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S吧！班長。》雷雅司

2、就決定是你了！

　　蕭秉弘深深地覺得自己才是大白痴。

　　誤信石明志和其他同學聊天的內容，以為他們都不會來逛攤，結果石明志來了，還一眼就認出他……好，被認出就算了，他卻只會傻站著不知所措，還是姊姊反應迅速先打發走石明志。

　　為了解決危機，他不惜說謊向班導打聽石明志的聯繫方式，結果威脅不成反被調戲最終落荒而逃……最糟糕的是今天早上，他居然逞強向姊姊表示繼續Cos沒問題……

　　標準的自作虐，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活下去了。

　　莉娜露絲雙手交疊撐住額頭，萎靡地縮在攤位上，連隔壁攤主看了都有些擔心，就她旁邊的姊姊還在沒心沒肺地埋頭畫圖，哼著輕快的旋律，形成一個攤位上同時具有極地嚴寒和熱帶風情的詭異畫面。

　　「那個……我要買這兩本。」

　　「好的，一共三百元。」立即展現最專業的服務態度，蕭秉弘最痛恨的就是自己明明不想幹，卻強迫症發作般追求完美。

　　將鈔票放入零錢箱，右邊本來在畫圖的姊姊突然用手肘頂了他一下。

　　「小弘，你看。」

　　他循著姊姊的視線看去，一名穿著莉娜露絲限量T袖的男人正緊盯著他……如果他沒記錯，這個人從十分鐘前就站在那裡。

　　對方是標準的宅男打扮，土氣的黑框眼鏡、洗到刷白的牛仔褲和一頭油膩膩的邋遢髮型，胸前還掛了一台暱稱大砲的單眼相機，單是這樣，蕭秉弘並不會因此皺眉，石明志也是一個阿宅，雖然他比這個人還來得乾淨順眼多了。

　　蕭秉弘介意的是，對方看他的眼神，簡直像和莉娜露絲有什麼感情瓜葛似的，眼神中混雜了欣賞、困惑、哀戚和惱怒。

　　莫名其妙。

　　「啊哈哈哈，我的弟弟這麼受男人歡迎，姊姊我心情好複雜啊。」

　　有嗎？我看妳挺樂在其中的。蕭秉弘不意外姊姊的反應，一如往常眼神死。

　　他們家爸爸嚴肅、媽媽文靜、大哥寡言、他也不活潑，就姊姊活像基因突變，積極樂觀到簡直像沒心沒肺。

　　「對了，可不可以跟阿宅同學要照片呀？單眼相機拍起來應該更漂亮吧。」

　　「姊！」蕭秉弘不滿地叫了一聲。

　　「怎麼？你還在擔心哦？你不是說他應該不會說出去嗎？」

　　是的，這就是蕭秉弘還敢繼續Cosplay的原因。

　　今天要是換作班上其他同學，他早就絕望了，但對象是石明志，雖然兩人不熟，但鄰桌一年他大致感覺到石明志人不錯，做事也挺牢靠，班上最八卦的同學對他說「我跟你說但你不能跟別人說」時，蕭秉弘就真的沒聽到半點風聲流出，反倒是八卦同學嘴巴嚴重漏風，完全沒有保密過一次。

　　他相信石明志不會大肆宣揚，但他也沒想到石明志會開出條件要脅他，他原以為笨蛋宅男很好應付，結果卻踢到大鐵板，這哪是什麼笨蛋宅男？根本是卑鄙宅男。

　　石明志究竟想要什麼？蕭秉弘很煩惱，但他不能主動去問，問了就示弱了，如果讓邪惡宅男獅子大開口需索無度，那種地獄簡直同讓爸媽知道沒兩樣。

　　他們家嚴禁沒營養的動漫畫、小說和遊戲，姊姊能光明正大參場，那是因為爸媽已經徹底放棄她了，除了學費什麼都不管，姊姊也就樂得在外租屋打工自食其力，但他不行，他沒有姊姊敢跟爸媽拍板吵架的勇氣，他從小就被嚴格管教，能時常找姊姊玩，已經是他努力用好成績爭取來的，如果讓保守的爸媽知道他Cos女角……那畫面太修羅，他不敢想像。

