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是你》张张A

13、雪球背后的午餐

　　一大早，阿翎正在熟睡中，硬是被闯进来的佳佳给吵醒了。
　　“姐，我出门了。”
　　“嗯。”
　　阿翎闷应一声。
　　“姐，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好。”
　　现在说什么都好，只要让人睡觉。
　　“那就起来吧。”
　　迷迷糊糊中，阿翎被佳佳拉了起来。
　　“到底什么事？”
　　“今天天宇要去试菜，是一个双人套餐，他说我不去，就和美玲一起去。”
　　阿翎有半分醒了，“那就让他和美玲去喽。”
　　“不行，你又不认识美玲，怎么能随便说。那个女人是《旅行天下》美食专栏的编辑，她垂涎天宇很久了，当着我的面也不客气。”
　　“但是那是工作，而且你也说人家是美食专栏编辑，正合适呀。”
　　“不要，你帮我去。”
　　“我不去，又不是去闹着玩，去给天宇添乱子吗？”
　　“没有，他也让你去的。”
　　“那是他让我去，还是你让他叫我去的？”
　　“他说，要是不准美玲去的话，就让你去好了，这样我就放心了。”
　　“那你放心吗？”阿翎一面故意虚眼看着佳佳，一面向她压过去，“嗯？”
　　“放心，当然放心，不然我叫你去干什么？”
　　佳佳说得好像有几分没底气。
　　“真放心？你不怕……”阿翎夸张地吓着佳佳。
　　“不怕，因为是天宇！”
　　阿翎满意地拍拍佳佳，“这才是我妹妹，对自己要有信心。好吧，让我去帮你挡挡天宇身边的牛鬼蛇神吧。”
　　“OK，那我去告诉天宇说中午来接你，你就好好享受一顿丰盛的午餐吧。”
　　佳佳一出房门，阿翎就皱起眉头，觉得天宇的心思完全不似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他不但没有说是情侣套餐，而且没有直接表明他邀请了自己去，阿翎第一次想对天宇产生不信任感，但她想听听他怎么说。
　　因为不是自己出去约会，不用刻意打扮，虽然她也不爱这个。选了一条非常简单大方的浅紫色裙子，略施薄妆，刚准备好，阿翎已经听见老妈在跟天宇说话了。
　　看见阿翎出来，天宇微微一笑。简妈一看，开始抱怨，“你和天宇去吃法国菜，也稍微打扮一下嘛，你看佳佳哪次去不是很正式的。”
　　“妈，我已经很给面子了，肯稍微化个淡妆。再说，我怎么能跟你超级无敌美丽的小女儿比呢。反正不过是去试个菜而已，我只管吃就好了。”
　　简妈拿她没办法，无奈的看天宇一眼，天宇但笑不语。
　　临出门的时候，和刚买菜回来的简爸撞个正着，看阿翎的样子不禁调侃，“看我大妹多漂亮呢，简直是飘逸脱俗。”
　　阿翎对老爸的夸张只能向天长叹，“老爸，你要不要把我说成仙女呢。你和老妈还真没默契，一个怨我太随意不打扮，一个就知道拿我取笑。佳佳让我去吃顿饭，还真不容易呢。”
　　“好了，快走吧。对了，老婆，你跟阿翎说了没有？”
　　“什么？”
　　阿翎望着老爸。
　　“啊，对了，”简妈想起来了，“我下午要和你爸去见一个老朋友，晚上晚点回来，佳佳说她学校有事也不会太早回来，你自己管好你自己哦。”
　　“哦，你们都把我甩了，好，大不了我去医院。”
　　简爸大声说不准的时候，阿翎已经转身走向电梯了。
　　阿翎刻意不想先理天宇。电梯里，气氛有些沉闷。天宇带着一脸鬼笑跟在阿翎身后走出电梯，他知道阿翎为什么臭着一张脸。
　　看阿翎径直走向自己的车，天宇这才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一人开一辆车，太浪费了吧。”不等阿翎开口他立即说道，“我一定负责送你回家。”
　　又是明媚的一天，阿翎试着让自己的心情和今天的阳光一样。但总有片阴云，还未散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天宇向旁边的阿翎看了一眼，“你会听我是怎么说的，对吧。”
　　阿翎知道，她想听他的解释，想把那一点动摇的信任挽救回来。
　　“我不想听。”
　　口是心非的她转头看着窗外，嘴角，笑意蔓延。
　　这是一家格调相当好的法国菜餐厅，阿翎模糊记得天宇在专栏里写过，看得出，几乎各个侍应生都认得他。带她入座后，天宇让她自己一个人先坐一下，他去去就来。
　　也没有人上来让她点菜，阿翎无聊的四周张望。天宇回来的时候，带着抱歉的笑，“现在是午餐时间，大厨没时间出来，我不进去跟他问候一下的话，那个小气的法国佬可是会生气的。我想你也不太喜欢那些社交性的场面，就自己过去跟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只管上菜就好，不要那么多废话，你不是我女朋友，他们也不用过来开些场面性的玩笑了。”
　　阿翎发现天宇心细得超出她的想象。
　　和普通用餐不同的是，他们两个人面前多了记录用的书写工具。一边吃还要一边写，这对阿翎而言，还真是很奇特的体验。
　　“阮大师，我开动之前，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嗯……就和平时吃饭差不多。但是，你先假设一下，这是恋人之间约会的午餐，然后品尝食物，告诉我你的感觉就好了。”
　　“到底指哪方面的感觉?”
