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S吧！班長。》雷雅司

1、莉娜露絲

　　眼前是一個莉娜露絲，一個美麗到令人屏息的莉娜露絲。

　　姣好的鵝蛋臉上，是妝容精緻的五官，沒有誇張的眼線或過濃的假睫毛，雙眸卻比任何人都還來得深邃與水靈。漂亮的嘴脣閃動櫻花色的潤澤，恰到好處呈現角色的嫵媚，恬靜溫柔的氣質使得角色看來更加清麗脫俗。

　　白皙的肌膚透著健康的粉嫩，在這冷氣一點都不涼的一樓空間泛起薄薄汗珠，但並未出現可怕的掉漆或龜裂，顯然女孩天生麗質，毋須用水泥牆般的厚妝粉飾肌膚瑕疵。

　　視線往下，混圓的胸部高聳，纖瘦的腰肢彷彿兩手便可抓住。粉紅長髮輕飄擺盪，也盪漾了某宅男的心湖。

　　摩肩擦踵的同人誌會場上，石明志揹著黑色登山包，左手提著一個裝滿海報、扇子與同人本的大紙袋，右手持著一張清單表，就這麼呆立在莉娜露絲隔壁再隔壁的攤位前。

　　正在埋首畫圖的女攤主抬頭，見擋住她光線與半個攤位空間的，是位人高馬大、頂著一頭黑色亂髮的宅男，不由得蹙起細眉，躊躇著不知該如何開口，趕走妨礙生意但看來不好惹的宅男。

　　石明志渾然未覺自己造成良家腐女的困擾，紛擾雜音剎那抽離，他的世界只剩下他與她。

　　怦通、怦通，心跳開始加速，血液逐漸沸騰，這種感覺他再熟悉不過了，第一台單眼相機入手、搶到限量手辦與愛上某個角色……等，這是一種渾身發熱的興奮。

　　Cos莉娜露絲的人很多，他也拍過數十張，只是從來沒有一位Coser可以瞬間抓住他的目光，讓他心中一陣雄鹿亂撞，掛在胸前的黑太郎(單眼相機)也是一陣騷亂不止。

　　嚥了口唾沫，他不自覺拿起相機側拍幾張，隨後才想起不能未經同意亂拍Coser以及會場內不得攝影的規定，連忙放下了相機。

　　「對不起，先生，可以借過嗎？」一名馬尾女孩想拿見本又搆不著，直接用不耐煩的冰冷口吻請佔著攤位不買本的宅男滾開，意外解救可憐兮兮的膽小攤主。

　　「啊，不好意思！」石明志趕緊讓開身子，向嬌小攤主與馬尾女孩道歉，與此同時，他總算想起原先的目的，是為了找N22攤位幫二姊領本。

　　目前所在攤位是N24，數過去N22正巧是莉娜露絲的攤位。

　　好想拍她……不，是一定要拍她！來自原始慾望的叫囂促使石明志下定決心，邁步向前。

　　在場外逛了幾圈，也只有眼前這位莉娜露絲令他產生按快門的衝動。

　　他第一次感謝二姊的使喚，讓他有理由接近心儀的Coser。無視掛起的海報是高壯男孩從後面擁住纖瘦男孩，他神態自若排進清一色女性的隊伍中。

　　「歡迎看看哦！」負責招呼、收錢的是一位御姐，見難得有男性光顧，她眼底猛綻精光熱情招呼，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隻稀有動物。

　　他笑得尷尬，雙眼用力眨了眨，用眼神傳達『我不是腐男！』的聲明。

　　御姐給了他一記友好的大拇指，顯然訊號解碼錯誤。

　　石明志無言以對，索性別開視線結束這無解的回合。前方三名小女生抓著見本噰喳喳，注意到他的排隊，更是面紅耳赤激動討論。

　　為了兩千元跑腿費，區區的腐激光掃射，是打不倒宅男的。

　　宅男若是臉皮薄，怎能在路人異樣的眼光下排他個三天兩夜？怎麼在猶如戰場的動漫展中搶得稀有限量品呢。

　　話雖如此，但他是天生臉皮厚，國小偷掀女生裙子被甩巴掌還不以為意那種。於是，臉皮厚的宅男已經開始計畫如何搭訕，以「請問可以邀妳到場外拍張照嗎？我很喜歡這個角色。」開場，十個Coser有九個會同意，剩下那一個大概正在忙。Cos的目的除了化身喜歡的角色外，還有拍下美美的照片紀念，如果沒人拍那才叫空虛。

