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尽头》鬼阿可

1、1.关于我，和江南

　　早恋这样的词，似乎从来和我这样的孩子绝缘。
　　我叫周梧，女，17岁，高三，短发，胖，腼腆，成绩一般。
　　腼腆这个词算是好听的。用我爸的说法，是三鞭子打不出个屁来。
　　我当时翻翻眼睛，没理他。
　　当我有些愤愤地跟江南提这一出的时候，他笑笑，说，女孩子文静些，挺好的。
　　说的跟他有多老成似的。
　　江南是我男朋友，和我同龄，同班。
　　江南应该也是和早恋没多大关系的男生——我是说，他属于那种男生，一般来说。黑，不瘦，不高，脸上布满痘痘褪去留下的疤。邋遢，高二下学期新买的校服袖子上已经满是黑水笔的墨迹。
　　所以在江南第一次在教室里牵住我的手的时候，世界沉寂了三秒。
　　然后我们理所当然地被起哄声埋没。我满脸滚烫。
　　没有谁配不上谁啊，既然我们两个都不完美。
　　高三才开始没多久，紧张的气氛还没有渲染起，时间不松不紧地蔓延开。除了那次牵手，江南没有给那些八卦的女生留下很多谈资。我们只是一起躲在食堂人最少的角落吃午饭晚饭，在教室里基本没有交流。即使这样，我也觉得这是我人生中最最美好的一段时间。
　　吃晚饭时，我咬着豆沙包，含糊不清地说：“要是永远像这样就好了。”
　　江南专心对付他的粥，过了半天才说：“以后会更美好的。”
　　嗯，我们还有漫长的以后——当时，我是这样理解的。

　　我一厢情愿堆砌出的粉红泡泡尽数破灭在次日下午的课间操。
　　因为高一考试，课间操暂停，漫长的25分钟课间教室乱作一团。几个在过道追逐的人折腾出热闹的氛围，于是安静趴着的我也不觉得孤单。
　　我不喜欢发出声音，但喜欢热闹。
　　李明启就是在这时候跟我前排的柳依依表白的。很没技术含量的 “我喜欢你”，和江南一样。
　　李明启算是比较优秀的男生，起码成绩比江南高出一个层次，篮球也打得好。
　　“不好意思，我对男生没兴趣。”柳依依转着笔，目光甚至都没从数学练习册上移开一秒钟。
　　——但是，他优秀不过柳依依。
　　趴着装睡的我无声地笑了，我从上下眼皮的狭窄缝隙中观赏这一出与我无关的闹剧。
　　周围响起哄笑声。柳依依的同桌很惊恐的往旁边退了不少：“哎呀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有这倾向！你不会对我心怀不轨吧！”柳依依也很配合地放下笔，对她做了个调戏的动作。
　　尴尬的李明启沉默了一会，而后突兀地开口：“你还喜欢那个理化班的男生，是吧。”
　　变了声调的嗓音。肯定的语气。
　　柳依依惊愕地抬头：“你——听谁说的？”
　　巨大的变故来临前，人是会有预感的，大概是动物的本能吧。
　　夏末的风突然变得燥热，被一下一下吹起的墨绿色窗帘也变得扎眼。我坐起来，背挺得比任何一节课上都直。
　　“江南说，你是这样拒绝他的。”李明启说。

　　我看向半个教室外的江南。
　　在繁重学习中对八卦无比敏感的大家都看向江南。
　　他僵硬地杵着那里，像只被烤熟的大虾——

　　那天的晚饭江南很沉默。
　　我从来不是吵闹的人，于是我和他一起沉默。
　　我们一向吃得很慢，在快要上课时才匆匆忙忙往教室赶——那时人少。今天江南却速战速决，在路上耽误更多时间。我知道，小城唯一的重点高中早恋毕竟是少的。来往的人，有意无意总是要朝我们瞟一眼的。
　　我不喜欢那些目光，即使我自己也曾是那样的目光的发出者。
　　快要进班的时候，江南才开口打破一个傍晚的沉默：“我的确喜欢过她。不是想瞒你，还没找到恰当时机说罢了。”
　　“那现在呢？”我问。
　　“现在喜欢你。”江南笑，伸手把我的短发拨弄得挺乱。
　　这不是我想问的。江南会错了意。
　　我想问，现在，你还喜欢她吗？
　　然而班门已经在眼前矗着，江南先我一步进了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