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记相逢,画桥东 ...

  •   再见到她的时候,她立在一艘画舫上向我起舞,我在飘飞的裙袖中辨出了她的面容。她舞着,湖上轻烟渐渐漫起,然后是大雨,然而她舞的没有一点滞涩,像从前我们喝醉了玩闹的时候。雨水溅湿了我的脸,我抬起袖去抹,那水珠竟是热的,像我的心。

      那天我负着包袱,连向会馆里的人招呼一声也没有,气急败坏地跨上了马,奔离洛陽城。

      其实也就是为的一口气。两年前我考中了进士科。考中了,就等着朝廷派官给我,这本来是很稳当的,和我同年考取的哥哥,很快就派到地方上去做一个县官了。但出奇的是,我一等再等,这件事就是无声无息。本来这也不算什么,等待的日子里,我自要在朝中见习,想起这件事的时候,虽然偶尔觉得不太踏实,不过镇日忙着,也就不太去想它。

      其实我知道怎样可以很快有官做的。多往那些大官的家里去,不必用银钱贿赂,但要投些诗文,耸动取宠而使他们惊奇的。或是到山上去隐居,再放出风声为自己塑造名声,那些亦需求才若渴之名的人很快就会来荐举你了。

      我不这么做,因为我不想。又或许我只是怠懒,谁知道。

      那些有所动作而飞黄腾达的人,在他们背后总是不乏讥刺的笑声,但就连我这样的人,都还有些言语侵扰。说什么呢,善意的,劝我从善如流,恶意的,讥我必是庸才。我只报以淡漠或者不置可否的微笑。

      但是那天那人说得真是太不成话了。

      我只知道他姓张,考中明经科之后,得到了武后─在人后我总是这样称她的─的赏识,被拔擢为近侍。我们本来不应有任何交集,只因每月京中总有些饮酒赋诗的聚会,会馆里与我同住的伙伴常怂恿我同去,是故和那张生颇有数面之会。那天他竟然在众人面前这样对我说了,也还不是借酒,他分明清醒着。

      「蓦生。」他唤我的字:「你到底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没官做?」

      「不知道。」我想这只是千篇一律百无聊赖的提问,所以只是随意应了一声。

      「你还是个进士呢。」他斟满瓷杯一饮而尽:「到底你这进士怎么考上的?」

      「卷子发下来依着题目作文,就上了。」

      「那么既然你的文章这么好,怎么到现在……」他握着酒瓶凑了上来,让我有些诧异。「或许……你不是靠你的卷子考中的?」

      「不然是靠什么?」我挑起了眉问他。

      那张生看了我一眼,突然大笑起来,把周围的人都引来看了。我等着他,整个亭子里的人都等着他,我看他要说出什么好的来。

      「咳咳。」他似乎笑岔了气,但也可能只是他自尊身份。终于他说了。他说:「蓦生。」

      「嗯。」

      「我看你生得这么好看,或许那主考官是看中你的容貌吧。」

      我倏地站起,瞪视着呵呵笑着的他,我想我的脸色必定铁青,后面有人轻轻地在扯我的衣袖。

      「所以我奇怪你怎么到现在还没官做啊。」他一手点住了我的胸口,「凭着这张好脸蛋,这么俊雅的身量,你在咱大周朝肯定能做个大官,你说是不是?」

      那看似酒后胡话,但他眼中分明有警醒的目光。所以我揍了他。

      那张生被我一拳打翻在地上唧唧哼哼地唉个不停。除了童时笑我生得像姑娘的隔壁二毛,我从没这么用力地打过人。他该打,而且应该打坏他那张脸,让他再也不能以貌悦人。只是他们架住我了,「蓦生,蓦生!」他们急急地喊着:「你完了,你不该打他的,他是宫中近侍啊,你吃不了兜着走的。」

      「那么就走。」我说:「我就走,我出京回老家去,不搅这滩浑水了。谁爱做官谁去做吧!」

      这就是我的拗脾气,何况一个男子被人侮辱到这种地步,又无权与其一争,离开是维持尊严的唯一办法。我回到会馆草草结了个包袱,扯过一匹马,连口信也不留就策马出城了。整路上除了饮水我不曾停蹄,或许天有意助我,那夜的月色特别地好,将前路映得分明,我赶着路,为能在夜里越过洛桥而庆幸,因为那代表我天明前可以驰至故里,不必在大白天回家,一路上接受父老乡亲善意的诘问。

