至少把门推个缝给点空气进去。”
　　“啊……”
　　“左太太，放松，呼气……吸气……，对，再一次。”
　　黑暗中，阿翎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却可以感受她极致的痛，她的手腕已经开始痛得有些麻了，却也顾不得这些。
　　“左太太，用力，不要乱，就像之前医生给你讲过的，再用力，吸……呼……”
　　耳边，是用了命般沉重的呼吸，左太太的每一次惨叫，每一声呻吟，都在考验着阿翎的耐力。顾不得许多，她朝左太太下面摸去，结果，她惊讶的发现宫口已经开了，可惜看不见，她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问题，是不是正常状况，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可是能怎么办。
　　“左太太，孩子已经快出来了，来，”扶了扶她，“再来，用力，知道吗？”
　　正在这个时候，电梯终于被推开一丝缝，一道强光透进来，阿翎的眼睛有一瞬的不适应。
　　天宇的声音传来，“翎姐，你还好吧？”
　　“我还好，可是左太太已经在生了，我没时间跟你说，救护车来了没？”
　　“在路上，可是电梯卡在八楼和九楼之间，这个时候怎么出得来？”
　　“不行，不能动！”
　　电梯外面，每个人都听到撕心裂肺的叫声，可都无能为力，医院的救护架已经准备好了，人却还在里面。阿翎看过了，生产正常，孩子的头都已经在出来了。
　　“不行，简医生，我没有力气了。”
　　左太太有些坚持不住了，抽搐的哭声让人听了很不忍。
　　“左太太，如果你没有力气，那孩子怎么办。只要再坚持一下。”
　　还没说完，“啊！——”左太太又一声痛呼。
　　“老婆！老婆！你怎么样？”门缝中传来左先生的声音。阿翎一听，在左太太耳边鼓励，“你先生赶来了，他在外面和你一起努力，等待宝宝的降临。我们再来一次，一、二、三！”
　　天宇劝左先生冷静一点，但他自己也越来越失去耐性了。医院赶来的救护人员隔着门缝和阿翎交流着，听她的声音，她已经很疲惫了。不知道为什么，天宇觉得自己比等待老婆孩子出来的左先生还要紧张。
　　经过漫长的心理和身体煎熬，总算听到孩子的一声啼哭穿透整个电梯间，仿佛要直冲大楼的每一个角落。
　　大家合力拉开电梯，救护人员率先跳了下去。卡在两层楼中间，怎么把人救出去，还是个问题。孩子被高高举起，先抱了出去，是个小公主，可惜左先生在这个时候不能抱起她来狂欢一刻，只匆匆望了一眼就跳了下去。
　　被左先生抱住的时候，左太太已经彻底无力了，只能望着老公，一句话也说不出，救护人员把她固定在了救护架上，大家想把她举上去，可是很难，电梯里外一群人忙作一团，天宇看着着急，终于拨开门口的人也跳下去帮忙，他够高，力气也大，电梯间里这边已经被举起来了，外面的人使使劲，终于成功把左太太救了出去，人群一片欢呼，都随着左太太的解救爬了出去，可却忘了还有一个被困的人。
　　天宇回头看见阿翎晃了晃，他一下子来不及拉住，阿翎已经虚脱得倒在了脚下的血泊里。
　　“翎姐！”
　　天宇一步上去搂起阿翎，看她一脸苍白，头发凌乱，全身都是左太太流的血，一时有些心痛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时电梯口才传来大楼工作人员的声音，“啊，简医生还在里面。”
　　天宇看看阿翎，心想她应该已经没有力气爬出去了。
　　缓了两分钟，阿翎终于有力气说话了，“我没事，就是很累。别指望我爬出去了，我站不起来。”
　　嘴角扯了安慰的笑给天宇看，真不知现在到底应该是谁安慰谁才对。
　　“她爬不出去，赶快去看看到底什么时候电梯才能修好。”天宇对着外面喊。
　　“简医生，你再等等，马上就修好了。”
　　那人转头对着对讲机又一阵猛讲去了。天宇把阿翎靠在墙上休息，他的脚下是一片血，触目惊心。阿翎的呼吸深沉缓慢，她真的累垮了。
　　“呵，比我做十几个小时的手术还累。我现在，爱死我妈了。”
　　看她有力气说笑了，天宇才放下心来。
　　“要不是我给你拿书回来，你一定又自己一个人就把这个事情给扛下去了。”
　　天宇说的没错，如果他不回来，那么谁也不会知道今天她发生了什么。她习惯自己独立面对一切，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自己的问题和别人一起担过。但是阿翎知道，天宇的回来，让她心里变得很踏实。看他现在静静的陪她等在一旁，心里，流过的血液，是滚烫的。
　　电梯灯亮了，门合上了，开始向上动了。天宇欣喜的拉起阿翎，“行不行呀，我背你回去好了。”
　　“算了，没那么夸张，我还没那么娇气。”
　　天宇扶着她，尽量撑起她的重量。
　　回到家，看阿翎满身狼狈，天宇直接把她扔进了浴室。她坐在浴缸边上，看天宇帮她放水，这感觉，太怪异了。