　　其次，詢問信箱或帳號，表示要將照片傳給本人，十個Coser有九個會交出，剩下那個是變數。記得見好就收，切莫纏著Coser，如果你很帥，那就沒問題；如果你不帥，你會成色狼。

　　正巧，有名試圖搭訕莉娜露絲的麻臉宅男在做不良示範……旁邊的御姐憋笑著招呼其他客人，無視女孩數次拋去的求救目光，一點都沒有解救無助同伴的打算，是跟自家小精靈有多不熟？

　　莉娜露絲風度不錯，雖然神色困擾，仍是耐著性子回絕麻臉宅男討FB的請求。石明志看不下去，氣勢洶洶來到麻臉宅男身旁。

　　「嘿，她都說不行了，別造成別人困擾啦！」近一百八的身高加上低沉的嗓音，使得石明志說起話來氣勢強大，麻臉宅男不由自主後退一步。

　　「哦哦哦，英雄救美英雄救美～」御姐雙眼睜大，兩手握拳在胸前上下揮舞，興奮地哈啊哈啊喘息，就差沒從鼻孔噴氣。

　　石明志囧了，這御姐是跟自家小精靈有仇嗎？

　　「關…關你什麼事啊？」不願放棄的麻臉宅男發出底氣不足的叫囂。

　　「我看不過去啦！」石明志拋了一記自以為帥氣的眼神給莉娜露絲，後者卻是一臉呆滯凝望他。

　　視線對上的剎那，湖水藍眼瞳瞬時掠過一抹驚慌，她迅速撇開視線低頭，意圖利用粉紅長髮遮住臉龐。

　　為時已晚。

　　因為石明志已經瞧見那左眼尾端的兩顆痣。

　　他怔愣了，腦海中驀地浮現一個人，那個人是他的鄰桌，在同樣位置也有同樣的兩顆小黑痣，如果不是那個人眼神凌厲、氣質冷淡，那雙像貓咪的漂亮眼眸肯定可以偷走上至八十歲下至八歲人類的心，而他十六年的人生中，也只遇見過這麼一個。

　　「班長？！」

　　話一脫口，石明志連忙搖了搖頭。

　　不不不，怎麼可能嘛！肯定是他認錯了，他家班長可是出名的正經嚴肅，興趣除了讀書還是讀書，怎麼可能玩Cosplay……

　　莉娜露絲渾身僵硬。

　　石明志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抱歉，你認錯人了。」扯了扯抽搐的嘴角，莉娜露絲平淡回應，但底氣不足的聲調，已經讓石明志肯定了答案。

　　「──詐欺！！」

　　發出有生以來最悲憤的控訴，宅男指著班長的食指顫啊顫。

　　因為，他讀的是──男校！

　　◆

　　作者 Sandwiches
　　標題 [無言]今天在CWT3X看見一隻超美莉娜露絲……
　　時間 Sun Aug 9 18：02：10 2014

　　附上偷拍照，為了保護當事人，眼睛上黑線。
　　看臉蛋和身材超讚的對吧？皮膚也很好，為什麼我會無言呢……
　　因為那是我家班長，嚴肅正經的書呆子班長。
　　噢，大家一定會想：班長原來這麼正？！還不快拿照片去威脅求交往！！
　　但是呢，本人目前讀的是男校喔。

　　是男校
　　是男校
　　是男校
　　……orz

　　石明志送出訊息，緊接著立刻有網友回了一長串YOOOOOOOOOOO。
　　他也回了一長串YOOOOOOOOOOO。
　　二樓又是一串YOOOOOOOOOOO。
　　石明志再回YOOOOOOOOOOO。
　　三樓又YOOOOOOOOOOO。
　　這次石明志不YO了，這樣YO來YO去要YO到何年何月？翻桌哦！

　　別YOOOOO了！我現在心情超複雜的……
　　推 YGG：「比女人還女人，但她是男的。」←這樣？
　　推 sjijoo：樓上XD版大不說的話，真的看不出是男人啊！！
　　推 801god：男的也好，不會懷孕。
　　推 orange：呃……男的？！！QAQ
　　噓 OAll：幹！原來是甲甲！
　　推 pieur：是個男人，就勇敢地開啟新世界的大門吧！(推)

