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一切为你》卓倩

46、第 46 章

　　下午，程西允和姑姑姑父临走时把房卡放在了陆寻那里，说是酒店有人留下来，所以没有带，正好回来的时候叫陆寻一起出去吃饭。
　　陆寻在他们离开后就上了床，闭上了眼睛，很久之后才睡着，睡眠依旧很浅，看来，还是有些不习惯陌生的环境，而现在又是她一个人，周围的一切是完全是陌生的。
　　陆寻睡着之后大概一个小时，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陆寻睁开眼睛，拿起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是程西允打来的，陆寻接通了。
　　程西允说有东西忘在了酒店他的房间里，走的时候忘记了，是带给程易川的礼物，想问陆寻是不是有时间帮他送一下，陆寻答应下来，穿好衣服拿着房卡去开程西允房间的门。
　　东西在程西允的行李箱里，陆寻打开，翻找着程西允想要的东西，箱子不大，很快就找到了，陆寻把东西拿出来，是给程易川带的一些零食和积木，然后又把箱子盖好，放回原处。
　　再回来到床上拿东西的时候，陆寻看到了床上还散落着一样东西，好像是刚刚拿送给程易川的礼物的时候带出来的，一个形状规则的长方形，是相框，陆寻有些好奇的拿起，想看看是什么照片，就连出来旅游程西允都带在了身边。
　　翻过照片的正面，看到照片内容的那一刻，陆寻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高空坠落了一样，重重的掉在了原本平静的水面上，惊起大片的水花，陆寻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陆寻僵在原地很久，才回过神来，又看了看照片，她认得，也记得，这张照片，曾经她那么喜欢，曾经满载着她对幸福的美好幻想，曾经有她对一生爱情的期盼，如果没记错，背面还有字，是她亲手写上去的，在她十九岁的那一年，在程西允离开以后。
　　陆寻打开相框，拿出照片，背面果然有字——再见，我的八十年。
　　照片的正面，男孩和女孩依旧是一脸青春朝气的样子，大大的心形图案依旧那么清晰，提醒着，他们曾经那样亲密过，提醒着，陆寻曾经那样爱着程西允。
　　纯粹的，干净的，最初也是最简单的爱恋。
　　陆寻没想到，她还能有机会再见到这张照片，她在床上僵坐了很久，在低头看照片的时候，竟然生出了一种厌恶感，曾经的爱情太虚伪，只是看到这张照片就已经让她很不舒服了，陆寻紧紧地捏着照片，突然有一种很想撕坏它的冲动，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她必须承认，现在，这是程西允的东西，她不想私自毁坏，尽管她很不喜欢。
　　陆寻拿起东西走出了程西允的房间，去楼下打了车。
　　程西允接到陆寻的电话时，正抱着程易川和他一起看图书，边看图画边给程易川讲着画面的内容，程易川睁着眼睛，显然很喜欢这本书和这个故事，不过，从孩子翘起嘴角紧紧依偎着父亲，抱着父亲的胳膊的姿势中，可以看出，比起图书，他更喜欢自己的爸爸。
　　从程西允到来后，程易川一直都是很高兴的。
　　陆寻在楼下等程西允，程西允下楼前，捧起儿子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说：“等会儿，爸爸还有东西送给你。”
　　程易川奶声奶气的声音说：“什么？”
　　程西允笑得一脸神秘，说：“一会儿就知道了，你肯定喜欢。”
　　程西允在程易川对礼物的一脸期待中下了楼。
　　陆寻的脸色还有些不正常的苍白，把东西拿给程西允，没有说话，就准备离开，却被程西允叫住。
　　程西允看着陆寻不正常的脸色，有些担心，说：“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陆寻摇了摇头，又看了看程西允，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刚才，陆寻的眼神，让程西允觉得不自在，好像她的眼神里蕴藏了很多东西，但绝不是好的情绪，否则，陆寻一定不会是这样的表现。
　　把东西拿上了楼，程易川果然很喜欢，先打开零食，自己用小小的手指拿着喜爱的食物，放进嘴里，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食物很干燥，程西允把程易川放在姑姑的怀里，看着姑姑和姑父逗弄着程易川，而程易川居然完全没有陌生感，还可以开口对他们露出笑容，程西允也慈爱的笑了，然后走进厨房给程易川倒水。
　　走进厨房，安若静正站在窗前，呆呆的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响声，安若静回神看向程西允，说：“你们在一起了吗？”
　　程西允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有说。
　　安若静笑了笑，说：“还没有是吧。”
　　“你刚才站在这儿看我们？”程西允说。
　　安若静为笑了笑，点头，说：“在这儿正好能看到，她的脸色好像不太好，你做什么了让她不高兴了，总这样，什么时候能和你在一起。”她的脸上还有淡淡的笑意，语气却有些幸灾乐祸。
　　程西允也笑了，说：“我对你的关心表示感谢，但这是我的事儿，你管不着。”
　　安若静咬了咬嘴唇，低低的说：“她很好吗？”
　　“很好，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好。”
　　“那我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西允觉得，安若静的声音里已经有了哽咽，但由于她把情绪控制的很好，所以并不明显。
　　“你也很好。”
　　安若静自嘲的弯了弯嘴角，说：“很好吗？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吗？”
　　“你和小寻是不一样的，但不一样不代表你不好，你也该开心点儿。”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可是你走了。”
　　程西允拍了拍她的肩膀，拿着水走出了厨房。
　　其实，在程西允看来，陆寻从小就乖巧懂事，这一点很好，安若静性格开朗，至少在他们离婚之前，她一直是这样的，总能给身边的人带来快乐，这一点也很好。
　　可是在爱情里，好与不好，其实是很苍白无力的词汇。
　　由于程易川下午吃了很多零食，看到程西允来又笑闹了很久，没到晚饭时间就已经困的没有了精神，程西允哄着他回房间睡了觉之后，又在儿子的额头亲了亲，然后和姑姑姑父离开了。