　　「就算阿宅同學不保密，也不用怕呀！如果不是我幫你打扮的，連我都不敢相信你是我弟，更何況爸媽和哥呢？只要抵死不認就行了，所以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話說阿宅同學也太強了吧，居然一眼認出你耶！你們真的不熟嗎？」

　　這個問題，蕭秉弘也琢磨不透，連他看著鏡中的自己都有些恍惚了，石明志卻一眼就認出他，然而，他們是真的不熟，鄰桌一年說話次數屈指可數，他也只知道石明志是動漫宅，臉上總是掛著傻笑，跑步意外很快，時常聊動漫畫或攝影的話題……這些，都是他難以加入的世界。

　　他們坐得很近，距離卻很遙遠。

　　縱使聽到他們聊天的內容，而去看石明志推薦的動漫畫，蕭秉弘還是沒有開口加入他們。

　　他只要一個人待著，就好。

　　「唔？」眉頭忽然被彈了一下，蕭秉弘困惑地抬起臉。

　　「不要皺眉頭，壞習慣。」蕭秉嫻說，搖了搖食指。

　　「嗯。」蕭秉弘無奈，緊擰的眉頭終於緩緩鬆開。

　　有姊姊在，想低落都困難。

　　在那個沉悶壓抑的家中，姊姊的存在，如同太陽般溫暖，所以，他選擇與姊姊的約定繼續Cos莉娜露絲。況且，如果因此不Cos，豈不顯得他怕了笨蛋阿宅。

　　可疑阿宅突然移動腳步了，不想昨日慘事重演給姊姊增添笑料，蕭秉弘立刻起身，「姊，我離開一下。」

　　「欸……」蕭秉嫻發出失望的聲音。

　　完全不理會沒良心的姊姊，蕭秉弘舉步維艱地鑽出攤位，走沒幾步便發現可疑阿宅居然跟上來了！

　　是想拍莉娜露絲嗎？但是今天入場時，場外還有三個以上的莉娜露絲啊……

　　「班長，沒關係啦，你Cos得很讚哦！比女生還正呢！」

　　驀然想起石明志的稱讚，蕭秉弘「嘖」了一聲，女裝大受歡迎是怎樣？

　　「請問……」

　　他停下腳步，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一樓社團入口外面了。

　　對方喊住他後，神色掙扎說話吞吐，蕭秉弘頓時有些不耐煩了。是太害羞嗎？真是的，是個男人就大方點，直接提出拍照的要求，然後被他一口回絕吧！

　　「妳可以說一下話嗎？」可疑阿宅終於開口了。

　　蕭秉弘困惑了，「什麼？」

　　他的嗓音就男生來說偏中音，就像日本少年聲線的聲優，所以只要提高音調就會像聲音較低的女生。

　　蕭秉弘在Cos莉娜露絲時，都是用女生聲調來說話，他認為既然要Cos就要扮演到位，才不致汙辱莉娜露絲和喜愛她的粉絲。

　　可疑阿宅似是終於放下心中大石，長吁一口氣。

　　蕭秉弘困惑到了極點。

　　「請問有什麼事嗎？」

　　「噢…沒、沒事啦，只是昨天有人在PTT發文，說在攤位上看見同班同學Cos莉娜露絲，Cos的人還是男班長，我就在猜是不是妳，結果好險不是哈哈。我…我很喜歡妳扮的莉娜露絲哦！超漂亮！請問我可以拍張照嗎？」

