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守恒定律》叶蛮

7、chapter 7

　　两人回到店里，厅里已经早早亮起了灯，消失了一天一夜的老板娘终于露面了。

　　屋里灯火通明，老板娘摆了菊花茶坐在门口小酌，听见两人进来，转头瞥了一眼叶微手里粉嫩嫩的袋子，大概其猜到什么。

　　至于下午店里为什么没人的事，也就没有必要再问了。转头又开始摆弄自己的茶壶。

　　三个人一坐两站的姿态明显有些奇怪，老板娘不说，叶微也就不问。

　　须臾终于是老板娘先开口：“吴越，你先去楼上收拾收拾，给叶微腾出睡觉的地方。”

　　楼上脚步声慢慢远了，叶微挪动了地方，坐到了老板娘对面。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老板娘给叶微斟上一杯茶，笑问：“今天逛得怎么样？”

　　叶微回答：“杭州是个好地方，景也美，人也美。”

　　老板娘听着这话，明白了什么，掩面笑道：“你倒是先起了贼心。好大胆的丫头。”

　　叶微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水，看着看着自己也轻声笑了。

　　***

　　夜里的路边摆出了不少摊位，每个城市的火车站附近是城管永远无法杜绝小商小贩的地方。

　　叶微在一个个小摊位之间转悠，东西其实都大同小异，叶微这边正逛着，一个中年男人挡住了视线。

　　叶微因为是低着头在看地上的摊位，所以最先注意到的不是来人的面容。先是满是尘土的裤子，和一件脏的发亮的棕色皮夹克下摆。

　　那人用指甲里塞满黑泥的手指掀开夹克的前襟，不声不响露出揣在怀里的右手，盯着叶微的表情。

　　那是一部黑色的手机，牌子什么的叶微也不懂，大概其可以看出来有九成新。

　　那人见叶微没给什么反映，不声不响又把手揣进衣服里，转身走了。

　　叶微站在原处，回头跟旁边一个买东西的老板攀谈，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乱糟的头发，满是褶子的脸。

　　跟大多数外出谋生的人一样，看着五十多岁的面容，其实应该还不过四十。风雨里来去的人，总是显得苍老，却有一股精明的劲头的骨子里。

　　叶微在摊位上挑挑捡捡，在女人眼里不分大商场还是小地摊，逛街买东西对于女人来说是跟吃饭一样的本能。

　　叶微捡起了一只粉底白碎花的颈枕，掂量了一下还挺有分量，里面不是常见的来路不明的纤维丝，竟然是荞麦做的枕芯。

　　老板见生意有门路，马上招揽：“姑娘来一个吧，荞麦的枕头，这会儿可以不好买了，你看这针脚，可是自家手艺，跟街上那些作坊里出来的黑心棉可不一样，夜车多辛苦啊，您要真心想要，我给你便宜点。30块钱。别人我都买50的。”

　　叶微问：“看不出您这还是会绣花的张飞呢，还会这种细致活。”

　　“呵呵”，老板被说的干笑两声，但是也不见尴尬，这类人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界，最是见惯了世界上最刁蛮的人：“大妹子哪的话，这不是逗我么，我哪里做得出这么细致的活儿，我这也是帮别人忙。这是我们那出租院里一个瞎老太做的活儿，那老太眼睛都瞎的看不见人了，但是手上的活可是没落下。您看给您装起来？”

　　“不用了。”说着也不在意直接把枕头挂在了脖子上。

　　老板找着钱的功夫还在搭话：“大妹子刚才朝那佛爷手里的东西多看了两眼，要是有心想要就带着呗，他们这都是没本儿的买卖，管他货是哪来的，咱管那干嘛，有便宜为什么不占呢。”

　　叶微不置否的收过钱，笑道：“您这还带替别人拉拢生意的。”

　　那边车站的进站口已经排起了大排的长队，提着大包小包行李的人挤挤搡搡的往里进，叶微也不急，慢慢踱步过去。

　　走到中途脚步顿了顿，最终转了个方向。

　　***

　　夜里的广播已经关了，火车里那股泡面火腿肠的味道久久不能散去。

　　一车的人已经东歪西倒的睡了过去，车厢里鼾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脱了鞋子，把脚伸在过道里伸直了腿睡的天昏地暗。

　　叶微迷迷糊糊中间醒过一次，火车的轰鸣声听着特别远，还没等想清楚身在何处，就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但是这次却睡的不甚安宁，又好像陷在了梦魇里。明明知道是在做梦，却偏偏醒不来，叶微心里咬牙切齿的暗骂，我操。

　　只觉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意识也越来越没模糊，用力地睁开眼，看到的确是一条空旷的马路。

　　路灯照下的光都显得浑浊，只有一条笔直的街道，唯一的坐标只有两个方向延伸出去的路灯，没有人，没有活物的气息。

　　鞋底跟沙石的摩擦声显得异常清晰，走了几步，本来笔直没有岔路的街边，却突然出现了一条狭窄的胡同。

　　头顶的路灯照进小小的一方亮光，衬得胡同深处越发的黑暗。

　　阴冷的气息从胡同里溢出来，像是一张黑色的大嘴，吐着恶毒信子，空气都弥漫出了丝丝冷意。
　　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黑暗里，另一只脚迟迟没有动作，突然间就转过身，往大陆的另外一个方向狂奔。

　　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消食，黑暗迫使人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咚、咚、咚。

　　已经不是胶鞋摩擦在沙石路上的质感，空荡的脚步声昭示着这是一个寂静空旷的空间。

　　最终黑暗里连最后一点脚步声都没有了。

　　黑暗就像是贴在人的脸上和身上，浓郁粘稠的一团，像是透着冰凉气息的活物。狠狠的甩头，想要甩掉这些恶心的东西。

　　空气里的气息变了。

　　再次睁眼，这次是一条长长的白色的走廊，看不见灯光，但是整个地板、墙壁、天花板像是自己就能发出白光，低头甚至看不见自己的影子。

　　门。

　　好多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