　　泡在热水里的时候，阿翎全身骨头都开始疼起来，肌肉也酸痛异常。生孩子，实在是一件恐怖的事情，这更加深了阿翎对生育的抗拒。右手腕，开始剧痛，仿似已经不属于自己一样。抬手一看，已经一片青紫了，那仿佛是左太太凝集力量的方法。
　　门外传来天宇的敲门声，“喂，通知你一声，我要进你房间喽，不然待会你只好直接走出来哦。”说完就走开了。
　　阿翎完全吓住了？他在做什么？等他再次敲门的时候，他说他把衣服放在门口了。阿翎的脸此刻可比浴缸里的水烫多了。
　　阿翎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天宇正从厨房出来。
　　“你出来得正好，伯母好像也没留下什么菜在家里，我只简单帮你煮了个面，我想你没什么力气出门去吃东西了，外卖的东西也不太好，你先把这个吃了去睡吧。”说着把阿翎摁在了餐桌前。
　　面前，是热气腾腾的面条，天宇刚做的。阿翎蒙了，天宇所做的这一切就好像海浪一样，一阵高过一阵，迎面而来。
　　“你如果不吃，我就坐在这里看着你。”
　　天宇往旁边一坐，趴在桌子上就那么瞪着她。这可比十万个探灯还炙人，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你走开。我自己吃。”
　　天宇这才满意的离开。
　　虽然阿翎特意训练过用左手，但到底也不及右手灵活，何况是用筷子夹面条。天宇出来的时候见阿翎吃的不多，“怎么？不好吃？”
　　“怎么可能。”
　　天宇这才发现阿翎用的是左手，迟疑了两秒，她拉起阿翎的右手，满是淤青。阿翎皱皱眉，把手抽了回来，很痛。
　　“药箱在哪里？”
　　“你不是还约了朋友打球吗？你先走吧，今天谢谢你了。我自己会擦点药的。”
　　“你少答非所问了。药箱在哪里？”
　　“我去拿吧。”
　　天宇把正要起身的阿翎摁回原位，指了指自己。
　　“卫生间。”阿翎叹口气。
　　天宇旋风般转身，阿翎跟在他身后，走进卫生间的时候惊住了。
　　在她吃东西的时候，天宇已经把这里完全收拾干净，甚至把她满是血的衣服放进了洗衣机里正在清洗。这时天宇已经找到了药箱，把呆若木鸡的阿翎拉了出去。
　　“你自己上药不方便，最好推拿一下。”
　　他也没管阿翎同意不同意，小心的帮她处理起来。其实根本不能碰，一动就疼，天宇好像也是下了狠心，不敢看阿翎的表情，否则，他什么也做不了，怎么用药。阿翎脑子乱成一团，她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
　　“翎姐，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紧张，”天宇认真的帮她简单的按摩，“你知道吗？我老姐指使起我来有多不客气，我甚至帮她洗过内衣。”
　　阿翎嗖的把手一抽，一脸惊呆的看着他。天宇恶作剧成功似的笑笑，把她的手再拉回来，“放心，我可不敢碰你的。不过好像得伯母发挥母爱一下了。你干什么！好像我占你便宜一样。”天宇拉定阿翎企图再次逃跑的手。
　　“你有帮佳佳洗过吗？”
　　“伯母要是同意她搬过去跟我住，就算帮她洗也没什么啊。”
　　天宇说得自然，眼睛只盯着她的手，认真做事。不说药有没有发生作用，痛，的确不如之前了。
　　阿翎彻底放弃了，她木然的看着天宇帮她上了药，还很夸张的上了一点绷带说是提醒自己不能用手。然后，他把她吃剩下的东西倒掉，把碗洗干净，还提醒她记得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来晾之后，才站到阿翎面前跟她说再见。
　　“你别一副傻掉的表情好不好，我又没欺负你。兄弟有难都说要两肋插刀，那朋友有需要是不是应该伸手帮一把，再说照顾老姐也很平常啊。还是你根本不这么看我，那我可要吓到哦。”
　　他知道他今天做得过头了，让她接受起来有困难，可是天地良心，他又没有什么特殊想法，兄弟有难而已嘛。
　　阿翎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表情，“你兄弟很多？”
　　“我这个人可是很挑剔的，想入我法眼，可没那么容易。”
　　“那我真是荣幸之至。”
　　“这就对了，这才是我认识的翎姐。好了，我要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吧。”
　　天宇的离开还真有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意味。
　　这是怎样的一天，有美好，有震惊，有紧张，有痛苦，有困惑。阮天宇，用他与众不同的细腻心思在维持他们之间的关系，用他过火的行为表达了他对亲人和朋友的关心。这一切都让简瑞翎神奇般的失眠了。她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