　　“随便，什么都好，东西好不好吃啦，吃这餐时候的心情啦。想到什么说什么。”
　　“好，那我现在可以吃了吗？”
　　“可以。不过你不先敬我一杯吗？”
　　阿翎闻言，举起已经盛好了美酒的酒杯，“谢谢你请我吃这顿免费的情人大餐。”最后四个字说得尤其怪异。天宇只是笑笑，举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醇香入口，阿翎眼睛越睁越大，“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哦，你现在才发现，刚才没闻到吗？”
　　“没有注意。”
　　阿翎有点沮丧，就像是犯了什么大错一样。
　　“喂，不用这样吧。其实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喜欢喝哪一种，只是根据今天的菜式而配的。不过，显然我运气还不错，撞对了。”
　　阿翎眼睛放光，毫不淑女的拿起酒杯晃了晃，这个女人，到了酒的面前就彻底没形象了。盛酒的侍应生忍着笑，天宇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
　　“如果让我喝掉一整瓶，就什么都不用吃了。”
　　美酒当前，阿翎不胜感慨。
　　“你想得美，你是不用吃了，餐厅得把我吃掉了。工作没完成，倒是让个酒虫骗走一瓶好酒。”
　　“呵呵，你是不是后悔带我来丢人现眼了。”
　　“正好相反，我现在觉得我做得再对不过了。我好像还没见你像现在这样放松过，这样不是很好吗？”
　　阿翎听了，感到自己今天的确很放松，因为有美酒有佳肴吗？
　　天宇品菜的时候，慢慢的一口一口，神情专注，有时候想到什么就马上写下来，有时候写的时候还看看阿翎。而阿翎呢，她说过的，只管吃。
　　“我也要写。”
　　听阿翎这么说，天宇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小看我。”
　　很快，她写好了，天宇一看，恍然大悟，“哦，原来做食评家是可以这样子的，就这么简单。”
　　简单到两个字就可以：好吃。
　　对天宇来说，这是一次开心的工作经历，对阿翎来说，这也是一次开心的用餐经历。旁人看他们大笑时奇异的眼神可以为此作证。
　　吃甜食的时候，阿翎问天宇，如果什么都不需要她做的话，为什么一定要两个人来吃，因为像她如此“不负责任”，对天宇的工作是没有任何帮助的。
　　“谁说没有帮助？你觉得好吃吗？”
　　“很不错。”
　　“那跟我一起吃呢？”
　　“这种问题，如果是跟像你这样的人一起吃东西的话，就算是路边摊也是人间美味吧。”
　　“我喜欢你这样的恭维。”
　　天宇得意的笑笑，回到正题。
　　“所以你会觉得和我一起吃是好吃的，至少东西是很好吃的，再加上和我一起，就会觉得更好吃。”
　　“毫无疑问。”
　　“那你已经帮到我了。”
　　看天宇又埋头写着什么，阿翎很怀疑她真的有帮忙吗？天宇刚写完阿翎就一把抢了过来，满满两页记录，很多都是说食材和味道的，可是最后阿翎却看到一段极尽感性的话：“其实，重要的不是你吃了什么，而是和什么人一起吃，如果是对的人，就算是路边摊也是人间美味。而一场浪漫的法式情人大餐，会是你们爱情路上某一站的见证。”
　　阿翎若有所思的把东西还给天宇，而天宇却在完成工作后重新投入了猛吃之中。
　　两个大胃王都好胃口的吃了不少，离开的时候几个侍应生都奇怪的看着阿翎。也是，像这样毫无形象要酒喝、吃起东西来又毫无顾忌的女人，和天宇一起，怎么看都是不搭衬的。