      但我却在洛桥停留了,因着一个女子的哭声。

      并非寻常女子的嘤嘤扰人,那泣声极微,落处却使我心中的什么破裂开来。马奔出去,那泣声却绾住了我的手,使我勒马回头。下了马,我拉起衣摆走下河岸,马儿在我背后轻轻嘶叫着,但此时我不想明白它说些什么。那女子仆坐在水边,着一身红衣,白绸滚边,若不是朦朦地罩着一件纱,那衣裙红得简直使人想起初熟的李实。我走到她身后,看她发上的簪随着她的哭泣而微微颤动着。我静静地站在哪里,拎着我的衣摆,直至她发现我。

      那女子微微侧过脸来,月光映出了她的面容,那肌肤让我想起了进献宫中的和阗羊脂玉,温润而透亮。或许是因为夜深露寒,她的颊冻得有些扑红,而唇上涂的胭脂和她的衣裳是一个颜色,彷佛着火一般,那焰火直漫至她的眼梢,是一抹飞檐般的胭脂,而檐下缀着泪珠。她瞥见我,见是个男子,便缓缓地低下了脸,以衣袖掩面。

      「怎么了。」我问,可她不答我。我突然意识到我的语气之生冷了,为着那张生的缘故,这一日下来我对谁都没好气。她是姑娘家,秀美如斯,而我是个男子,所以我试着又问了一次,语气竟有些切切了。我站在她身后,眼里透出询问的神色,而马儿在河岸上不安地走动着。我明白这徵兆。这是深夜,美丽的女子在深夜里出现,还有那焦躁的牲口,在茶坊传谈的传奇里,这就太够了。但我是个男子,并且不忍听她的泣声,所以我等待着。

      终于我听见她低低地在哪里说些什么。

      她的话声较哭泣还要微弱,我只得走近些,俯下身来听她。

      「你别管我,离开这里吧。」

      深夜落难,她却未泣诉求援,也不将我视为歹人而反应惊恐,这不是个寻常的女子,我想。要来人离开,可见也不是意欲害人的鬼魅。「不能不管。」我说,能否在天亮前回家似乎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和她一样,我在河岸上坐下了,决定不管漫在石缝间的水是否浸湿衣摆:「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在这里。」

      「可是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放下衣袖,却仍别过脸去。

      我无法回答了,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一向不是好仗义行侠的人,人间苦难何数,谁能一一缓解?她确实与我无干,我今下马,不过是因为听见她在哭泣,孤身一人,询问过了,不也算尽了道义责任?她这样冷然拒绝,是我说些客套话起身离开的时候了。

      可是我不会说,说什么都不对。请姑娘自己保重,在下先行离开?那也太过笨拙,不如什么都不说。我起身抖抖衣袖,转身向我的马儿走去,我未系上缰绳,就在轻拍着马儿安抚它的时候,我听见了涉水的声音。

      不对,这不对!那女子不是深夜落难,她是打定了主意要来这里投河的。我回过身奔去,她仍旧前行,河水已经漫至她的腰际,我什么也顾不得了,奔进河里,一至她身后,把她的腰一揽往后拖去。那女子挣扎着,浸湿的裙裾又异常沉重,我险些摔了一跤,溅起的水花直扑上脸。好不容易上了岸,两个人都一副狼狈样。

      我当下就想数落她,刚要开口,见她钗发横乱,又因一身湿衣颤抖着,我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和她就这么静默地坐着,只听见呼吸的声响和河水的涨退。良久,我才想起什么,站起走到马旁解开行囊,拿出我那洗得几近褪色的布巾,走到她身边递给她:「喏,擦擦脸。」
      她彷佛赌气似的,不接我的布巾,只是拎起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又不是小姑娘,怎么动作这么粗鲁?」

      她怔了一怔,低下头去,好一阵子才说:「你为什么要处处干涉我呢?你不过就是个陌生人啊。」

      「陌生人也不能见死不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投河自尽?」

      「好端端的?你怎么晓得我好还是不好?」

      「你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我笑了,从来也不知道自己这么会说话。

      她沉默了,我仍旧坐下,擦拭着自己湿透的发。穿着湿衣裳会冻病的,我想,只是虽然包袱里有乾净的衣服,我也不可能在这里─在她面前─更衣。正在无的思索着,突然她抬起头来唤了我一声,我转头看她,发现她的眼里有晕出的月光。

      「怎么了?」这是今夜第三次我这样问她,然而或许因为她是年青的姑娘,所以我没有感到一丝厌烦。

      「你…你要听我说吗?」

      「我听。」我吁了一口气。她的前发上有一个翠底纹金的云纹发饰,因着刚才河里的一番挣扎而松脱了,等等要提醒她重新别上,我想。

      「我爹是个读书人,但我兄长认为读书不能让家里人过好日子,所以他去学做生意,也娶了一个生意人的女儿做妻子,想让她帮着他。爹娘死了,家里是兄嫂做主。嫂嫂待我很坏,我实在受不了了,我实在不能再和他们住在一起了。」她这样一口气说出来后,侧着头微微蹙起眉,彷佛在回想着什么。我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回,注视着因风而起微波的河面,等着她再说下去。