　　蕭秉弘得使盡全力咬緊牙根，才沒有仰天吼出笨蛋宅男的名字。

　　「班長！班長！終於找到你了……」

　　想笨蛋宅男，笨蛋宅男就到。蕭秉弘轉身，漂亮的眼眸噴出熊熊地獄業火。

　　石明志愣了一下，心想他只是單單出現，就能惹毛班長嗎？

　　可疑阿宅在聽見那聲激昂悠遠的「班長」後，心，驀地碎了。

　　「不……我不信！」悲吼一聲，可疑阿宅伸手就往莉娜露絲的□□摸去。

　　「喂！」瞬間理解眼前的阿宅就是發出犯罪宣言的鄉民，石明志一個箭步衝上前。

　　班長什麼話都沒說，抓住鹹豬手直接使出合氣道的擒拿術，性騷擾阿宅頓時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叫得石明志心驚膽顫，腦中忽地浮現脣亡齒寒這句成語。

　　「現在……」湊近性騷擾阿宅的耳邊，蕭秉弘恢復原本的聲音冷冷開口，「你可以相信了。」

　　玻璃心受傷的性騷擾阿宅淚流滿面，悲憤奔逃了。

　　嗚哇！接下來就輪到自己了。石明志戰戰兢兢向前，決定先大灌迷湯再說，「噢，班長你好帥！好厲害！超有男子氣慨的啦！」

　　蕭秉弘的回應是直接朝石明志的腹部一鉤拳。

　　「咳噗！！……等等，班長，你聽我解釋……」衣領被抓住了，石明志被迫彎下腰，受害者的憤怒隨同濕熱氣息立即撲面而來。

　　「你這混帳！想讓更多人來嘲笑我嗎？我都不知道原來你是這麼惡劣的人，你到底想要什麼？錢嗎？還是筆記、作業借你抄？該不會是想讓我高中三年都給你做牛做馬吧？啊？你說啊！」

　　也要你給我機會說啊……石明志被勒得滿臉漲紅險些喘不過氣，幸好班長的力氣不大，他使點勁就拉開了。

　　蕭秉弘一臉受傷憤恨的表情，讓石明志也有些愧疚了。

　　「班長，總而言之，你先冷靜點。」

　　「殺了你，我就能冷靜了。」

　　……嗚哇，單要殺人這點就不冷靜啦！

　　「班長，我們去那邊說好不好？」方才蕭秉弘的擒拿術已經夠引人注目了，現在又是鉤拳又是低吼，他們不被圍觀才奇怪！

　　總算察覺遭到包圍，蕭秉弘羞恥地低下頭，連被罪魁禍首拉住手腕也不好意思掙扎了，兩人快步來到不遠處的矮階。

　　「坐一下，我去買冰紅茶給你。」

　　「……一般應該要先問喝什麼吧。」蕭秉弘對於石明志擅自決定的行為非常不滿。

　　石明志眨了眨眼，不好意思地搔搔頭，「歹勢啦，因為常常看見你喝紅茶，所以就以為你最喜歡喝紅茶……那你要喝什麼？」

　　蕭秉弘語塞了，他確實最喜歡喝紅茶沒錯。

　　「……檸檬紅茶。」就算確實喜歡喝紅茶，此時此刻也要改個詞，否則就是自己打臉自己了。

　　「好，檸檬紅茶是吧，等我一下哦。」

　　笨蛋宅男用俐落漂亮的走位鑽入人群中，顯然是非常習慣在人滿為患的動漫活動中鑽出生路，蕭秉弘坐在矮階上，神色卻是有些恍惚。

　　常常看見我喝紅茶嗎？

　　原以為，班上沒有半個人會注意自己呢。

　　蕭秉弘知道班上同學私底下是怎麼嘲笑他的，『小冰紅』和『高嶺之草』，這些嘲諷他雖然不喜歡但也沒想過去反擊，光是應付爸媽的期待他就疲憊不堪了，實在沒有餘力再去理會那些幼稚的同學，久而久之，他的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幸好在課業的分組上，並沒有人幼稚到反對老師的安排。