　　石明志無言抱頭，覺得自己真是神經錯亂了，才會愚蠢地諮詢PTT鄉民。

　　發現一見鍾情的莉娜露絲是自家班長的當下，那份驚駭猶如海嘯衝擊，驚得他腦中一片空白，還是御姊笑瞇瞇擋住班長並問他是不是要買本，他才想起原先的目的，機械化地付錢拿本再搖搖晃晃地回家。

　　然後，錯失詢問班長的時機了。

　　為什麼你會在同人場？你也有看動漫畫嗎？為什麼Cos女角？難道這是你的興趣？還有為什麼Cos得那麼完美、那麼無懈可擊啦！

　　最後一句，是石明志想對班長的抱怨，誘人把靈魂賣給路西法是不道德的！

　　推 sjijoo：求班長詳細資料！

　　瞧著鄉民的問題，石明志猶豫半晌，雙手才重回鍵盤上，謹慎選詞寫出他所認識的班長。

　　班長本名蕭秉弘，班上同學私下開玩笑喊小冰紅，性別毋庸置疑是雄性，身高一百七十公分上下，瘦得像株豆芽菜，呆板的銀框眼鏡加上普通至極的黑色短髮，使他看起來就像櫻桃小丸子中的丸尾班長，唯一的差別，在於他一點都不熱心雞婆，反倒是冷淡嚴肅。

　　成績優秀、相貌端正、家世良好，聽說父親與哥哥都是律師……總而言之，這個人看來確實是走在人生勝利組的道路上，加上老是展開孤高力場，使他又有『高嶺之草』的稱號，這樣的人，說他會看漫畫玩Cosplay，還不如說班導看漫畫玩Cosplay來得有人信。

　　……那麼，今天看見的莉娜露絲，難道是幻覺嗎？

　　放大側拍的照片，那雙漂亮的貓眼，還有左眼尾端的兩顆小黑痣，令他確信了這不是幻覺。高一上學期他抽中班長的後排座位，這學期他抽中左邊鄰桌，對於那兩顆小黑痣實在熟悉到不行。

　　「嗚吼啊啊啊！這是詐欺！」瀏覽著一張張美得不可方物的照片，石明志忍不住雙手摀眼滿地打滾。

　　犯規！太犯規了！

　　「石小志，你一個人在地上打滾做什麼？擦地板嗎？」

　　令男人骨頭酥軟的嗲嗓自身後響起，石明志默默起身，他家二姊從來就不是當幼教老師的好榜樣，出入他人房間從不敲門。

　　「二姊，戰利品和妳的身分證我都放妳房間了……」言下之意，妳還來幹嘛？

　　「這本……」石明嫣晃了晃手中的同人本。

　　石明志瞪著封面上兩名衣衫不整、身軀交纏的男人，一顆心隨之高高吊起。

　　「你忘記確認簽名唷。」

　　此刻石家二姊嬌甜的嗓音在石明志耳中聽來，無疑是沉痛喪鐘。

　　「我不……」想起作者曖昧糟糕的視線，石明志就抵死不想去，臉皮厚不代表有自虐傾向好嘛。

　　「不行唷。」石明嫣不容反抗，將同人本慎重交付到弟弟的手中，「這個作者的每本書我都有拿到簽名，不能這本沒有，我已經跟作者線上確認了，她明天會在，記得去補簽唷。」

　　「不……」

　　「你不簽我就扣五百唷。」

　　此話一出，成功讓垂死掙扎的宅男閉上嘴巴。

　　二姊大人甜美一笑，哄道：「我記得，你還差兩千就可以買夢寐以求的鏡頭了對不對？六萬多元真是不好存呢，你只要去一趟，要一個簽名，就可以買鏡頭囉～你不是一直在關注那個攝影比賽嗎？或許可以用上新鏡頭呢。」