      嫂嫂当家以后,开始有意无意地指使她,她说。本来这也算不得什么,住在家里,她又不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蠹虫,但是嫂嫂的态度,使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婢女。嫂嫂交给她的女红从打发闲时到必须挑灯完成;嫂嫂辞退了家里的厨娘自己掌厨,又说想尝尝她做的菜。一回两回是新鲜,久而久之这工作不晓得为什么就落在了她的身上。这些都可以忍受,最不能忍受的是嫂嫂无意间看她的眼神和支使她的语气,她觉得自己不再被当作家人看待了。

      那天她走到院子里,正巧隔壁老丈的儿子在他们院子里扫地,两个人就隔着围篱说了会儿话,嫂嫂看见了,居然把她狠狠骂了一顿,说什么女孩儿家不知羞耻,她跑回房里哭了一下午,晚饭也没有吃,夜里肚饿,正想到厨房自己下点面吃,经过兄嫂房间的时候,她听见兄长在里面说话。

      「你何必这样说她。」兄长听起来像是在埋怨嫂嫂:「这么大的姑娘了,和男孩子说点话又有什么,何况她要是能找个自己中意的婆家,那又有什么不好?」

      「你傻啊。」嫂嫂这样回答着:「这传出去多难听。何况她要是嫁出去了,谁来帮我分担家里的工作?」

      「你留她也不可能留一辈子,其实家里埋汰些也没什么,你要真不能忍受,自己又不想做,到时候我买个婢女来好了。」

      「养她可比养个奴婢省,又不会有二心。」

      「你这是什么话,」兄长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她可是我妹妹!」

      「是你妹妹,又不是我的妹妹。」嫂嫂慢条斯理地答道。

      哥哥沉默了,像是震慑于嫂嫂的想法,又像是一种妥协。她在窗外 着自己的嘴,这是多么难堪而又不堪,她从来不曾揣想,嫂嫂不但不把她视作这家人,还要糟蹋她这一辈子,而软弱的兄长多半无力阻止将将就就。她感到一阵汹涌的恶寒,不能让嫂嫂把她的自尊和人生剥夺殆尽,她禁不起的。走,只有走,如今除了决然地离开,她没有其他方法可以冲破未来的闇网。

      她回房去急急地收拾了一些衣物和她历年积下的少许银钱─多是爹爹呵呵笑着给她的─然后开了后门出去,那已是清晨,她怯怯地,担心哪个邻人这时候探头出来瞧,正撞见这场逃跑的尾声。

      我听得出神,为着那份欺压与郁郁,虽与我所受的天差地远,但其实又没什么两样。不过我的远走,是回到熟悉的地方,是软弱的回避,而她却是由深闺步入陌生的凡尘。「你就不害怕?就没想过以后该怎么办?」我倾身向前问道。

      「世界这样大,不见得我找不到安身的地方。」

      我不由得笑了,不过就是个小女子,生于家长于家,倒也懂得说世界?但我这么一笑,她的脸上立时显出了不豫之色,我于是敛起笑容─本来也是无心的─再要她说下去。

      清晨一向是蒙蒙的,而那天又还飘起了细细的雨丝,打不湿人衣裳的。她晓得她不能待在这个小城里,那样兄嫂很快便会找到她把她带回,并且严加看管。她打算到附近的村庄,那儿住著爹爹生前的好友,老太太很喜欢她的,说要收她做义女,娘死的时候还来吊过唁,哭哭啼啼地捉着她的手要她多去那儿看看。老太太要是知道嫂嫂这样对她,肯定心疼得不得了,不会让他们把她带回去的。她知道林子里的小路,如果兄嫂有心到雇人来找她的话,避开大道可以不被搜寻的人发现。假使脚程快一点,她猜测明日早晨可以到那里的。

      这计划怎么听都太过冒险,她的出奔完全一厢情愿,对方何以必定收留她?或者那一家人早已不住在哪里了呢?但我没有提出我的疑问,湿透的衣衫附在身上,我注意到她正微微颤抖着,我希望让她快点说完。

      林子里的小径被雨染得潮潮的,有些不太好走。她把包袱抱在胸前,低着头,一路数着她所避过的浅坑。既然明天才能到达那个村庄,那今晚是否就要在这林子里过夜了?她不停地走着,因为停下来的话就会让她想到那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寂寂的夜晚。

      我是个流亡的人。她告诉自己,流亡的人从不为这些事担心。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真的我平常不是这么爱笑的人,但她使我必须竭力忍耐。这是流亡?她是杀了人还是抢了钱怎么的?这不过是离家出走罢了,她倒说得煞有其事。

      大概也知道我在嘲笑她小题大作,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后悔了。信任一个陌生人,并且对他说出一切,说得过头了,人家就要笑。可是她也不是一味小家子气不识大体的,所以她只是沉着气,等着对方再问她,然后呢?