　　他一直都是孤單一人，現在，有個人記住他喜歡喝紅茶，光是這件事就足以帶給他不小的驚喜。

　　這種開心，他好久沒有嚐過了。

　　二十分鐘後，石明志風塵僕僕回來了，「班長，沒有檸檬紅茶，所以我還是買普通紅茶哦。」

　　蕭秉弘「嗯」了一聲，伸手打算接過，石明志卻是先扭開瓶蓋，才放到他手中。

　　他愣了幾秒，才緩緩湊到嘴邊。

　　「熱死了，你一定很熱吧？看你假髮都黏在脖子上了。」石明志從背後摸出涼扇，殷勤地幫蕭秉弘搧風，搧得粉紅長髮飄逸飛揚，遠方默默注視莉娜露絲的人們都看得癡了。

　　宅男同學汗流浹背，賣力伺候，連飲料都沒時間喝，蕭秉弘斜睨一眼，卻是冷笑。

　　「別以為討好我，就可以沒事了。」

　　媲美電風扇的強風頓時停止。

　　石明志乾笑數聲，只好乖乖招供，末了，他拿出手機點出在PTT已經長達百則推文的文章，蕭秉弘看著那些各種調戲、猥褻的推文，青筋再度一一冒出，石明志立刻一秒刪文。

　　「對不起，是我太小看鄉民的厲害了。你看，我刪掉了，所以你就別生氣啦！」

　　蕭秉弘哼了一聲，緊繃的面容總算放鬆許多。

　　小命確保，石明志也長吁口氣，忍不住好奇道：「班長，真沒想到你今天還會Cos。」

　　「我早說過了，我不怕你。」蕭秉弘下巴高抬。

　　「但你怕PO上網吧。」石明志打趣道，他當然不會白目再犯，他只是想逗弄班長罷了。

　　果不其然，漂亮的眼眸開始危險地瞇起。

　　「石明志！」

　　「哈哈哈，開玩笑的啦。」

　　「阿志？」

　　突然冒出的熟悉聲音，讓兩人同時愣住了。

　　「果然是阿志！包子快點來，我發現阿志啦。」

　　「哦哦。」

　　蕭秉弘火速低頭，開始渾身僵硬、冷汗直冒，他認得這兩人的聲音，是石明志的死黨們，班上最八卦的油條和最會吃的包子。

　　「怎樣怎樣？有沒有拍到什麼正妹啊？」油條問。

　　「呃……算有吧。」石明志不自覺瞥了蕭秉弘一眼。

　　蕭秉弘低頭不語，他正準備不動聲色遠離石明志，結果對方下意識的舉動，徹底破壞了他的意圖。

　　注意到莉娜露絲，油條瞬間眼睛一亮，激動追問：「阿志，她是？」

　　蕭秉弘瞬間絕望了。

　　瞧著下巴已經快貼到胸口的班長，石明志憋笑道：「你連莉娜露絲都認不出來啊？」

　　「去你的！怎麼可能認不出來啊！我的意思是這位大正妹是誰啦？吼，都不會介紹哦……」油條在看見縮得像隻穿山甲的莉娜露絲後，漸漸沒了聲音，怎麼回事？這女孩像是怕死他們了。

　　「哈…哈哈，她好像很害羞吼？」油條乾笑著。

　　「嗯……正確來說，他是怕你。」石明志嚴肅回應。

　　「靠？我有什麼好怕的？」

　　「你那張嘴巴連我和包子都怕啊。」石明志無奈地回答，他能理解班長恐懼的心情，像他有秘密也是絕對不會告訴油條的。

　　包子用力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什麼鬼？」油條又怒又困惑，索性在莉娜露絲面前蹲下身，打算表現一下自己是人畜無害的。