　　「我去，請務必讓我去。」君子都為五斗米折腰了，為五百元根本不算什麼啦！

　　「嗯，也只能拜託你了。唉～這間私人幼稚園的暑假只有一個月，我遲早要洗腦園長放兩個月！可惡如果不是這兩天得準備下週一的活動，我早就……欠插的老處男！」

　　「二姊，說好的氣質呢？」石明志無奈提醒。他家二姊為了順利追到一名獨自撫養稚子的年輕帥爸爸，正在努力改掉女漢子本性，朝淑女之路邁進。

　　「哦呵，人家真是的。」石明嫣敲了下頭吐舌，對小弟一臉的不舒服視而不見，轉為盯著螢幕上的照片，「喃你今天去拍的呀？很漂亮耶！」

　　石明志震驚了。

　　「妳覺得很漂亮？！」

　　一向眼高於頂的二姊讚美同性的次數五根手指頭都數得出來，這次居然會讚美一個偽娘？

　　「漂亮呀，比濃妝艷抹的網路正妹美多了。是說……你的臉色怎麼那麼古怪？想大便？」

　　「……沒事。」

　　叩叩──

　　敲門聲忽地響起，隨後傳來略低的女聲，「小志你在嗎？」

　　「大姊，我在。」

　　留著俐落短髮的石明麗隨即開門進入，瞧見石明嫣後倏地一愣，笑說：「原來妳在這裡。我就在想廚房怎麼沒聲音，快去煮晚餐，我餓了。」

　　石明嫣嘟起嘴，「石小志，就決定是你了！」

　　石明麗挑起眉，「石小嫣，週末還沒結束，後天起才輪到石小志。」

　　「呀啊！討厭，石小麗都偏心石小志，我要快點嫁出去離開這個家！」

　　目送二姊一滴淚都沒流的淚奔，石明志習以為常。他家大姊個性豪爽公正，不像二姊老是欺負他，不過這也可能跟兩人年齡相差十歲有關。大姊就像真正的大姊頭，非常照顧弟弟妹妹，也公平對待兩個人。

　　「大姊難得這麼早回家呢。」石明志好奇道，他家大姊是彩妝造型師，主要與電視台、雜誌配合，上下班時間不一定，不過通常早出晚歸，在晚餐前回來算難得了。

　　「Case不多。」石明麗一向不愛聊工作，注意到螢幕上的照片，她霎時目露驚艷。雖然對動漫畫沒興趣，不過因為工作的因素，她對Coser倒是挺感興趣。

　　「那女孩是你今天拍的嗎？素質不錯。」

　　石明志震了好大一下，「大姊也這麼覺得？！」

　　「嗯，彩妝師的眼睛可是能透視濃妝的，除掉那些妝就可以看出素質不錯，雖然臉部線條不夠圓潤，但這不是問題，好好打扮的話，一點都不輸其他小模……是說你在動搖什麼？喜歡她？」