　　吃过晚饭，程西允的姑姑和姑父有些累了，早早回了酒店，程西允和陆寻去逛了夜市。
　　“下午答应给你带吃的，看小川回来时间有点儿晚了没有买，现在去吧。”程西允提议着。
　　陆寻摇头，说：“不用了。”
　　程西允微笑，说：“这条街我们以前来的时候逛过，你还记得吗？”
　　听程西允说起以前，照片里的画面再一次浮现上陆寻的脑海里，刚刚没有开口问，是因为程西允的姑姑和姑父都在，陆寻不想在他们面前泄露自己的情绪，让他们担心。
　　“我今天下午去帮你拿东西的时候，看到了照片。”陆寻说。
　　程西允没有什么惊讶，只是笑了笑，说：“看到了呀。”
　　陆寻回头诧异的看向程西允，说：“你是故意的？”
　　程西允依旧微笑着，点头。
　　“为什么？”
　　“你一直没给我答复，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所以想试探一下，我不想当面问你让我们俩都尴尬，所以就想到了照片，这样比较好开口，这次和你一起出来，就是为你看见，否则平时你大概没什么机会能看见。”
　　“你费了这么大的劲就为了这个？”
　　“这不算什么，而且我也想跟你一起出来走走了。”
　　“一起出来走走就是借口，不过是不算什么，跟你为了我离婚然后回D市，再慢慢接近我，这几天的时间还真是不算什么。”
　　程西允对陆寻话里的讽刺视而不见，目不转睛地看着陆寻。
　　“我不会和你在一起，如果我愿意跟你在一起我早就给你答复了，我不给你答复是想以后还能继续做朋友。”
　　“我以前的做法很不好，但是以后不会了，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这种事怎么试，我明天回D市，你帮我跟程姨和徐叔叔说一声吧。”
　　陆寻说完转身准备离开，程西允快步走到她面前，拦住了陆寻的去路。
　　“别急着走，再玩儿几天吧，这件事儿我不提了。”程西允的眼神里透着哀求，这种哀求掩盖了他平时在陆寻眼中的从容，陆寻隐约有一种错觉，似乎看到了很多年前的程西允，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的程西允。
　　“我没有心情玩儿了，再说跃跃还一个人忙着花店的事情，没什么事儿我就走了。”
　　陆寻的态度很决绝，这是程西允事先没有想到的，他依旧拦在陆寻的面前，眼神里的哀求还没有退色。
　　如果当初的程西允能够是现在这样的话，他们一定不会分开，可是，人有时候就是在经历了很长时间之后，一些事情才会浮出水面，例如程西允对陆寻的感情，或者如果这是当初的陆寻，见到这样的程西允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他，也一定会很高兴，可是现在的陆寻，经过时间的沉淀，已经不复当初的稚嫩和单纯。
　　陆寻见程西允依旧站在她的面前毫不动弹，想绕开他，又被程西允拦住，程西允紧紧抓着陆寻的手指，陆寻挣扎一下，失败了。
　　陆寻有些愤怒了，她正视着程西允，说：“我说了，我不愿意，你当初把我一个人扔下走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我最难受的时候你关心过我一句话吗，我这些年辛辛苦苦你管过我吗，我也有我的自尊，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别觉得你现在有多卑微，我当初求着你留下的时候比你现在卑微多了，你是怎么做的，你用什么态度对我的，如果你现在觉得你很卑微，那也是用我当初的卑微换来的。”
　　陆寻的话令程西允僵硬的站在原地，连被陆寻把手抽开都没有察觉，陆寻转身离开，程西允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即使知道陆寻会给他这样的答案，可是亲耳听到毕竟和自己所认为的与想象的是不一样的，虽然结果都一样，但区别在于，一个是还没有经历过的，心里总是留有一丝幻想，一个是已经经历过的，会把心里的那一丝幻想完全打破。
　　现在的程西允，就是后者，所以，他在陆寻离开后，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程西允回到酒店走进自己房间的时候，首先看到的就是床上已经和相框分离开的照片，他拿起，翻转，背面的字迹依旧清晰。
　　可是，陆寻的八十年，刚刚被她自己拒绝了。
　　程西允似乎突然想起什么，站起身大步走向陆寻的房间，他没有和陆寻一起回来，陆寻对这里又不熟悉，不知道有没有回到酒店，会不会迷路。
　　敲门敲了很久，却没有人来开门，甚至听不到房间里的动静，程西允有些担心，拿出手机拨通了陆寻的电话，可是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通。
　　就连接他的电话都不愿意了，程西允只好用了姑姑的手机，声音刚刚响起，就被接通了。
　　陆寻听到电话里传来程西允的声音，觉得自己真是粗心了。
　　陆寻已经回过酒店了，为了避免与程西允碰面，现在已经退了房间，拿着自己的东西另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不是说明天走吗？”程西允在电话问着，情绪失落。
　　“是明天走，我定了明天的机票。”陆寻说。
　　“你就那么不想看到我。”
　　“不想。”陆寻说完挂断电话。