　　這個舉動嚇壞了蕭秉弘，他雙目圓睜，油條待看清莉娜露絲的面容後，亦是瞪大雙眼。

　　「妳……」好美！也太美了！

　　噗！油條同學感到自己胸口中了一箭。

　　蕭秉弘驚慌失措，下意識別過臉，正巧對上石明志饒富興味的目光，幾乎是想都沒想，他直接躲到石明志的身側，一雙手還緊抓對方的T袖。

　　蒼白的臉色、顫抖的肩膀，彷彿是一隻明明怕得要死卻偏要逞強的小貓，終於撐不下去向人求救。

　　石明志本來是打算看戲，暗忖班長嘴上說不怕，遇到大嘴巴就原形畢露了，然而，當對方恐慌到面無血色、瑟瑟發抖時，他禁不住心軟了。

　　「嗶嗶！游家驊同學，退後退後，請保持安全距離，謝謝。」毫不猶豫利用高大身材擋住莉娜露絲，石明志揮了揮手，姿態活像在趕狗。

　　油條同學不滿了，「為什麼？」

　　「因為她很內向，你嚇到她了。」

　　「什……」看著絕美莉娜露絲完全貼在死黨的身上，八卦雷達瞬間運作，油條同學頓時驚駭了，「阿志，你不要告訴我，你要脫團了……」

　　「呃……」脫團還不嚴重呢，可怕的是靈魂賣給路西法。

　　「包子！你也說點什麼啊！」油條風中凌亂，試圖尋求外援。

　　「呵呵。」

　　「呵屁！」

　　好友快抓狂了，包子只好斂起笑容，正經開口，「比起莉娜露絲小姐，我更愛亞賽蘭公主。」

　　「誰管你喜歡哪個角色啦！！」油條終於徹底抓狂。

　　「亞賽蘭公主她……」包子決定強調一下亞賽蘭公主的魅力。

　　死黨們一如既往吵吵鬧鬧，石明志照例微笑看戲，忽然，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略帶不屑的嘀咕。

　　「那個柔弱公主哪點好啊？」

　　石明志驚呆了，實在難以置信有天會從書呆子班長口中聽見動漫的話題。

　　對了！莉娜露絲這個角色是班長自己選的，那就代表他有看《帝國戰記》這部作品。亞賽蘭公主是女主角，整部作品描述溫柔善良的公主不得不代替懦弱長兄打贏戰爭成為女王的故事。

　　莉娜露絲是公爵千金，作為女配角的她人氣卻不亞於女主角，率性奔放的作風和智慧過人的計謀，是這個角色的魅力所在，但莉娜露絲真正大受歡迎，則是在毀掉與王子的婚約，並挺身對抗父親篡位陰謀的時候。