　　「不不不，不可能！」石明志的左手激動地擺了擺，速度快到只剩殘影。

　　石家大姊狐疑地瞧著他，不打算戳破小弟難得的失措，男孩子總是好面子，對愛情口是心非。

　　「不說了，我去幫小嫣。」

　　「哦。」

　　房門重新被帶上，室內復歸寧靜，石明志這才想起最最最根本的問題。

　　兩位姊姊，一位是每日近距離接觸美女的彩妝造型師，一位是擅於打扮熟悉如何發揮女性魅力的腹黑幼教老師，居然都沒瞧出照片中的女孩是個男孩？！

　　一瞬間，石明志對蕭秉弘，感到一絲肅然起敬。

　　熱愛的日本動畫片頭曲驟然響起，石明志瞥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陌生的號碼。

　　「喂？請問是哪位？」如果是詐騙集團，就立刻掛掉，他現在沒心情去調戲。

　　彼端先是傳來一聲深呼吸，須臾，對方才緩緩開口……

　　『我是班長。』

　　石明志差點抓不穩手機。

　　「班班班班長？！你怎麼會有我的電話？」糟糕，他還沒有整理好心情去面對啊！班上知道他手機號碼的只有死黨包子和油條，包子不可能出賣他，那麼剩下的就是愛八卦的油條……

　　『我跟竇老師要的。』

　　「……」

　　噢，是班導啊，那就沒辦法啦……屁咧！該死的豆漿大王，上次油條去問新來的女實習老師電話，還義正嚴辭說什麼個資法很重要，現在資優生一要，個資法全是浮雲了是吧？

　　全然不理會宅男的恐慌，班長繼續冷道：『今晚七點，在你家樓下的咖啡館見。』

　　石明志無言了，不是因為班長無禮的命令句，而是……

　　「……大王連我家地址都告訴你了？」

　　『嗯，因為我說你欠我東西沒還。』

　　宅男差點嘔出一口血。

　　老師！個資法啊啊啊啊啊！！

　　◆

　　偌大的咖啡館內，昏黃的壁燈營造出浪漫舒緩的氛圍，輕快的巴薩諾瓦樂聲悠揚，放鬆人們緊繃的情緒……除了他們這桌外。

　　石明志那個侷促不安啊，他和班長坐在最角落倚窗的雙人座，從女店員笑容可掬來服務，再笑容僵硬地離開，最後迅速端上咖啡火速逃難的模樣，就可以知道班長的臉色是何等凝重，他們之間的氣氛是何等尷尬。

　　「石明志你……」

　　「班長你……」

　　兩人異口同聲啟齒，再不約而同沉默。

　　他們雖然當了一年的鄰桌，但兩人的交談僅止於傳試卷時的「給你」，還有對方掉了東西時的提醒。班長的AT力場太過強大，他幾次搭話都以陷入永恆沉默告終，真沒想到有一天會被班長約出來單獨見面……在他撞見班長Cos女角的情況下。

　　『高嶺之草』Cosplay女性角色，或許別的同學知道後會大肆嘲笑，但是石同學無法嘲笑班長的女裝，儘管他的心情如同『我褲子都脫了，你給我看這個？』滿是幹意，不過他是真的非常喜愛班長扮的莉娜露絲，嘲笑班長，等於在他碎了一地的怦然心動上再踐踏兩腳。

　　懷著五味雜陳的心情，石明志決定率先打破沉默。

　　「班長，原來你……」

　　蕭秉弘的肩膀微不可察地一顫。想說什麼？女裝癖？變態？握緊雙拳，他告訴自己被誤會是正常的，冷靜些，只要待會解釋清楚就好。

　　「你是男兒身女人心嗎？」

　　「白痴！」他終是忍不住一拳敲上宅男的腦袋。

　　「好痛！班長你可以惱羞成怒，但不能打人啊！」石明志雙手摀頭，委屈哀叫。

　　蕭秉弘深深地吸了口氣。

　　「聽好，我就直說了，我一點都不怕你說出去，因為就算你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我約你出來，只是想解釋一下我Cos的原因。」

　　「你放心，我不會因此歧視你的！」石明志拍胸脯保證。

　　一枚凌厲眼刀唰地射去，宅男終於乖乖閉緊嘴巴。

　　蕭秉弘繼續說：「我會Cos，是因為打賭輸給我姊。她已經嚷嚷要出原創本一年多了，卻老是開天窗，於是在我說她這場也不會出時，她跟我打了個賭，如果她出成功，我要選一個女性角色Cos並當攤位小精靈，如果她又失敗，她就答應我任何一個要求……」

　　說到最後，蕭秉弘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一句石明志甚至聽不清楚，不過他也不介意，因為他知道結果就是班長悲劇了。

　　一向高高在上的班長難得垂頭喪氣，石明志在感到新鮮之餘，也有些不忍心，連忙開口安慰。

　　「班長，沒關係啦，你Cos得很讚哦！比女生還正呢！」

　　石明志豎起大拇指。

　　蕭秉弘一巴掌拍下。

　　「你怎麼又打人？」迅速收回差點折斷的大拇指，吃痛的石明志滿臉不解。

　　蕭秉弘氣得橫眉豎目，怒道：「你在嘲笑我嗎？說什麼比女生還正……」

　　「真的啦！連我兩個姊姊看了你的照片，都稱讚你耶！！」

　　「照片？」

　　「對啊，照片。」

　　……

　　噢，糟了！

　　石明志頭一次懊惱自己說話速度太快。

　　像貓咪的漂亮眼眸緩緩瞇起，發出比野貓老大還危險的厲芒，蕭秉弘推了下眼鏡，本就低氣壓壟罩的角落，溫度瞬間降至零度以下。

　　「你什麼時候拍……」感覺自己快忍不住把宅男同學抓起來爆揍一頓了，蕭秉弘再次深深深～呼吸一口氣，「我警告你，你立刻把照片給我刪光，也不要妄想拿照片威脅我什麼，因為就算被人看到，也絕不會相信是我。資優生和一個成績普通的宅男，不用想也知道大家會相信資優生。」