　　天宇跟餐厅的人寒暄完出来的时候，阿翎已经在车门口等他了。阳光下的她，忽然让天宇想起出门前简爸的戏言，其实他觉得，今天阿翎是很美的，简单的美，跟昨天让他倾倒的佳佳完全不同，阿翎就像她最爱的红酒一样，是需要品味的。
　　“直接送你回家？”
　　“哦，不，我就是想问你要往哪边走，我想去书店买几本书，你去哪里可以顺路的，不顺路的话就不用管我了，我自己可以去的。”
　　“上车吧，很顺路，我也去书店。”
　　“你不用特意送我去。”
　　“姐，我可以一时兴起让你一起来试菜，我也可以一时兴起受你提醒去买几本书。”
　　一句话让阿翎噤声，他是说真的。
　　一个下午，两个人都泡在书店，就像在比赛谁比谁更痴一样，不过，阿翎还是稍胜一筹。
　　天宇过来找她的时候，她还在往更高处寻宝，只是个头问题，有点够不着，天宇走过去，“哪本？”
　　“左边。啊，对。”
　　看阿翎把他用完就甩在一边完全忘记他存在的样子，天宇摇摇头，走到外面收银处等她。结果，她倒没有买多少，大浪淘沙之后，只有少数金子被淘了出来。
　　送阿翎回家的路上，天宇想着今天晚上她一个人，要不要请她吃晚餐，结果电话响了，球友约他去打球。
　　“不耽误你吧？”
　　阿翎看他有事情。
　　“没关系，打球而已，时间足够了。选了一下午的书，你累不累，要不要先睡一会，到家了我叫你。”
　　“不用，你还有话没说完，我已经等了一天了。”
　　天宇知道他欠翎姐一个解释，慢慢整理出他的心声。
　　“我知道你觉得我太费心机了。可是你知不知道，当你撒第一个谎的时候，就开始滚雪球了，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雪球会越来越大。”
　　阿翎心里一惊，但只是静静的听着。
　　“你既然让我知道了佳佳的心理阴影是什么，我就会小心。瞒着佳佳醉酒那天发生的事，是因为我知道你是对的，有些事情佳佳会很在意，所以我不让她知道，反正我没做错事，问心无愧。昨天，我只是一时心血来潮邀请你今天一起，因为你一句我是你姐，让我多收获了一个朋友一个亲人，看你每天都疯狂工作，我只是想让你休息一下。可是，你给我的警告，我没敢忘记，于是雪球开始滚动了。我没有直说已经邀请了你去，而是绕了个圈子。你也许会说我心机太重，其实，谁又何尝想这样？我不想佳佳无谓去多想，但是我也不能因此失去另一个对我很重要的存在。我们明明没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说谎。现在想想我这么做，是不大妥，感觉就像在说谎，可是如果只是为了不说谎，要让我失去一个朋友一个姐姐，那我选择继续滚雪球。”
　　听完天宇长长的一番话，阿翎僵住了，车内顿时沉寂下来。她没想过天宇会把她说成是另一个很重要的存在。阿翎在想如果换成是她，会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去保护一个“特别的存在”，她会不会为了考虑佳佳的感受去放弃这样一个朋友一个弟弟。
　　“阮天宇，跟你相处，我很愉快，可是你还是没有说服我，你的心机让人觉得，不愉快。我希望你不要再把这种心机用在我妹妹身上。雪球是我先滚起来的，是我不对，我们明明没什么，却让事情变成这么复杂，你以后不要这么为难了，佳佳现在对你对她自己都很有信心。所以，我们都不要再说谎了。”
　　天宇如释重负，翎姐的反应终归比他想象的要好，“你没有说要跟我绝交吧，那就好。”
　　阿翎笑了，那片挥之不去的阴云，好像飘走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