　　她是一個完全不甩家族包袱，一心一意朝自己目標前進的強悍女性。

　　會想Cos一個角色，有時是單純的喜歡，有時則是一種嚮往，嚮往這個角色擁有自己缺乏的東西，懦弱的人嚮往勇敢的角色、愚笨的人嚮往聰明的角色。

　　嚮往率性奔放角色的班長，會不會並非真正的嚴肅冷漠，而是單純的放不開呢？

　　T袖被扯了扯，石明志低下頭，蕭秉弘小心翼翼抬起臉，低聲哀求，「我們快點走吧，拜託。」

　　石明志深吸了口氣。

　　「我要舉黃牌囉。」用那雙眼睛四十五度角仰望是大大大犯規的！

　　「什麼？」蕭秉弘有聽沒懂，但他相信不是自己的智商有問題，是笨蛋宅男的腦袋迴路有毛病。

　　「沒事。」石明志搖搖頭，瞧著班長驚懼的神色，忍不住調侃道：「你不是說不怕嗎？」

　　蕭秉弘沒有回答，狠瞪了石明志一眼。

　　殺傷力完全不足啊。石明志低低笑著，輕拍蕭秉弘僵硬的背脊，輕聲安撫，「沒事的，放輕鬆，他們完全沒有認出你，你越怕反而越可疑啦。」

　　撫在背上的手掌彷彿帶有暖流，漸漸緩和了僵硬的身子，蕭秉弘望著手的主人，仍是有些猶疑。

　　「我說真的啦！態度自然點，不要怕。」還有不要再這樣看人了，心臟會受不了的！

　　彷彿是察覺到宅男的痛苦，蕭秉弘低垂視線，半晌，才深吸口氣，重新抬起臉。

　　總算是鎮定許多的神情，石明志知道他準備好了，立刻牽著他起身。

　　「嗯？阿志，你們要走了？」

　　才剛邁出一步，油條就立刻甩下包子改對他們緊迫盯人。

　　「是啊，外面熱，去裡面吹冷氣。」

　　「你還沒解釋清楚，她到底是誰？」油條緊盯兩人牽著的手，眼珠頓時傳來陣陣刺痛，他張手擋在兩人的面前，大有一副你不說就休想離開的氣勢。

　　石明志皺眉，這話聽起來怎麼那麼像老婆質問老公旁邊那個狐狸精是誰？

　　「嗯，他叫…小紅。」石明志隨便起了個假名。

　　「女朋友？」油條挑眉。

　　「絕對不是。」石明志一秒否認

　　確定死黨沒有要脫團，油條同學再次眉開眼笑，猛然想到一種可能性。

　　「啊！難道她就是你物色到的模特兒？」

　　油條口中的模特兒，就是石明志這次逛場的主要目的，他想參加F動漫誌舉辦的夏季Cosplay攝影大賽，不料原本談妥的Coser臨時變卦，其他熟識的Coser也早有配合的攝影師，無奈之下，他只好重新物色。

　　他找到了，就是身旁努力降低存在感卻反而更引人注目的莉娜露絲，然而，這位卻是個帶把的，還是自家正經嚴肅的班長，這份青天霹靂般的衝擊讓他徹底忘記找模特兒這件事。

　　現在，他想起來了，內心卻是各種複雜。

　　莉娜露絲見他好半晌沒反應，連忙扯了扯他。

　　「嗯，是啊。」算了，先過油條這一關再說吧。

　　「哦哦哦！那什麼時候要拍？地點選好了沒？我可以去幫忙拿反光板！」

　　石明志似乎隱約聽見班長磨牙的聲音了。

　　「再說啦！先走了，掰掰。」

　　「好！上線聊！」

　　石明志揮別了死黨們，直到兩人走進館內，蕭秉弘才一把甩開石明志的手，甩得那叫一個果斷狠絕，彷彿方才他們手牽手的事情全是幻覺，他和這個宅男一丁點關係都沒有。

　　石明志被班長的絕情傷到了。

　　「你也……」抱怨的話尚未出口，石明志立即閉上嘴。怎麼搞得好像他還想繼續牽下去似的？

　　「哼。」蕭秉弘用力鄙視他，隨即轉身就走。

　　這傢伙……真當他不敢圖文並茂說出去嗎？

　　「班長，你是不是忘記照片還在我手中了？」

　　莉娜露絲傲然的背影瞬間僵硬，然後，緩緩地回身。

　　「你到底想怎樣？」

　　現在裝腔作勢都無意義了，蕭秉弘清楚知道，他在油條等人面前的表現，已經讓自己徹底落於劣勢。

　　石明志深深地凝視著班長，像貓咪般的深邃眼眸、漂亮的臉蛋、纖瘦的身材、修長筆直的雙腿，還有掩蓋不住的氣質，這份超越多數女生的絕美，對於攝影來說，性別已經不是首要考量了，最重要的，是美到令人難忘的吸引力。

　　石明志笑了，笑得蕭班長一陣惡寒。

　　笨蛋宅男人不壞，應該不會提什麼太糟糕的條件吧？

　　「就決定是你了，班長。」

　　「啊？」

　　「當我的模特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