　　聽著班長難得連珠砲說了一長串，石明志的注意力卻是放在對方交握的雙手上。

　　已經用力到連指節都泛白的程度。

　　「你幹嘛？！」蕭秉弘低叫一聲，難以置信居然會有人沒神經到如此地步，他在警告耶！這個笨蛋宅男做什麼抓他的手？

　　「啊，果然，你很緊張吧？手都冰冰的。」

　　「胡…胡說什麼！我是因為冷氣太強了。」

　　「這樣啊，原來你那麼害怕啊。」

　　「白痴，我才不怕！」

　　「是嗎？」

　　瞧著目光閃爍的班長，石明志彷彿看見一直以來只能仰望的山巔忽然降下一條藤蔓，他用力握緊對方努力想抽回的手，嘿嘿笑了起來。

　　原來，『高嶺之草』也不是那麼高不可攀嘛。

　　「班長……」

　　石明志的語尾拖得長長，長到明顯不懷好意，瞬間令蕭秉弘頭皮發涼。

　　「你…你想幹嘛？」可惡！笨蛋宅男的力氣未免也太大了吧？難道是平常扛戰利品練出來的？蕭秉弘使盡吃奶的力氣掙扎，仍是無法甩脫宅男的魔爪。

　　「呵呵，來等價交換吧，我幫你保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具體什麼條件石明志還沒想好，他就只是想著機不可失，錯過就沒有了。

　　「少得寸進尺了！我說過我不怕你！」宅男猥瑣的笑容，徹底激發蕭班長的抵抗本能。

　　「你的聲音和手都在發抖哦。」已經不只是猥瑣了，這是赤裸裸的調戲。

　　「閉嘴！我要走了。」蕭秉弘一個起身，終於甩開魔爪。

　　來自四面八方的異樣目光唰唰唰包圍住他們，蕭秉弘微微紅了臉，走前還不忘甩上一張百元鈔，再惡狠狠瞪了石明志一眼。

　　石明志全然不顧店員和鄰桌的古怪眼光，笑趴在桌上。

　　反差也太大了啦！班長。

　　「原來私底下的你，跟在學校完全不一樣嘛。」

　　跟『小冰紅』這個綽號截然相反，意外是個臉皮薄、容易生氣、動手比動嘴快的人。

　　懷著終於抓缀高嶺之草』的優越感，石明志愉快地回到家。PTT的文章不意外釣出一堆腐民，他大致瀏覽了下，懷著炒熱氣氛的心態，他十指飛快地敲打鍵盤，描述方才在咖啡館的插曲。

　　……班長最後就紅著臉逃走了，還不忘記要付錢，我……突然覺得這樣的班長有點可愛。

　　望著一連串「你不寂寞。」、「版大快放鬆開門把啊！」、「不要走向路西法啦！」的推文，石明志笑不可遏。

　　明天，班長應該不會去會場了。

　　雖然明知是男人扮的，但不能再看見絕美莉娜露絲，還真是可惜了。

　　頁面拉至最底，石明志在看見最新一條推文後，驀地僵住了。

　　推fangowo：在攤位上的莉娜露絲我好像有點印象，是男的？！@口@，如果是真的那就靠北了，我盯了她(還是他？)很久耶！我差點就要去搭訕了……可惡，明天我再去一趟，不摸到棒棒我不相信！

　　石明志囧了，這是什麼犯罪預告啦！

　　不，不要緊，班長明天應該不會去……吧？

　　為求慎重，他還是撥了通電話，然而，彼端傳來的是機械女聲的關機告知。

　　班長應該不會再Cos了吧？石明志抓頭問天花板。

　　如果會，那他就死定了……被班長活活掐死的！

　　備註：
　　【路西法】：出自Youtube影片《DON’T WATCH BOKU！》，一名外國人意外看見偽娘動畫所做出的誇張旁白，從此「YOOOOO」跟「我把靈魂賣給路西法」，成為針對偽娘的用詞，後者更意指對偽娘產生不該有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