      「然后我到了那村庄,那家人还在,可是老太太已经过世了,兄长没让我知道这消息。他们倒是收留我的,只是百般暗示要我嫁给他们家儿子。」

      「所以,」我点点头:「他们家儿子有哪里不好?」

      她怅然地牵起嘴角:「好赌啊,他父亲把他按在地上打,腿都打伤了还要拄着拐杖去赌。」

      所以她再次离开了那里,有些事一而再再而三,麻木了就使人忘记那恐怖,譬如逃离家,或者逃离这人间。她分明无依,而又生得这样美,平白多出许多危险。我不相信走在路上没有人向她调笑,或者欺凌。

      所以今夜她来赴水。

      而我呢?想起我的为君见弃,张生的嘲讽,但我是个男子,可怜自己的男人是最下等的,我总是如此自诫,她也是这样的,虽然她一个人在水边悄悄地哭了,但是在人前……我晓得她又要催我离开了,我一抬手阻止了她。

      「我累了,让我坐会儿。」

      听我这样说,她倒也无可奈何,只是抱着自己的膝盖,低下头去抚她袖口的滚边。我一声轻唿招马儿过来,拍拍它,它善解人意地伏了下来。

      「靠着我的马吧,温暖些。」我说。她轻轻应了一声,照做了。我想起来走的时候把桌上的包子拿了几个,于是把它从包袱里拿出来递过去给她,那包子冷了,硬得和石头一样。她倒是接了,只是拿在手里,也不吃。

      我拿起皮囊喝了一口水,总想逗她说点话,虽然我并不太常和年青的女孩子交谈,但她是个可爱的姑娘,不该这么幽幽的。

      「你怎么会选这条河?」

      她抬起头看我,那眼神中有愕然,「你说什么?」

      「你怎么会选上这条河的?它看起来不像深得可以把你淹没啊。」这是真的,刚才我下水救她的时候她已经走了一段距离,但那河水也只到她的腰际。

      「你不要小看这条河喏,」出乎我意料之外,她的样子十分认真:「河中间有着很深的漩涡啊,会把你一下子卷到龙宫里面去。」

      这下我真的掌不住了,伏在马腹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她撇撇嘴,像是不想理会我。

      「那是在下无知阻了姑娘龙宫之行,失礼失礼…」这话一说出来我就知道不对,她的脸色突地刷白,那一点胭脂自红自的,像是凝结了她所有的血色。我吓着了,正要道歉,她像我刚才那样抬手阻止了我:「不打紧的,你没说错什么。」

      虽说不打紧,可是气氛显得更加沉寂了。良久良久,我对她说起了我在洛阳的生活,一直说到今夜在桥下遇见她为止。说到张生的时候,连她也蹙起了眉。说完我笑了,以一种十分凉薄的笑法:「从前有一首诗是这样说的,『觏闵既多,受侮不少。静言思之,寤辟有 。』就是说碰到的伤心事很多,人家又来侮辱你,想起来的时候真是要气得把自己的胸口捶得砰砰响。」

      「亦有兄弟,不可以据。心之忧矣,如匪浣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我以为我能把她逗得开心点,她竟这样接了下去,我诧异地望向她,她低垂着眼,唇角噙着一抹笑,隐隐牵动着无可奈何的绝望和怅惘,我心里突然有什么发出了劈啪的声响。

      「你跟我走好了。」话冲出口,我的语气却十分坚定,并不是她的年轻貌美和孤苦,激起了我的爱怜之心,我只为了这一刻她能懂得我,而我也懂得她。我不晓得她是不是早知道我会说出这样的话,男人,大约每个男人都会这样对她说的,但是我和他们不一样,她晓不晓得呢?我定了定神,又问她:「你愿不愿意随我回去?我会照看你。」她仍然不敢置信地望着我,使我只得佯作一派轻松:

      「我是为君所弃的士子,你是被嫂嫂逼走的姑娘,我们不是很适合吗?」这样不好,我晓得这样说显得轻浮,可是我更担心她会因震惊而断然拒绝我。

      她敛起眼神,咬着唇思索起来,长久不语。我仍旧坐在哪里等她,天蒙蒙地亮起来了,然后我听见她说:「我跟你走。就是做你的婢女,我也不后悔,只要你待我好。」

      我伸出手去,隔着马背捧住她的脸,用手指抹去了她眨下的一滴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